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成长计划》腊鱼渡梦

14、第 14 章 不送了，带

　　雨下了两天两夜，吴情也睡了两天两夜。当天晴后的第一抹阳光穿过窗落上她眉宇，吴情的眼睫轻轻扇动，睁开了眼。

　　“你终于醒了，我去喊大师姐。”

　　越满如风一般地出去，又似风一般刮回来。她坐回在床榻边，倾身过来凑得极近，如糖色一般的瞳孔映出吴情的身影。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吴情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担忧，轻轻摇头。她撑着身子要坐起来，越满伸手扶住她，又在她身后塞了个枕头。

　　“哎呀，瞧你这小心翼翼的，她还没那么脆弱。”

　　金玉背着手从屋外走来，拍了拍越满的肩。越满让开身，林羑心搭上吴情的脉，一会儿，她撤回手，“无碍。”

　　吴情的昏迷是由精神力消耗过多导致的，并没有其他的伤处，她这句无碍是让越满放心的。

　　“多谢大师姐。”

　　“你谢她做什么，你该谢谢越满，她可是守了你两天两夜。”金玉歪着头，插话道。

　　越满看着吴情向她投来的目光，立刻摆手道：“不用，没什么好谢来谢去的，大家都是同门。”

　　见她摇头，吴情没有坚持道谢，只朝她温和的笑了一下，转了个话题：“小五还好吗？”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都静默了一会儿。

　　金玉抿抿唇，开口道：“在你晕了之后，她就回家去了。这两日村子里有不少人来给我们送东西，就是不见她来。
　　“我刚刚寻到她家里去，还没踏进门呢，就听见她爹娘在责打她，隔着门缝瞧见她脸上两个红红的巴掌印。”

　　说着，她又走到桌边坐下，摊了下手，叹了一口气。

　　“我一推开门，她看见是我，连忙把头低着。我问她是不是挨打了，她不说话。我问她要不要我出手，她倒是答得飞快，说不用，我们已经帮了她大忙之类的。”

　　“然后呢？师姐。”越满这两天没怎么出门，不清楚彭小五的近况。

　　“然后我就回来了呀，感觉我再多站一会，她都要钻地缝里去了。”

　　越满听得直皱眉，“她又没做错事，她羞什么？”

　　吴情思忖道：“这几日相处下来，她虽面上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是个要强的。她也许是不想让师姐看见她的窘迫。”

　　屋子里又静默下来，四人各自在想着什么。越满站起身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又走了两步，最后一屁股坐在桌边的长凳上，手往桌子上一放。

　　她愤愤出声“真想将那两个畜牲给打一顿。”

　　先不说一个修仙者去揍凡人这件事，就算揍了也不起什么用，等她们一走，彭小五只会受到加倍的殴打，是以越满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其余人也知道越满说的是气话，只是瞧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去。

　　良久，这狭小的屋子里响起吴情的声音，“大师姐，你带测灵石了吗？”

　　三人齐齐朝她看去。如果彭小五有灵根的话，或许可以将她收到引霄门去。这念头一通达，目光又汇集到林羑心身上。

　　她在几人期盼的目光中点了头，“门规对此并无规定，师尊也曾做过此事。”
　　她和金玉正是这样被林启一带上山的。是以金玉看见林羑心点头，就知道这个办法可行，于是留下一句她去提人就走了。

　　金玉带人回来时，因为顾及着彭小五的面子，将自己的帷帽摘下来戴在她头上，自己的脸没了遮挡，引得路上不少人因为看她摔到沟里，撞到墙上。甚至有几个胆大的，一路跟着两人走到她们住的屋子。
　　她皮笑肉不笑地回头道：“怎么，还要进去坐坐？”
　　她算是知道，为何下山前，吴情和越满两人一定要她和林羑心带着帷帽。

　　跟着的几人被金玉这一吓，才反应过来对面是仙长，灰溜溜地走掉了。

　　林羑心听见金玉的声音，自屋内出来，见她一脸不快的模样，扫了两眼院门，询问道：“怎么了？”

　　金玉摆摆手，牵着彭小五走来，“几只臭虫而已。快，我们去给小五测测。”说罢，她又恢复了笑容。

　　林羑心见她的不快消散后，不再追问，随手布下一道结界将小院与外界隔绝开。

　　彭小五不知道眼前这块其貌不扬的石头有什么用，但她能感受到周围期待的目光，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好像这块石头能决定她的未来一样。

　　四人虽然期待彭小五能有灵根，但并没有把这个测试的意义告诉她。万一没有呢？让人看见希望又破灭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彭小五仍然带着帷帽，伫立在桌前。她用手指夹住衣袖，遮挡住手背，慢慢靠近测灵石，又在快碰到之时偏了方向按在桌边。

　　好，或许能飞上天。坏，也不过现在这样。无论怎样都不会比现在更差，这般想着，她深吸一口气，极快地将手放在了石头上。

　　这块测灵石只有一个拳头大小，当彭小五的手接触到时，石头震动了一下，发出一阵浓厚的黑色光芒后裂开了。

　　彭小五猛地收回手，退开一步，揪住了自己的衣摆，好像干了什么坏事一般低下头去，“我不是故意的。”

　　吴情走上前去，双手放在她肩上，微微弯腰，温声道：“是这石头不禁用，不怪你。”

　　林羑心拿起那裂开的测灵石看了一会儿，抬眸，目光径直落在彭小五身上。

　　“你可愿入我引霄门？”

　　听见这话，其余三人纷纷松了一口气。测灵石的裂开是从未有过的，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彭小五呆呆地说了一句：“可我是魔女。”

　　空气骤然凝固下来。

　　是巧合吗？村子里选中的魔女是一个有灵根的人。那个在背后设局的，目标是彭小五吗？倘若是，为何不直接将她掳走呢？

　　几人陷入沉思。吴情感受到手掌下的身体动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蹲下身去，余光扫到她青紫的手背，这才知道她为何要遮住。

　　她轻轻握住彭小五的手，“你不是魔女，相反你有踏入仙途的资质。你看。”

　　她摊开手心，五色光环跃然于掌上，其中一截悠悠散发着黑色的光芒。

　　“五行之中，水为黑，你的灵根应当是上品水灵根，是极佳的资质。”

　　上品灵根较为少见，引霄门开宗立派以来也只出过两个，一个是越满，一个是已故的祖师爷。这次随身带的测灵石太小，可能承载不起上品灵根的力量，林羑心也只能估测。

　　彭小五听见两人的话，仍有些不可置信，她的预感成真了。

　　自那竹筒里摇出她的名字后，她就成了整个村子唾骂和宣泄怨气的对象，没有人替她讲话，就连她爹娘也是。若不是遇到几个人伢子将她带出去，她早就被烧死了。可人伢子又是什么好人？不过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那段经历同样是她的噩梦。

　　打也好骂也罢，又或是经历那不为人知的折磨时，她从未流过眼泪。但此刻，双手被吴情包裹在掌中，那种温暖，让她有点想哭。

　　她有一点委屈，真的，只有一点而已。

　　可眼泪怎么控制不住呢？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眼泪滑落在地上，好似又看见，屋外干涸的田野迎来雨露的模样。

　　这是她的雨露吗？

　　屋内只留下泪水砸落在地的声音。吴情握紧了彭小五的手，越满和金玉忍不住别开眼去，大家都感受到了，眼前这个九岁孩子身上的滔天般的委屈。

　　“你可愿入我引霄门？”林羑心再次询问。

　　彭小五退后一步松开吴情的手就要跪下，却被吴情一把扶起。她再退后一步，仍要跪，吴情见她坚持，只好退到一边。

　　如果可以离开，她一定要狠狠抓住这个机会。

　　她取下帷帽，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这一跪是谢各位仙长的救命之恩，再造之恩。我彭小五，愿入引霄门。”

　　帷帽之下是高高肿起的左脸和充血的左眼，林羑心垂眸，平静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怜悯。

　　“起来吧。自今日起，你有两个月的时间入门，若成功，我会送你回山门。”

　　吴情见林羑心讲完了，走过去将彭小五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裤腿上的灰，领她到隔壁房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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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小五走了，但事情还在。

　　“大师姐，你对于这个村子的干旱原因有头绪吗？”

　　“若真有人设局，能让这地儿一年不下雨……不会是元婴期吧。”金玉这个猜想把自己吓一跳，一下坐直了身子。

　　元婴期可引得天象异变，的确可以做到让这多宝村一直干旱下去。

　　“元婴期引动的天象异变动静太大，若真有阴谋应当不会用此招数。
　　“我这两日走遍了多宝村，并未发现阵法的迹象。也许……”

　　林羑心停顿下来，右手一翻，掌心上方下起小雨来。不待小雨落下，一道灵力屏障展开挡住了雨水。

　　若真是这般，能制造出覆盖整个村子的灵力屏障，此人实力至少在金丹大圆满之上。

　　这样的推算结果让几人轻松不起来，四人中实力最强的林羑心也只是逼近金丹大圆满，若对方不止一人，此事将更加棘手。

　　金玉沉声道：“我们得求援。”

　　人间游历是各宗各派都会派弟子参与的，且游历范围很广，不局限于自己的地盘。人间游历是各种意外频发的活动，各宗各派之间为了弟子的安全，给每个弟子都配发了援助牌，将牌捏碎，与之最近的门派会派人过来支援。

　　林羑心将援助牌捏碎，一道灵光飞上天际，久久不熄。

　　支援来得很快，一女两男，共三个金丹大圆满降落在多宝村。三人寻着灵力波动来到林羑心几人居住的小院，敲了敲门。

　　林羑心上前将几人请进屋子，又将多宝村的情况说与几人听。

　　为首的女人朗声道：“请各位道友放心，此事发生在我们三渠门的领域内，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几人的交谈。

　　“小五，回家煮饭了。”

　　金玉拉开门，低头一看，是她们进村之时遇见的那个虎头虎脑的男童。

　　“她回不回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童并不回答金玉的问题，只看了她一眼，又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句：“彭小五，等会要是爹娘回来看见你没煮饭，会打断你的腿！”

　　“哎，你这小孩这么讲话的？”金玉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同这个男童大眼瞪小眼。

　　男童握紧双拳，挺着胸膛道：“她是我们家的人，你就算是仙长也得放她回去。”

　　门口陆陆续续站了一圈村民，有人瞧了一眼金玉，把男童扯到身边去。

　　“家宝，你在这喊什么，冒犯了仙长。人家仙长也要人伺候，让小五在里面伺候挺好的。”

　　“一家子没一个拎得清的，你们得罪了仙长不要紧，可别连累到我们，还不快回家去。”

　　几人训斥起彭家宝来，他被众人一顿数落，委屈起来，眼眶通红，“她就是个魔女，不回来最好，早晚害死你们！”喊完就跑走了。

　　“嘿，你个兔崽子。”有人骂道，又朝着金玉尴尬地笑笑，“仙长莫怪，小孩子不懂事。”
　　“散了散了，大家都别杵这，叨扰了仙长。”

　　门口热闹得很，旁边屋子里也热闹的很，只有吴情与彭小五待的屋子十分安静。

　　吴情坐在凳子上，身后的彭小五在自己的身上抹着药膏。伤在背上，是被竹条抽出来的，一条一条的血印子交错着。吴情本要帮她，但拗不过她的坚持，只好任由她胡乱的抹着。

　　她坐在凳子上回想着自己上山前的日子，似乎跟这姑娘差不了多少，只是比她多了个名字。两个有相似际遇的人碰上了，只是这次她成为了可以拉人一把的人。彭小五定然跟她以前一般，是不识字的，要教她入门，只能用大师姐的方法。

　　她张开手，企图勾勒出水灵根的灵力运行图，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吴情忽然明白了，为何大师姐的方法如此的直观有效，却没有人用，原来是只有大师姐能使出来。

　　人体的灵力运行图太过复杂，想要在这么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复刻出来，无异于在枣核上雕花，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根本做不到，况且也没有人会将灵力的使用精炼到这种程度。

　　吴情心底对林羑心的崇拜又上了一层楼，她现在十分好奇大师姐真正的实力。

　　幸运又或不幸的是，她的好奇心在一天后得到了很好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