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飞马倔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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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与虽一夜未走，但次日天才蒙蒙亮，他的手下禁军便上门来问人。
姜隼对此早有预料，不过陶纤纤母女已经搬去了隔壁院子，叫他们登堂入室实在唐突，故而便让他们在院内等候，由着林和尘去那头叫沈南与。
沈南与被陶纤纤夜里施针去毒，虽睡得不好，但伤口比起前一日已是恢复了许多。
见着林和尘那张明显不悦的脸，他罕见地没多说什么，拂了姜隼刻意的并不真心留用早饭的话，紧跟着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天色还未清明，隐约乌云遮蔽，又是一个阴雨天。
林和尘注视着群马奔腾渐渐远去，心思渐渐起伏又渐渐平复。
虽又下雨，但箭头活计未赶完，即便气候不佳该开工依旧要开工。
德二几个次日清早便赶了回来，各自分了活计，就着提前练好的熟铁敲打锤炼起来。
如此几近流水线的操作叫姜天涯有了心得，她归纳了前两批锻制箭头的经验，将流程步骤念与林和尘，叫他在纸上誊下来贴在打铁房内，对众人道：“你们尽管照着这流程炼制便可，不需再费多余的心力了。”
德二不识字，叫阿状帮着念出来，“反复锻打灼烧五十次，可分五次而行，再烧制火红，淬火，低温回火……”
“唔，这么想起来大约是这个数目，从前是有经验，现在直接来个数，确实方便不少。”
德二点头，小师弟听着他们口中言记在了心里，程粟眼下只能做打磨箭头的活计，却也留了心，“师姐真是厉害，怪不得你们这么信服于她。”
小师弟点头道：“是这样的，师姐总能想出寻常人想不到又极其合理的来。”
一旁林和尘原先只以为姜天涯叫他记下这锻制之法，日后制为专书，却也没想到她就这么公之于众。
虽说整个铺子一脉相承，但难保不被他人瞧见，他又想起两人在赤龙寨时姜天涯也几乎毫不避讳地传授郝兆手艺，想到此他问道：“你不怕别人学了去？”
姜天涯眉头微动，“其实铁匠十之八九都是这般炼制的，只不过他们从未总结过罢了，就算被人学去了也不打紧，咱们炉子不一般，一般铺子追不上。”
“那若他们也学了我们搭水排呢？”
“那也不要紧，我从前说的行会你忘了，真要统一制度才好，如此便只管磨练技艺和心思，旁的倒不必操心了，只是你想的这么多，多数人的心思只在一个利字上，花心思的人还是在少数。”
林和尘自然没忘记她之前的豪言壮语，只是那所谓铁行会被朱家捷足先登，倒叫他有些后入为主了，总觉得该叫姜天涯来主持才为正理。
他这头想着，转眼至了午休时辰，陶纤纤见他们空了过来给祛疤药，德二等人这才看到生人，当下咋咋呼呼地叫姜天涯介绍起来。
姜天涯刚从打铁房出来，额头全是汗，陶纤纤见状不必她开口，自顾开口介绍起来，又将手中药递与她手中，“这是治林郎君脸上的药，我师傅新研制的，能祛疤，你也可涂你手上那块牙印上试试。”
姜天涯边喝茶边下意识接了过来，注意到林和尘等着她动手上药，才反应过来，当即将药抛了过去，“自己涂。”
“……我又瞧不见脸上的伤。”林和尘耳根有些发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有些没脸面。
“那你去我屋里，有铜镜。”姜天涯擦了把汗，“才四月就这般热了，我得去换身衣裳。”
林和尘前段时日一直不大说话，伙计们都看在眼里，才歇了两日便同姜天涯恢复如初，一时几双眼睛都追了过去，直看着林和尘施施然进了姜天涯屋子，又合上了门，程粟一口水差点呛出来，“师姐和林师兄是有婚约么？”
小师弟摇头，又点头，“总归师弟进师姐屋里不是头一回了。”片刻后又道，“师傅也清楚的很，就当有婚约了吧。”
程粟点点头。
半月又三日后，第三批箭头如数完工，这回过来提货的禁军们检查的仔细，特意赶在白日过来，就着天光逐一查检上头是否有姜家印记，但依旧不是姜天涯初始说过话的那几人。
她等他们清点核验完问起来，“你们当中被沈校尉罚了五十军棍的那几名兄弟们如今在何处，怎么不见他们？”
这几名禁军大约是被吩咐过，“军中事务，不可外泄。”
“那沈校尉如今伤势如何？”
陶纤纤闻言问了句，她这些日子将郝兆那院子彻底收拾开了，已然开张问诊，姜天涯或是冰儿每回同她出去采买，都不忘提一嘴姜家铁匠铺子旁的陶大夫。
沈南与手底下的禁军消息灵通，知晓他们校尉被陶纤纤所治，故而态度谦和婉转起来，“校尉已无大碍，陶大夫有何要交代的。”
“别的没有，只是得换药了。”
陶纤纤看了眼姜天涯，后者随即道：“上回箭头出了岔子，我今日不想重蹈覆辙，便跟你们的车一道过去，顺便载陶大夫过去，你们看如何？”
姜天涯虽是问话，却已经叫小师弟套上了驴车，几名禁军对视了眼，“请便。”
姜天涯唇角一勾就要动身，手肘被人拉住，林和尘低声道：“此意何为？”
“你忘了，我上回设计叫那几名禁军无辜受累，今日且去瞧瞧。”
林和尘放下心来，“我随你们一道去吧。”
“成。”
既然她先提出的一道走一条路，眼下一道过去，很是应当。
禁军车前配着双马，速度远非倔驴可比。
姜天涯驱着车，载着林和尘，陶纤纤二人，紧赶慢赶还是被远远抛在身后。
“是说答应的那般爽利，在这等着我们呢。”
姜天涯却也无奈，真要说起来，马和驴的区别不必细看，但那些禁军似乎丝毫未考虑过他们几人。
“既然他们允许我们跟着，也没必要卡着关卡，多一出麻烦于他们也没好事。”林和尘跟着拍了拍驴屁股，驴不满地嘶鸣了声。
“也对，再说就算沈南与对我们俩没什么好眼色，对救命恩人陶大夫理应有几分面子的。”
姜天涯兀自分析，林和尘顺着他的话朝一旁陶纤纤看去，她上回对沈南与态度鲜明，厌恶摆在脸上，今日却如此配合还主动替姜天涯换得机会，不免叫人多思。
好在驴车到了仙回镇镇口时并未被卡，提箭头的几名禁军就在镇口那儿候着。
“随我们过来。”一人牵起驴车的缰绳道。
三人齐下了车，顺着镇内大道，沿路皆是商户摊贩，比起北回镇，仙回镇贸易不需那些走商，本身就更繁荣些。
禁军领着他们走了一刻钟后转进一条巷子，再走几步迎面便是一个大大的“朱”字招牌，朱荣发的铁匠铺子。沈南与驻扎的地方是朱家隔壁一大块空地处，数十座灰黑色营帐毗邻而建，千名禁军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原姜天涯对战事印象只在那日赤龙寨闹出的动静中，如今扑面而来的冷硬肃杀气叫她陡然置身其中，这才深刻所谓兵荒马乱，所谓民不由己。
“你们校尉人呢？”
他们人已置于其中，却没见沈南与身影，那名禁军将驴车系好，这才继续引路：“校尉在演武场。”
林和尘一挑眉，小小临时驻扎地，竟还装模作样办起演武场来。
他们沿着泥石路过去，渐渐听见叫好打斗声来，穿过几丛营帐，才见到数十人正两两结组较量着，其中沈南与在最中间擂台处进行车轮战，正巧叫姜天涯他们看见他将一人一脚踢出，朝底下人勾手指，“继续。”
一人当即上场，同沈南与较量起来。
沈南与身着短袍，精神抖擞招式张弛有度，看起来伤势已经痊愈，但三人观了片刻，陶纤纤却轻声道：“男人都爱无事装有事，有事装无事。”
“你看出他伤未愈？”姜天涯问。
“我们大夫最不愿见这种人，总拿医药费用白糟。”
说话间沈南与将人击倒，目光犀利朝这边探来，同时略低着头，听着领姜天涯几人过来的禁军耳语，这才下了擂台，身后披着阴沉的天，神色不喜不怒。
“有劳陶大夫亲自给我换药。”
他说着话，眼神却落在姜天涯身上，见她身上着豆绿短衫窄袖短靴，腰带系的紧，上头别着一把初见只见到手柄的袖珍铁锤，看仔细一时分不清是银还是铁，走近了才发觉是上好的钢锻成，明晃晃地有些耀眼。
“这次换药是要收诊金的。”姜天涯替陶纤纤说道。
沈南与这才看向陶纤纤，目光有些短促，点到即止。
“那是自然，这边请。”
姜天涯来这不是为了看沈南与换药的，她脚步未动，只道：“我头一回见禁军的营帐，这么气派想瞧瞧，校尉应该允吧。”
“随你便。”
沈南与这回大约是心情好答应的痛快，姜天涯忙拉着林和尘，“你说禁军歇息的地方一般在哪儿？”
“这个时辰也不一定在歇息，他们被罚了五十军棍已半月有余，没道理还在躺着。”
林和尘四处望了一圈，片刻后同姜天涯往南走去，渐渐地走到了几排纪律略松散的营帐前，禁军们都卸了盔甲，衣裳半穿半搭，擦弓磨箭，插科打诨，不同往日严肃做派。
林和尘略皱眉，看向姜天涯。
姜天涯并未在意眼前这些男人做派，只是好奇林和尘这般熟悉营地安置，问道：“你从前可是在军营呆过？”
“年幼时略去过我父亲的营地几回罢了。”
姜天涯哦了声，听出他语气里些微低落之意，没继续追问，“也不知沈南与手下都在哪个帐篷。”
“一问便知。”林和尘道。
“罢了，若我问了，他们迟早知会沈南与，那我可就暴露了。”
“我倒觉得沈南与本就知情此事。”
“这我当然知晓。”姜天涯一摊手，这些人可都些人精，谁没一颗七窍玲珑心。
“但明面上还是不要被他捏着小辫子。”
两人只好装作好奇查看，将整个军营绕了个遍，直到了附近挨着的朱家门口，也都没瞧见那几人的影子。
“总不会几十军棍挨下去，把人给挨没了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