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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受伤 小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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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从树上掉了下来。
后脑勺破了个洞,流了好多血。
一、受伤
第一个赶过来的是周倾。
今日他本不当值,也早就跟小皇帝告了假,准备去西城大市寻寻郦楚说过的那样小饼。
侍卫统领的职责使然,在离宫前他又四处巡视了一圈儿,一路上叮嘱各处的侍卫们小心当值。
路过天福宫门口的时候,一个身着灰扑扑袍服的小内侍突然没头没脑地冲出来,险些一头撞进他怀里。周倾一介武人,长得人高马大倒是没什么事儿,况且他身手敏捷,只是抬了胳膊轻轻一挡,那撞上来的小内侍就被这力道弹出了老远。
“周……周大统领。”
那小内侍就地打了两三个滚儿,抬眼一看被撞的人,突然见了救星一般,连滚带爬的跑过来抱住了周倾大腿。
这小内侍周倾是认识的,郦楚身边的小跟班,黄大侍的干儿子。年纪不大,似乎指比郦楚还大了两三个月,不算聪明伶俐,却胜在忠厚老实,人对郦楚掏心掏肺,算作小皇帝的头号心腹。
“出了何事?”
周大统领皱皱眉头,心想:这小皇帝未免过于娇惯下人,如此冒失没有规矩,在哪里当差都少不得要拉出去,狠狠打上十板子。
“是……是皇上……皇上他……”
不料那小内侍听到问话,竟然放声嚎啕起来,声音震天不说,而且很快就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周倾见状心里一惊,也顾不得礼数周全,抬腿就往天福宫里走去。
天福宫的墙边上有棵沙果树,也不知道哪年栽种的,挺高挺粗,每年都能结不少果子。前几日不知怎么就被郦楚发现了,竟然巴巴地来望了好几次,还有事儿没事儿就围着沙果树转悠,嘴里念叨着果子熟了定要摘了来,还咕哝着要做“甜甜的沙果干”给摄政王吃。
今日天气晴好,天空蓝蓝白云悠悠,小皇帝早起坐在窗前,刚读了半页书,不知怎么就又想到那棵沙果树,于是书也不读了,字也不写了,心血来潮,带着个不知从哪里淘弄来的小竹筐,领着两三个小内侍兴致勃勃地来摘果子。
这天福宫里本是住着一个老太妃的,姓李。
李太妃今年五十有二,身体还算健朗,性情也颇为和气,先皇去后她就安安静静在这里养老。此刻忽地听说小皇帝来了,佛也不念了,经也不抄了,急忙领着宫女内侍赶来接皇帝的大驾。
众人到时,小皇帝已经兴致勃勃围着沙果树转了三四圈儿,还挺着胸脯跳了两三下。大概觉得树的高度还行,然后猛地向上一蹿,小猴子一样扒住了树干,看那样子,似乎想要徒手爬上树去。
不过郦楚细胳膊细腿力气不够,奋力一跃也只能蹿到半人高,紧紧抱了树干后就不能再动作,不消片刻哧溜一下滑落下来,树没有爬上去,倒把龙袍的一角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衣衬来。
众人吓得要死。
“陛下万金之躯,万万不能涉险。”
“就是就是,摘果这等小事,哪里能劳烦陛下。”
“陛下还是去李太妃那里喝茶吃点心,奴婢们保证,一会儿功夫就把您这个小筐摘满。”
见此情状,小内侍们哪有不心惊胆战的,纷纷好言相劝。
李太妃也连连称是。
“太妃娘娘自去喝茶,朕要亲自摘果,方有诚意。”
小皇帝却兴致高涨,哪里肯听劝,他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撸起袖子,露出半截白嫩的小臂。亲自爬上去似乎行不通了,但他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已经有了主意。
“你们几个奴才,谁来托住朕?”
几个小内侍急忙退后一步,生怕被郦楚捉住做了那倒霉的出头鸟。
“陛下万金之躯,这如何使得?”看明白他意思的李太妃急忙连连摆手,唯恐小皇帝在自己这里有了磕磕碰碰,那可是吃罪不起,于是急忙劝解,“今日御膳房新做的糖糕,松软甜蜜,陛下不如去尝尝,这里,就由内侍宫女来做,可好?”
“糖糕要吃,果子也要摘,就请太妃先去着人给朕沏一壶茶来。”郦楚语气坚决,接着突然又想起什么来,“对了,上次给朕送的蜜果子,要是还有,也请太妃让人准备一些。”
千万别提起这蜜果子,都是这蜜果子闹的。
李太妃面上笑着,心里暗恼。
要是自己不巴巴给他送这蜜果子,小皇帝也不会知道天福宫有棵沙果树,不知道天福宫有棵沙果树,也不会知道这沙果还能做果干,要不提起这沙果干,小皇帝也不会知道摄政王小时候爱吃,那自然也不会生了这摘果的兴致。
她还想劝解,小皇帝已经颇有气势的指点江山。
“黄大福,你来,你来托着朕。”
郦楚手指一点,一个小侍人不情不愿苦着脸出列。
“陛下,这真有些不妥,若是被干爹知道,肯定用板子打我。这树这般高,不如奴婢摘来,左右都是沙果,奴婢摘来也是一样的。”
“啰嗦。”郦楚却把小脸一冷,双手叉腰,颇有气势的吼道:“少些废话,快快蹲下身体,朕要摘果。”
小内侍还想说些什么,不过郦楚的眼珠子一瞪,拿出做皇帝的架势来,那黄大福就全无办法了,只得上前来撩起袍子,半蹲下身体。
李太妃眼见无法阻止,只得嘱咐内侍们好生照护,一面带着小宫女去泡茶,一面准备糕点水果。
小皇帝今年还不到十岁,年纪小,身体弱,白白瘦瘦,跟个小猫崽似的,整个人其实没有几分重量,倒是被他点名的那个小侍人,虽然只比他大了几个月,看着却比郦楚要高了三五分,又强壮了一大圈儿。
尽管如此,那黄大福仍旧觉得吃力,龇牙咧嘴,又有三两个内侍从旁协助,这才晃晃悠悠地把郦楚托了起来。
“陛下,您可……您可稳住了啊。”
“不要啰嗦,高一点儿,再高点儿,左边,笨蛋奴才,是左边啊。”
“哪……哪边……是左……”
于是郦楚骑在黄大福脖子上,一手小竹筐,一手摘果子,专捡那又大又红的摘,期间还兴味十足的吃了小半个。
后来怎么摔了呢?
这周倾可不知道,他到的时候几个内侍并李太妃和众宫女都围成一圈儿,哭爹喊娘,乱作一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简直和皇帝驾崩了似的。
见此情状,即使身经百战的禁卫统领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倾顾不上许多,几步上前提溜起其中的一个小内侍扔在一边,又扒拉开两个小宫女,这才挤了个空儿凑到郦楚身边细看。
只见地上一个被踩扁的小竹筐,还有滚了一地的沙果,而小皇帝则是双眼紧闭面色惨白,正仰面朝天躺在石头子上,脑袋后一大滩鲜血,把地面都染红了。
“……陛下!陛下!”
大统领心里叫糟,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他大着胆子伸出手指,颤巍巍递到郦楚鼻子边。
好像,还有热乎气。
“莫哭莫吵,陛下尚有气息,快去叫太医!”
众人此刻终于回过神来。
“对对对……快去找太医,找太医。”
于是几个宫女内侍又一窝蜂一样,乱糟糟奔了太医院而去。
不一会儿当值的两个太医便被众人架着,拖着药箱一路跌跌撞撞赶了来,可这两个白胡子老头一看地上的郦楚,险些没有自己先昏死过去。
“陛下,陛下!”
两个人颤颤巍巍,一个哆哆嗦嗦去把脉,一个战战兢兢按人中。
周倾见状又气又急,一面把小皇帝抱在怀里,一面大喊一声:“快去找温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