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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事 梁清观卡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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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玺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下厨做一顿饭，在乎则心乱，还没开始，心理就预演了各种不同的结果。他从来对吃的都没什么热情热情，一天几餐好几次都是糊弄过去，谁曾想现在还要学着做。
要是以前的他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估计都得震惊感叹人果然是会变的。
陈婶调侃他：“瞧你这架势，知道的你要去做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战场呢。”
进了厨房后，不知道洗了多少遍手，他关了水龙头，也觉得自己这状态挺好笑的，叹了口气：“紧张嘛。”
陈婶上下看了他一眼，常玺有些不自在地问：“怎么了吗？”
“没有，”陈婶弯了弯嘴角，“就是想，阿观要是知道，有人这么惦念他，心里得多偷着乐啊。”
常玺搓了搓手指，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怕我做不好。”
“你是没做过才紧张，就那几道菜闭着眼做都难吃不到哪里去，”陈婶说：“再说了，你做出什么样，他都会觉得好吃，把你夸得和花一样。”
尽管陈婶说得没错，以梁清观的性格，确实会像陈婶说的那样，但常玺还是想做好，至少做到他觉得完美。
除了小时候不知者无畏，满怀期待地去参加歌唱比赛外，常玺还是第一次这么期待一个结果。
陈婶要是上过学高低得是个幼教毕业的，常玺切个菜，洗个东西，都夸赞连连，说可以啊，真不错。
常玺被夸得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这状态就像个被哄着的小孩。
“哎对就这样，这切得还挺像模像样的。”
常玺看着切得粗细不一的土豆片，一时间不知道这像模像样是不是在安慰他。
现在切得卖相不怎么样，下锅一炒也看不出来，味道还是最重要的。常玺又有了自信，忽然想到陈婶是一位参与过梁清观小时候的长辈，难得和这样的长辈独处，他忍不住问道：“婶，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啊？”
“阿观啊？”
“嗯。”
“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待着。”陈婶笑了笑：“反正和你现在见到的性格不大一样。”
常玺一愣。
陈婶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慢慢地说：“他小时候可没现在这么白，也不高，矮矮瘦瘦的，黑得像泥滚出来的。”
“别人看着都要笑他黑娃，也不爱和他玩，同龄人说话没轻没重的，有时候说了些难听的，他倒是无所谓，还安慰我们不要在意，就一门心思钻在读书上，大概是高中那会儿吧，看他莫名其妙就白回来了，就没人笑话他了。”
陈婶说得很平静，常玺反而听难过了，喃喃道：“怎么这样啊。”
陈婶看着他，叹了口气：“但他也争气，咱们这小地方能考上大学都不得了的事儿，嚯，出了个高材生，别提多长脸了。”
“连县长都惊动了，和教育局局长过来要和他拍照，那动静哪个家长不羡慕啊，苦不苦好像也无所谓了，反正总归熬过来了。”
常玺一遍遍在心底咀嚼着陈婶的话，听见她说苦不苦也无所谓的时候，摇了摇头：“不能无所谓。”
陈婶愣了愣。
常玺认真地说：“那些痛苦不能无所谓。”
他看见陈婶眼底似乎浮现一点泪花，她背过手擦了擦眼角说：“是啊，怎么能无所谓呢？”
聊到梁清观，陈婶话也多了，常玺听得津津有味，从他小时候摘果子再到和陈叔一起出海捕鱼，结果把陈叔的鱼网弄破了。
这些趣事混合着那天梁清观告诉他摘花吃的事，好像能逐渐拼凑出一个更加鲜活的他。
可是说了这么多，陈婶却迟迟没聊到他的父母，除却长辈，真正的亲人在他的童年似乎是缺失的一大块，常玺主动问陈婶。
陈婶并没有直接告诉他，只是说可以去问梁清观。
“不能说吗？”常玺不安道。
“不是不能，只是有些事儿，他亲口告诉你总比从别人口中听到更有意义点。”
常玺半知半解，可他知道陈婶说这话一定有自己的用意，于是便不再问了，只暗自记在心底，等哪天主动问梁清观。
“对了，哪天你来我家啊，我柜子里还放着几张阿观小时候的照片。”陈婶笑着说：“他估计都忘记有这回事了。”
常玺眼睛一亮，和陈婶约好了。
五点半，送走陈婶，常玺盯着桌子上摆的三菜一汤，后知后觉，那点满足感才终于涌了上来。
是他真正意义地去准备一顿晚饭，为他喜欢的人。
每每想到这，常玺都觉得自己心上的小鸟在雀跃的歌唱。
虽然加多了一点盐，偏咸，但总体上陈婶还是给予极高的评价说他做饭还是有点儿天赋的，早该试试了。
常玺心底有自知之明，知道陈婶是夸大了，但总归自己还是挺满意的。
他从厨房又踱步出来，没忍住掀开饭菜罩看看，坐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终于克制不住心情，打给了梁清观。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那头的人轻轻地“喂”了一声。
声音有些低沉和沙哑，听起来挺疲惫的。
一下子常玺还哪管得上他什么时候回来吃饭，饭会不会凉，心疼地问：“很累啊？”
“还好，就搬点东西。”梁清观声音又带着点笑意。
常玺后悔了：“早知道我和你一起去了。”
梁清观打趣道：“别了，就你现在那脚哪还能动啊，得静养。”
常玺有些心虚，总不能说脚伤早就好了，只是想编造理由自己独自在家里准备晚饭。
见常玺沉默不语，梁清观好奇地问：“怎么了。”
“没有，我就是想你了。”常玺脱口而出。
那头轻轻笑了一下。
“粘人精。”梁清观说。
常玺拿着电话往窗户那头走去，他觉得梁清观现在这声音挺招人的，要是晚上自己听着听着一定能睡着。
“你累的话，就先在那休息吧，别急着赶下来。”说到最后，常玺忍不住叮嘱道。
陈叔本来坐在一头的石头上，边抽烟边眺望天际的烟霞，见梁清观挂了电话走过来，随口问了一句：“谁的电话啊。”
“常玺。”
陈叔抖了抖烟灰，一向不苟言笑的人眼底也浮出点笑意：“你们这关系倒挺腻歪的，难得啊。”
梁清观赞同：“是挺难得的。”
手上的烟也就一点了，索性丢地上踩灭，陈叔弯腰捡起来，丢一旁垃圾桶，边走过来边说：我昨晚还和你婶聊呢，你这性格就得常玺这样的治，看上去挺安静一男生，实际上是个小暖炉，能把你那冷性子捂热。”
梁清观哑然，仔细想了想，和常玺之间的相处好像确实如陈叔说得这样，只是走着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拐向另一个控制不住的方向，当然这些事，他是不会和陈叔说的。
陈叔叹了口气：“他热乎起来那个劲儿和林娅那丫头性格倒挺像的。”
那点儿撮合人的新鲜劲过了，陈叔他们几个长辈也心知肚明林娅和梁清观是不可能的了，不来电再怎么撮合也是没用，反而坏了关系。但毕竟看着自己长大的小孩，这些年来来去去始终一个人形单影只，眼瞅着就要三十五岁了，陈叔心底也急，等到了九泉哪有脸和友人交差啊。
他又是在心底叹了口气，就听见梁清观说。
“叔，常玺就是常玺，谁也不像。”
这话说得温和但语气一听就很认真的，不是玩笑话。对于梁清观这样除了工作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性子，难得了。
陈叔无言半响，只说道：“可惜了。”
他说完一句又重复了一遍，但也没说可惜什么。
天色已晚，寺庙的僧人要留他们吃晚饭。山上下去要一会儿功夫，大部分的人都选择留在寺里吃完，或者直接留宿明早再走。
梁清观笑着谢绝那位叫他留下来吃饭的僧人：“我得回去，有人在家等我。”
僧人还想再劝，一旁的陈叔说：“让他回去吧，再不走得急坏了。”
于是他便不说什么了。
梁清观看向陈叔：“叔，车方便借我一下？”
“你拿去吧，我搭别人车回去。”陈叔口袋里摸出钥匙，交给梁清观的时候叮嘱道：“记得开慢点，这儿山路挺抖的。”
“成。”梁清观点了点头，接过钥匙。
陈叔和那僧人聊着天进去了，暮色四合，梁清观走之前又最后回望了一眼寺庙的牌匾。
从下午一直忙活到傍晚，再从山上驱车下来，梁清观唯一的感叹就是，岁数大了，精力确实大不如前。
或许是三十岁前使太多力，一直在拼命追逐着想要的生活，他似乎要比同龄人心态老得更快一点，以前工作的时候，忙碌起来一天天过得快，也就无暇去想，但一旦闲下来，那点疲态就像影子一样无处遁形。
现在想来一定要辞职也是出于这点儿意思。
说什么大义，人嘛，总归是自私的。
他自嘲一笑，把车窗摇下去，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一包烟，是下午刚上去和一位长辈寒暄时候对方硬塞给他的。
还说以后要是去首都医院还让他多帮忙打点。
结果他一说自己已经离职了，对方就噤声了，还是陈叔解围，那人才说离职也好，换个工作换个环境。
梁清观不经常抽烟，但偶尔心烦也会来一根。
拿打火机点燃烟蒂，火星一点点染着，右手食指和中指微曲夹着烟，他揉了揉太阳穴，倚在车窗，思绪就随烟一样飘远了。
傍晚山谷的风徐徐吹向海边，带着冬日的冷冽，他阖上眼，忽然觉得很困，快要睡着，似乎有人轻轻敲了一下车窗。
那声音不大，但梁清观还是听着了。
他侧过头，车窗外站着常玺。
两人一时间竟然都没说话，直到常玺咳嗽一声，梁清观卡顿的大脑终于恢复了运转，罕见有些慌乱地找到烟灰缸，把烟摁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