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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个讨厌的雄性
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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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从一个气味开始的。
那天下午,林栖出门前照例磨蹭了半天——找钥匙、换鞋、摸我——然后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我跳上窗台,准备享受午后的阳光。
但我刚趴下,鼻子就皱了起来。
有味道。
不是林栖的味道,不是楼下煎饼摊的味道,不是任何我熟悉的巷子味道。是一种陌生的、雄性的、带着其他生物气息的味道。
从门口传来的。
我跳下窗台,走到门边,鼻子贴上门缝。
没错。走廊里有陌生的气味。而且很近。
我的背毛微微炸起来,耳朵转向门口,一动不动地听着。
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是人类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远。
我等了很久,直到那个气味彻底散去,才回到窗台上。
但那个下午,我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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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栖回来的时候,我正在门口蹲着。
她一开门,我就钻出去,在走廊里闻了一圈。气味还在,但已经淡了。
“年糕?”她在身后叫我,“你干嘛呢?”
我回头看她。她手里拎着袋子,脸上带着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走回屋里,蹲在门口,盯着那扇门。
林栖放下袋子,走过来蹲在我旁边:“怎么了?今天不高兴?”
我没理她。我在思考。
那个气味是谁的?来干嘛的?还会不会来?
这些问题,林栖显然帮不上忙。我只能靠自己。
那天晚上,我睡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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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那个气味又来了。
这次不是从门缝里飘进来的。是直接从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我从窗台上弹起来,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林栖正在看那个发光的盒子,听到敲门声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去开门。
我想拦住她。我跑到她脚边,用身体挡住她的路。
“年糕?”她低头看我,“怎么了?”
我抬头看着她,用最严肃的眼神传达信息:别开门。有危险。
但她显然看不懂猫语。她绕开我,伸手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雄性人类。
他比林栖高半个头,戴着细框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嘴角挂着笑。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栖栖,”他说,“好久不见。”
林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是那种我见过的笑——对着发光盒子傻笑的那种。
“陈屿?你怎么来了?”
陈屿。
我记下这个名字。
“路过你们学校,顺便来看看你。”他把袋子递过来,“给你带的,你最爱的奶茶。”
林栖接过去,脸上的笑更大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们走进来,门在身后关上。
我蹲在角落里,看着这个叫陈屿的雄性人类。
他的气味充满整个房间。是那种带着香味的、被处理过的气味——人类管这个叫“香水”还是什么的。但在这层香味下面,我闻到了别的东西。
其他猫的气味。
不止一只。很多只。有的近,有的远。但都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
我的瞳孔缩了缩。
他有猫。而且不止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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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在椅子上坐下,林栖坐在床边,两个人开始说话。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好久不见”,什么“最近怎么样”,什么“你还是老样子”。
我蹲在衣柜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林栖,笑得很温和。但他的眼睛会时不时地扫过房间——看床,看桌子,看窗台,看……我。
和他的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我的背毛又炸起来了。
他的眼神和别的人类不一样。不是善意,不是恶意,是一种……打量的眼神。好像在评估什么。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笑着对林栖说:“你养猫了?”
“对,”林栖回头看我,眼睛又弯成月牙,“它叫年糕。我捡的,可爱吧?”
“挺可爱的。”他说。
可爱。
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别的东西。不是真心,是客气。
他在敷衍林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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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待了很久。
久到我换了三个姿势——从衣柜顶到窗台,从窗台到床底——他还坐在那儿。
他们聊了很多。我听见“工作”,听见“城市”,听见“以后”。林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软,脸上的笑越来越多。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对着那个发光盒子笑的时候,我知道那是假的。但她对着这个人笑的时候,是真的。
她喜欢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有那么多猫的气味,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会飘,他看我的时候没有温度。这些林栖都闻不到吗?都看不见吗?
人类真是迟钝。
陈屿终于站起来,说要走了。林栖送他到门口,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栖靠在门上,抱着他带来的那个杯子,脸上的笑一直没消失。
我跳下窗台,走到她脚边,蹲下来,抬头看她。
她低头看我,笑着蹲下来,伸手挠我的下巴:“年糕,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用尾巴扫了一下她的小腿。
这意思很明显:不怎么样。
但她显然没懂。她把我抱起来,脸埋在我毛里,声音闷闷的:“我觉得他很好……他以前就很好……”
以前。
又是一个我不懂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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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陈屿开始频繁出现。
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不带。有时候待很久,有时候待一会儿就走。林栖每次见到他都笑,每次他走了之后都会哼歌——调子还是跑得很离谱,但她很开心。
我不开心。
因为这个家里,他的气味越来越重了。重到我的气味都快被盖住了。
我开始采取措施。
第一步:标记。
我在他坐过的椅子上蹭毛,在他踩过的地毯上打滚,在他碰过的桌子上留下我的气味。这是猫的规矩——谁的气味重,地盘就是谁的。
第二步:干扰。
他再来的时候,我不再躲了。我光明正大地蹲在他们中间,趴在他们说话的桌子上,躺在他们坐着的床上。他要伸手摸林栖,我就用脑袋把他的手顶开。
“年糕今天好黏人,”林栖笑着说,“平时不这样。”
我心想:我不是黏人,我是占地盘。
但陈屿只是笑笑,说:“猫都这样,领地意识强。”
他懂猫?
我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但他只是温和地笑着,眼睛看着林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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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一个晚上。
陈屿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盒子。不是吃的盒子,是另一种——长方形的,包着漂亮的纸。
林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亮晶晶的链子。她愣住了,抬头看他。
“送你的,”他说,“喜欢吗?”
林栖没说话,但她的眼眶红了。
我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她的眼睛里有光,和看那个发光盒子的时候不一样,和看我的时候也不一样。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
危险。
这个词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林栖脚边,用最大的力气蹭她的小腿,试图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她低头看我,笑着把我抱起来:“年糕,你看,好看吗?”
她把那条亮晶晶的链子凑到我面前。
我别过头,不看。
她笑了:“它害羞。”
我不是害羞。我是抗议。
但没人懂。
那天晚上,陈屿待到很晚。林栖留他吃饭,两个人一起弄那些叫“做饭”的事情——切菜、炒菜、油烟味——我躲在床底下,看着他们的脚走来走去。
吃饭的时候,林栖把我抱出来,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以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她说,“好不好?”
三个人。
我、她、他。
我看了看陈屿,他正低头吃饭,没看我。
我用尾巴扫了一下林栖的手。
这是警告。
但她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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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林栖送他到门口,两个人站了很久,说了很多话。我听不清说什么,但最后我听见陈屿说:
“那我下周末再来。”
门关上。
林栖靠在门上,脸上带着笑。她走过来,把我抱起来,转了个圈。
“年糕,”她说,“他说他喜欢我。”
我把耳朵往后压了压。
“他以前是我高中的学长,我一直……我一直偷偷喜欢他,”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没想到他也记得我……”
她抱着我坐回床上,脸埋在我毛里。
“我好开心,年糕。”
我听着她的声音,感受着她的体温。
窗外有猫叫。是那只橘猫,又在召集什么。
但我没有看窗外。
我看着她的脸。笑着的,红着眼眶的,亮晶晶的脸。
然后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她抬头看我,眼睛弯成月牙。
“年糕,你也替我开心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趴在她腿上,让她抱着。
她开心就好。
可是。
可是那个陈屿,他有别的猫的气味。不止一只。很多只。
我想告诉她。
但我只能发出“喵”的声音。
她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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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林栖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我蹲在窗台上,看着月亮。
楼下传来猫叫。那只橘猫还在。
我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我跳下窗台,走到林栖床边,在她枕头旁边趴下来。
她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身上,迷迷糊糊地说:“年糕……晚安……”
我听着她的呼吸。
窗外的猫叫还在继续。
我没有回应。
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那个陈屿是谁,不管他身上有多少猫的气味——
只要他让林栖哭,我不会放过他。
这是猫的承诺。
虽然她永远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