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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我是被光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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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光弄醒的。
那种光,不是路灯的黄,不是月亮的白,是一种暖洋洋的、让人想伸懒腰的、带着早晨特有味道的光。
我睁开眼睛,看见一束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我的鼻子上。
窗台。
我想起昨晚那张照片里的窗台。
我站起来抖了抖毛,跳下床,走到窗边。窗帘的材质很适合攀爬,我三下两下就蹿了上去,用脑袋顶开窗帘——
哇。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暖得我差点当场打滚。窗台是瓷砖的,被太阳晒得温温的,正好适合一只猫躺平。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舒舒服服地垂下去。
这才是猫该过的日子。
身后传来一阵动静。我回头,看见那个叫林栖的人类从被子里拱出来,头发乱得像被十只猫挠过。她眯着眼睛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
“啊!”
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滚下去。
“你还在?!”她盯着我,眼睛瞪得溜圆,“我以为你昨晚就走了!”
我没理她。
但她好像也不需要我理。她光着脚跑过来,蹲在我面前,用一种……很蠢的眼神看着我。
“你真的没走,”她说着说着笑起来,又是那种眼睛弯成月牙的笑,“你真的没走!”
我当然没走。这里有暖气,有猫粮,还有这么好的窗台,我为什么要走?
但我不打算解释。我只是换了个姿势,把肚皮也晒上。
她伸手想摸我,我往旁边躲了躲。大清早的,保持距离。
她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好吧,”她说,“慢慢来。”
她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走进那个叫“卫生间”的地方。我听见水声,听见一些瓶瓶罐罐的响动,听见她哼歌——调子跑得离谱,但她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半小时后她出来了。头发变整齐了,脸变干净了,衣服也换了一套。她拎起一个包,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我去上课,”她说,“中午回来。你别乱跑,好吗?”
上课。
我见过这个词。巷子口那所学校,每天都有成群的人类幼崽进进出出,吵得要死。原来她也去那种地方。
我继续晒太阳,假装没听见。
她等了几秒,然后打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就我一个人了。
不,就我一只猫了。
窗台的阳光还是很好。我把头埋回前爪里,继续睡。
但不知道为什么,睡着之前我想的是:她说中午回来。中午是什么时候
我睡了一会儿,然后醒了。
不是因为睡够了,是因为那个叫“肚子”的东西开始抗议。
我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昨晚那个碗的位置。空的。
我绕着碗转了两圈。还是空的。
我又转了两圈。空的。
我蹲在碗旁边,等了一会儿。
没人来。
我站起来,开始巡视这个地盘。
床底下——和昨晚一样,干净。
桌腿——可以磨,待会儿试试。
衣柜顶上——还是好位置。
窗帘——等等。
我停下来,盯着窗帘。
那是什么?
窗帘下面有一根绳子,垂在地上,末端系着一个……我凑近闻了闻。羽毛。真的羽毛。
我用爪子拨了一下。
绳子动了。羽毛动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盯着它。
它不动了。
我又拨了一下。
它又动了。
我往前扑了一下,爪子抱住那根羽毛——
哗啦一声,整个窗帘被我扯了下来。
我愣在原地。
窗帘躺在地上,我也躺在地上(准确地说是趴在窗帘上),羽毛绳子缠在我爪子上。房间里一片狼藉。
我低头看了看爪子上的羽毛,又看了看地上的窗帘。
这不是我的错。是羽毛先动的手。
我站起来,抖了抖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走回窗台。
但窗台现在没有窗帘,阳光直直地射进来,有点刺眼。我换了个角落蹲着,尾巴把自己圈起来。
刚才那个羽毛又出现在我视线里。它从窗帘上掉出来了,就在地上躺着。
我盯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我跳下去,把它叼起来,带回窗台。
放在身边。
就放着。没别的意思。就是……放在身边。
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耳朵竖起来。是她回来了。
门开了,林栖拎着个袋子进来,脸上带着笑:“年糕,我回来——”
她看见了窗帘。
笑容僵在脸上。
我蹲在窗台上,阳光照着我,羽毛在我身边。我们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三秒。
“你……”她走过来,看看窗帘,看看我,看看我身边的羽毛,再看看窗帘。
我做好了被骂的准备。流浪的时候,弄坏东西是要挨打的,我知道。
她蹲下来,把窗帘捡起来,抖了抖灰。
“这是逗猫棒,”她说,指了指那根羽毛绳子,“给你玩的。”
我没听懂。
她又说:“你喜欢这个羽毛对吗?”
她伸手,慢慢靠近我。我没躲。她的手落在我头顶,轻轻挠了挠。
“下次我教你玩,”她说,“不是让你拆家。”
她笑起来,眼睛又弯成月牙。
我愣了一下。
她没生气?
她站起来,把窗帘挂回去,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猫粮碗,里面装着粮,放在我面前。
“饿了吧?吃吧。”
我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她。
然后我开始吃。
她在旁边坐着,看我吃,脸上的笑一直没消失。
人类。
真奇怪。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系统地观察这个叫林栖的人类。
这是我的习惯。每到一个新地盘,要先了解这里的一切。她是什么生物?有什么习性?有没有危险?
观察结果如下:
习性一:对着发光盒子又哭又笑
每天晚上,她都会坐在桌子前,对着一个发光的盒子。
有时候她笑。对着盒子傻笑,和对我笑不太一样——那种笑,是那种“我不在这里”的笑,眼睛看着盒子,但好像看着很远的地方。
有时候她哭。不是大声的哭,是那种偷偷的哭,一边用手抹眼睛,一边假装没事。我第一次看见她哭的时候,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蹲着看她。
她低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没事,”她说,“电视剧而已。”
电视剧。又一个不懂的词。
但她的眼泪是真的。我闻到了咸味。
她伸手把我抱起来,放在腿上。我没挣扎。她继续看盒子,我继续趴在她腿上,呼噜声自己跑出来。
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我趴了很久。
后来她关掉盒子,抱着我去睡觉。躺下之前,她说了一句话:“年糕,还好有你。”
我听不懂。
但我记住了。
习性二:往脸上涂奇怪的东西
每天早上,她都在卫生间里待很久。我蹲在门口看,看见她往脸上抹白色的、透明的、各种颜色的东西。
有一次我实在好奇,走进去想闻闻。结果她正往脸上抹一个绿色的糊糊,转头看见我,吓得一抖,绿色的糊糊糊到了鼻子上。
我看着她鼻子上那一坨绿。
她看着我。
我扭头走了。
太傻了。我不想承认这是我室友。
习性三:出门前总要磨蹭很久
每天上午,她都要拎着那个包出门。但出门之前,她要做好多好多事:
找钥匙(通常找五分钟)。
换鞋(换完又觉得另一双更好,再换回来)。
照镜子(照完觉得头发不好,重新扎)。
摸我(每次出门前都要摸我,不管我愿不愿意)。
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了,在她伸手过来的时候,用爪子按住了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
“你是在催我出门吗?”她问。
我看着她。
“还是不想让我走?”
我看着她。
她笑了,低头亲了亲我的脑袋——亲!我的!脑袋!
“乖乖等我回来,”她说,“给你带好吃的。”
然后她走了。
我蹲在原地,用爪子蹭了蹭被她亲过的地方。
人类的习惯,真的太奇怪了。
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
林栖又在看那个发光的盒子。我趴在窗台上,看窗外的月亮。
忽然,我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但很熟悉。
是猫叫。
我耳朵竖起来,跳下窗台,跑到门口。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是流浪猫,在楼下。
我听着那个声音,忽然想起巷子,想起雨夜,想起妈妈。
我回头看了一眼林栖。她还在看盒子,没注意我。
我走到门边,蹲下来。
门是关着的。
我又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声音更清楚了。是那只橘猫,以前和我抢过地盘的。它在叫,好像在召集什么。
我可以跳下去。窗台到地面有点高,但我是猫,我可以。
我回头又看了一眼林栖。
她忽然抬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年糕?”
她站起来,走过来。
“怎么了?听到什么了?”
她伸手,把我从窗台上抱下来。我挣扎了一下,但她抱得很紧。
“外面有别的猫对不对?”她低头看着我,“你想出去?”
我看着她。
“你……还会回来吗?”她的声音忽然变小了,眼睛里的光闪了闪,“你要是想走……我不拦你。但是……”
她没说下去。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她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舔她干什么?我又不是狗!
但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年糕,”她抱着我,声音闷闷的,“你叫年糕,记住了吗?你是我的猫了,记住了吗?”
我把头埋在她怀里,假装没听见。
窗外的猫叫还在继续。
我没有回应它。
那天晚上,她给我加了一顿宵夜。我吃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念叨:“年糕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别开心。因为你在。你明明可以走的,但是你还在。”
我继续吃。
“年糕,我以后会对你好好的。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给你买最好的猫粮。给你买好多玩具——窗帘不能拆的那种。”
我舔了舔爪子。
“年糕,你是我的家人了。”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又弯成月牙,里面有光。
我低头,继续吃。
家人。
又是一个不懂的词。
但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没有去床脚,而是爬到了她枕头旁边,在她头顶的位置趴下来。
她睡着了,呼吸很轻。
我听着她的呼吸,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猫叫。
然后我闭上眼睛。
家人。
也许我懂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