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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点灯节抗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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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灯节是缅甸的传统节日,在缅历七月的月圆日。
相传,佛祖释迦牟尼的母亲在生下他七天后离世,转世于欲界六天的第二重天——忉利天。佛陀为了尽孝道,在缅历四月月圆夜前往仞利天,为母亲和诸神讲经。到七月七日的时候,民众张灯结彩,点燃蜡烛,恭迎佛陀归来。
这个节日的习俗世代沿袭发展,到了后来,就又多了敬老的习俗。
二零一零年的时候,点灯节正好是十月的下旬。那时候,缅甸已经进入了凉季,像是刮了几天大风,树上的叶子就都脱落了,剩下光溜溜的树杈,不过正好用来挂彩灯。
从点灯节前两天,城里的居民就开始张罗彩灯了。
杜钦穗为了让这群中国学生很好地了解缅甸习俗,请他们在点灯节当日设计相应的敬老活动。
学生们从书本上学到的,多是给市区的孤寡老人送慰问、端茶倒水之类的,因此提议也多是这样,老师觉得这方法虽然没新意,但也挑不出错误来。
“我们班有个学生提出了非常特别的一个活动,你们猜猜是什么?”
有猜给老人做饭的,也有猜跟着缅甸居民点燃孔明灯的,老师笑笑:“放孔明灯,学校安排了。”
那就猜不出了。
杜钦穗也不再打哑谜:“曲星河提出来一个很有意思的活动,给居民做抗震宣传。”
“这......”高敏芝率先提出了疑问:“老师,瓦城附近上一次大地震也已经是一九九一年的事情了,那都过去十九年了,整个国家向前发展,建筑也会越来越抗震,怎么可能还会有更大的地震?这个活动很不好。”
杜钦穗老师一双眼睛十分温柔,此刻面带微笑,平静地看着她的学生说:“十九年是一个很快的时间,我们瓦城位于地中海 - 喜马拉雅地震带东南段,又紧邻我们国家境内最活跃的实皆断裂带东侧,地震确实多发,但是民众的抗震意识并不强。因此我觉得这样的活动很有意义。”
随即,她又问:“曲星河打算做一些抗震宣传海报,在学校和居民区发放,谁愿意和她一起呢?”
萧佐的手放在桌子下面许久,最后,他举起了手:“老师,我愿意。”
杜钦穗赞许地点头。
那天放了学,整个教室就留下他们两个人。
“你来画,我来写每一幅画的文案好不好?”萧佐问。
曲星河的书包上经常会有少许的颜料晕染痕迹,因此他猜测曲星河会画画。
曲星河点了点头。打开书包,拿出来几大盒子颜料和一卷画纸,在纸上安安静静画着。
一只鸟误入了教室,钻到了那吊扇上面的燕子窝里,又飞了出去,吊扇晃晃悠悠,发出“支扭支扭”的声音。
他们一前一后坐着,曲星河画好一张,就把一张递给萧佐,萧佐认真写上缅文。
这样画了两天,终于在点灯节前一晚完工了。两个人拿着画稿,又去找了一家打印店,将画稿打印出许多份。
“这打印不便宜,我们AA吧?”曲星河问。
萧佐点头。
那打印机很老了,打不了一会儿就冒了烟,吓得老板赶紧断电,一边断电一边说:“哎呀,你们打太多了,我的打印机要坏了,坏了你们要赔的。”
曲星河也不惯着他,问:“老板,如果这样说,那我不打了。你把打好的给我吧,这就结算,我到别的店里打。”
老板一听,赶紧改了态度:“哎呀呀,哪能啊,你看,我擦一下就好,整个瓦城,就我这里打印最好、最便宜。”
萧佐没说什么,他走出去,在旁边的小店买了两杯冰可乐,递了一杯给曲星河。
“谢谢。”曲星河说。
整个空间又开始有了某种安静,打印店没有其他客人,只有老机器哼哧哼哧出稿子的声音,大街上摩托车来来往往十分嘈杂,但曲星河还是觉得空气十分安静。
她轻轻啜着可乐,问:“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了。”
又再次没有下文了。
等全部打好了,两个人朝着学校走去,萧佐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宿舍。”一个女生走夜路,马路两边又是树,靠近公寓那一段没有在主街,又没灯,还是有安全隐患。
“谢谢,我自己可以。”曲星河回绝。
“还是送吧。”
这次曲星河没再拒绝,空气就又安静下来了,两个人默默走到了宿舍外,萧佐才叫住了曲星河:“对不起。”
曲星河问:“怎么说?”
“关于流言,不是我传的,但我为我说过的话道歉,那......那不是我本意。我......”
曲星河顿了顿,说:“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留在过去,不要再去触碰。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她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其他表示原谅的词语,她只是说,让过去留在过去。这让萧佐感受到了一种不安和挫败。
他看着她走进院子,和宿管打招呼,上楼,楼道的灯光亮起来,然后又灭下去。她出现在二楼的走廊上。
“一、二、三、四、五......”然后看到她进了第五间宿舍,关上门。
第二日一大早就是点灯节了,所有的学生都按照自己提交的活动计划,在瓦城的的大街小巷开展活动。
曲星河和萧佐也早早就出发,给路上的行人发海报。
大家对两个外国学生都很礼貌,总是高高兴兴接过海报,如果篮子里正好有水果,还会给他们分一两个,但等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看到那海报出现在街边的垃圾桶中。
瓦城的布局像一个大方块,街道纵横交错,纵向平行,横向也平行,变成了一个规整的网格,全部街道都用数字编号,不管怎么走,反正都能绕到原来的地方。
等他们走完几条街,再绕回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女孩子正在往门口的水罐里加水,那罐子的盖子坏了一个脚,女孩就用漫画盖住罐子口,上面再盖上盖子。
看到这一幕,两边都尴尬,那女孩只能讪笑着说:“水罐是我们布施给来往行人口渴时喝水的地方,我把你的海报放这里,很多人都能看到。”说完可能觉得解释的太牵强,毕竟盖子压住了,要看到不容易,于是那女孩又笑笑:“你画的吗?真好看。”
萧佐和曲星河哭笑不得。
“或许他们觉得,地震离他们的生活太遥远了。毕竟十九年,很多事情都可以改变,很多记忆也会淡化。”曲星河说。
萧佐点了点头,说:“人在舒适的时候,容易忘记危险,居安不思危才是人性的真实。”
这是曲星河第一次听到萧佐表露他的观点,她侧首,看了看他。
“可是该宣传的还是要宣传。”曲星河说。
“或许我们可以买一点小东西,比如一包纸巾、一包洗衣液,然后在街角摆一张桌子,凡是看了我们海报,还能回答问题的,就给一份礼物。”
方式是不错,但是曲星河的生活费并不宽裕,打印已经去了一笔,现下要负担其他,还是有些窘迫。因此低了头不说话。
萧佐说:“你画画已经很辛苦,买东西就算我的。”
曲星河看了看他,从他的言语之中感受到了一丝丝温暖,冲着他微微一笑。
萧佐看她那一笑,立刻想到了许多词语,如春风拂柳,如三月杏花。
他动作很快,在曲星河选了一片闹市,从附近居民家借了一张桌子之后,萧佐买着一大袋物资归来了。两个人一番介绍,摊子前很快有了很多人。
活动持续到晚上,漫画和礼物都送光了。萧佐和曲星河这才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两人活动了一下筋骨,就坐到了路边的台阶上。
黑夜之中,几个人影窜出来,复又窸窸窣窣消失了。萧佐有意识看过去,却只有几只流浪狗在觅食。再次转过去,却从另一条巷道里走出来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年至耄耋,但精神矍铄。他笑眯眯的,拎着一壶水,走到萧佐和曲星河面前。
萧佐和曲星河向他打招呼,但黑夜之中,萧佐依然觉得有东西在盯着他们。就像是一群伺机而动的狼,猎物已经在案上,只等待时机,让他或者曲星河自己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