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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山上有妖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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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满的灵力已经快要运转到极致了,若是再这么下去,等到灵力亏空,这五头黑毛猪恐怕会即刻跑散,到时候再想追回就难了。
这般想着,越满用力勒住绳子,想要停下来,绳子的另一端传来巨大的拉力,几乎要将她的手骨搅碎。
一个人与五头灵兽,陷入了一场拉锯战。
左手手骨快要碎掉时,越满选择松开,将绳子缠上了剑鞘。把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调动起来,转身,向后一跃,借助全身的力量,将剑鞘插入地里。
五头黑毛猪被扯得一个趔趄,趁着这个短暂的停顿,越满拔出剑,几个闪身站到了猪的前方。
剑身折射出的寒光,配上越满凛冽的气势,几头灵兽畏缩起来,趴在了地上。
越满提剑在周围巡视了一圈,见它们再没多余的动作后,就地调息了起来,丹田内早已一片空空。
引霄山脚下是一片戈壁滩,视野开阔。吴情等人瞧见远方的越满停了下来后,抓紧了往前赶。
炎炎烈日,数十里的路程,对几人来说是一场严峻的挑战。
吴情舔舔干裂的嘴唇,咬牙努力跟上余见春两人的速度,汗水模糊了视线,腿脚越发沉重,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一步、两步……离地面越来越近了。
一只有力的手揪住了吴情的后领,是余见春。
“撑不住了?”余见春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她仍有余力。
吴情闭着眼睛,站在原地,缓了几口气道:“没……没有,还能跑。”
“额滴老天爷嘞,还能跑呢?俺都要跑不动喽……”
“这起码……起码有五年没这么跑过了。”
唐坚双手撑膝,呼哧呼哧地喘气,但还要接两句话。
余见春一手将吴情捞起,背在了背上,吴情小幅度挣扎起来。
“我很重,我自己走。”
“刚刚是谁要栽倒了?你个小孩能有多重,还没得我一副盔甲重,别乱动浪费我的力气。”
吴情听见“浪费力气”几个字便不动了,安静的趴在余见春的背上。女人的背算不上宽阔,却意外的有力。
余见春看吴情没有再反抗,调整了一下姿势,又跑了起来。
“余见春,余队正,俺们走走行不?”
唐坚一脸半死不活的模样,他想不明白这离开军营五年了,怎么余见春的体能还这么好。
“跟上,少废话。”
余见春头都没回,唐坚只能拖着身子在后面吭哧吭哧地跑。
随着周遭灵力的平稳,越满的调息结束了。她睁开眼,瞧着几头又睡过去的黑毛猪,有些无语,这真是一群神奇的物种。
她起身活动筋骨,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几个人影,两大一小,那个小小的人影不是吴情又是谁?
吴情在恢复一点体能后,便坚持自己跑,余见春很爽快地将人放了下来,她也轻松些。
越满看着几人身后十几里的路,有些震惊地问:“吴情?你们怎么跟过来了?”
“怕你折半道上。”
余见春没好气的说,她也是金灵根,越满一说绳子的问题,她就知道越满的打算。本来计划要同越满一起出发的,但越满出手之快,让她没来得及将话说出口。
“怎么可能!你又小瞧我。”
“也就是这会儿没镜子,不然真该让你好好看看你这副样子。”
几人的目光从越满凌乱的头发,滑到她青一块紫一块的左手。
越满感受到聚集在她左手的目光,她下意识将手向身后藏了一下,又拿出来用力抓握了几下,证明她没什么大碍。
“小伤。”
“重伤也与我们无关。”
“余见春,你这人真是……”
唐坚适时的站在了两人中间,一副和事佬的模样,他也不知道为何余见春遇见越满,就当真跟个孩童似的。
“两位姑奶奶,这儿还有个孩子,先不要吵了。”
越满和余见春两人也算得上冤家,同样的灵根,一样的好胜心,已经约过几次架了。
“谁吵?”两人异口同声。
“是小人眼拙,这儿没人吵。二位姑奶奶快想想办法,还有一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
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一脸谄媚的说着这话,实在有些违和,吴情别过脸,不忍再看。
提到正事,两个人倒是能心平气和的相处了。四个人商议一番,决定还是按原先的法子,只不过多了吴情做外交使节,同几头灵兽打了个商量,也不用越满再殴打它们了。
几人骑在黑毛猪身上,朝着原定的目标行进。
挨着引霄门的山不多,上清山就是其中一座。远看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山,等到几人走近才发现,山脚下长满了草,很深的草,与人一般高。黑毛猪一闻这味,拉也拉不住就冲进草丛里,撒了欢地吃。
四人见状也只好就地休整一番,等猪吃饱了再启程往回赶。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山上看看有没有啥吃的。”说完,越满起身拨开草往山上走去。
走了一会,忍不住回头道:“你跟着我作甚。”
余见春挑眉:“这是你的山?”
“……随你。”
越满翻了个白眼,她现在又饿又渴,暂时不想同余见春一般见识。
两人走了一刻钟,终于是穿出了草丛,来到了一片……果林?
“这玩意能吃吗?”
越满摘下一颗红彤彤的果子,从来没见过,但闻起来很香。余见春在不远处打量着这片林子,此处的果树生长得很规范,看起来像是有人精心照料过一般。
“这儿应当有人管理,你还是不要……”
“不要什么?我感觉没毒。”
“不要回头,快跑!”
余见春拔腿就往山下跑,身后传来越满的惊叫声。
“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
越满连人带剑被蛇尾缠了个结实,还没等她多喊两声,余见春也被捆了上来,两个人整整齐齐。
“好了,好了,又不吃你,喊个什么劲儿。”一道慵懒的女声传来,像是刚睡醒。
这没人说话还好,一说话,两人更是吓得面色惨白。
“谁,谁在说话?”
越满壮着胆问,她怎么觉得是这条大蛇在说话,一定要是她的错觉啊,越满在心里祈祷。
通体雪白的蛇,鳞片在夕阳下折射出金色的光芒,显出几分神圣来。一双金黄色的瞳孔悠悠地盯着越满,吐出的两个字让越满悬着的心死了。
“我呀。”
“瞧着眼生,你们什么时候上山的?”
白蛇看出两人身着引霄门的服饰,放开了她们,有些好奇地问。
“回前辈的话,我们是两个月前上的山,今日因着宗门任务至此,并非有意叨扰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余见春恭恭敬敬地回答,声音还有些发颤。越满靠在余见春旁边,手紧紧地捏着剑柄,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见到妖族。
印象里的妖族,不过是个爱挖人心肝,常常被正义的修士杀死的坏东西。这是话本里、说书人嘴里,常见的故事。
“两个月前?”
白蛇用尾巴点点自己的脑袋,一副思考的模样。
“不过打个盹而已,居然过了这么久。”
白蛇自言自语起来。
越满用肩膀撞了下余见春,压低声音道:“跑不跑?”
“我们刚刚没跑吗?”
“那怎么办?我们一起上,再找个机会脱身。”
“它似乎没有要伤害我们的意思。”
“这可是妖,专挖人心肝,你想什么呢?”
白蛇瞬间欺身上前,蛇头紧紧贴着越满的脑袋,蛇尾缠上越满的腰和手臂,让越满动弹不得。
“你说对了,本蛇就爱吃你这样漂亮姑娘的心肝,甜滋滋的。让我想想,是从头开始,还是从脚开始呢?”
余见春左跨一步,一个矮身,抽出越满腰间的剑,刺向白蛇,速度很快,可对于白蛇来说,显然还不够看。
白蛇一个回头,轻轻吐了一口气,余见春就倒飞出去,飞到空中。
“金玉,你玩够了吗?”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
林羑心接住余见春,缓缓落在地上。
金玉小声嘟囔:“无聊的呆子又来了。”
她抛开越满,化作人形,一脸假笑地转身:“呀,看看谁来啦,是我们的乖乖羑心呀——”看清林羑心的脸后,笑容真切了起来:“真是出落的愈发貌美。”
金玉比林羑心大一点,是在林羑心之后被捡回来的,一人一蛇相伴了十余年,后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沉睡至今。
她一步步走近林羑心,双手在林羑心脸上、身上摸来摸去,一边摸一边赞叹,看得旁边的越满和余见春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大师姐也反抗不了吗?
林羑心面无表情,捏住金玉的手腕,瞥了一眼越满两人,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只留下金玉叫喊声在空中回荡。
“喂,我还没吃饭!”
一阵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天色暗了。
越满和余见春两人对视一眼后,糟了,吴情他们!
两人的下山称得上是连滚带爬,等她们一身狼狈地奔出草丛后,发现吴情两人早牵好了黑毛猪在等她们。
三步并作两步,飞身而起,落在黑毛猪身上。一扯绳子,余见春下意识喊了一声:“架。”
没有预想中扑面而来的风,万马奔腾的气势,只有死一般的安静。
“噗嗤。”越满忍不住笑出声,“你以为骑马呢。”
吴情看着面色涨红的余见春,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黑毛猪,轻声道:“走吧。”
几人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越满的笑声留在呼啸而过的风声里。
夏天的傍晚,山风带来的凉爽是沁人心脾的,吹散了白日里的炎热与烦躁。
她们迎着风,追着地平线上的落日,欢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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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所后,吴情躺在床上听着越满给她讲在山上的奇遇。
“听大师姐叫她金玉,她还同我们一般穿着引霄门弟子的服饰,莫非她也是引霄门的?”
“这跟书里写的不一样啊,妖不都是坏的吗?”越满平躺在床上,皱着眉思索着。
吴情望着天花板,唇角挂着微笑,轻声道:“或许妖也同人一般,有好有坏。”
她没读过什么书,从前也从未听过什么妖族。听越满说白蛇变成一个少女时,她在畅想,想亲眼见见这位白蛇少女。
听见吴情轻柔的语气,越满翻了个身道:“哎,你明儿去问问那些猪,看看它们能不能变成人。”
吴情没有马上回应,就在越满以为吴情不会再回应,准备睡过去时,吴情出声了,声音很涩。
“越满,你不觉得我是个怪胎吗?”
“怪胎?哪里怪?”这个问题把越满的瞌睡都赶走了,像夏夜里的惊雷,砰的一声炸开。
沉默,又是沉默。
越满是个急性子,这样的沉默是她无法忍受的,她一下子坐起来,问道:“怎么了?”
“没有人会同猪讲话,不是吗?”
“这……这是他们见识少,心也窄。你看我,我就不会觉得你奇怪。”
吴情停下扣着凉席的手,静静地看了越满一会儿,说:“你是好人。”
“有眼光。”越满打了个响指,又躺了下来,她摩挲着虎口处的厚茧。
“我四五岁的时候,爹娘说带我去镇上玩。我那天好开心,想着爹娘的爱终于落到我头上了,我一路蹦呀跳呀,一个不留神他们就不见了……幸好那个小镇还算富裕,我也有点力气,慢慢的,我成了小叫花子们的头头。”说到这,她笑了笑,“厉害吧。你以后跟着我混,我保护你。”
月光照进屋里,越满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这是吴情第一次知道她的过往,她一直以为像越满这样的人,天然就会被很多人爱,她是那么的聪明又漂亮。吴情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越满,她张了几次嘴,最后却没吐出一句话。幸好越满并不是来寻求她的安慰,只是在讲一个故事而已。
“后来,我就遇到了我师父,她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哦,我跟了她以后,学了功夫,再没人敢欺负我……再后来,师父也走了。”说到这,越满的语气明显低落了起来,她侧过身子看向吴情,眸子亮的像夜晚的星子。
“我师父说,等到我手上的茧越来越厚时,我就不会再为我的弱小哭泣。吴情,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
“我会帮你,保护你,我的话,永远算数。”
吴情的心很酸涩,泪水早已模糊双眼,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爬起身,走到越满的床边,附身拥抱了越满。
越满呆愣了一会,手上一用劲儿,将吴情抱到了床里面。
一个拥抱有时抵过千言万语,吴情没提自己的过去,但越满看得出来,吴情和她是一样的人。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挤在一张小小的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