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之下》吴香百里

4、初入虎口 暗处，有一

　　第二章初入虎口
　　?鱼是海洋中的投机客。当其他鱼类依靠蛮力追逐或伪装埋伏时，它却凭借头顶那枚椭圆吸盘，牢牢吸附在鲨鱼、海龟甚至船只的腹面，如一张活体邮票般开启免费巡游。

　　很少有宿主能彻底摆脱这温柔的附庸；一旦吸盘密封形成真空，便是终身船票的盖印--它不费分毫力气，便可掠食宿主盛宴的残渣，周游万里汪洋。

　　而那些被寄宿的巨物中，偶有试图反抗的个体。它们或陡然深潜，或加速疾冲，企图用激流撕开这贴身的依赖。

　　?鱼却以更柔韧的贴合回应，吸盘内数百对软骨板如齿轮般咬合，在动荡中反而吸附更紧。

　　直到宿主精疲力竭，它依然悠闲地悬停在那流动堡垒之下，享受着被拖曳前行的每一程--这是独属于依附者的、以柔弱捆绑强权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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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斐尔：实验室】
　　【10月10日深夜：失踪的第一天】
　　我蜷缩在桌子底下，突然亮起的光让我有些睁不开眼睛，光线并不刺眼，只是我的眼睛适应黑暗太久了。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在地上趴着的我坐了起来，抱着双腿，将身体缩成一团。

　　眼睛适应光线之后，我仔细的观察着周围，试图搞明白自己现在身处哪里；而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写满了公式的墙，和靠着墙放置着的一张铁床。

　　说实话，那个床看着并不像床，更像是一个铁制的台子，如果不是因为上面放着变形的不像样的枕头，还有一摞叠起来的衣服，我一定会觉得那只是一个台子。

　　左右两边的视线被桌子封闭的两侧挡住，我只能观察到这些东西。

　　我想我应该是在一个实验室里，但是，住在这里的是什么样的人呢？未知的下一秒让我感到恐惧。

　　逃出来的近三年的时间里，我犹如重生。起初的一年，我是真的很不适应，肮脏的人心我不知其一二，被骗了很多，被欺负了很多，后来见的多了，就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了，但是这一次我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是什么。

　　没有人来告诉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我依靠本能尽量让自己不要太显眼，但偌大的实验室，似乎没有任何其他人。

　　嘭的一声，又有什么东西倒地了，我吓了一跳，我赶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之后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之前还有些怀疑，但是现在我确定了这个房间绝对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接着那个人将桌面的东西全部推到地上，愤怒的大声吼道：

　　“我真的受够了！”

　　那个人声音低沉粗狂，冷冰冰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让我更加恐惧了。

　　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

　　霎时，他将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推倒在地上，一些有着标签的瓶子散落在地上，甚至有一个量筒掉在地上摔碎了，我紧张的直发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试图阻止自己喘气的声音，但取而代之的是我心脏跳动的声音，急切而强烈。

　　我害怕下一个被那个人弄得粉身碎骨的会是我自己。

　　又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之后有脚步声出现，只不过是越走越远，直到有一声摔门的声音。过了几秒，我知道，那个人从这间房间里出去了，我悄悄将头伸出桌子底下。

　　如我所料这里是一间实验室，偌大的空间摆着满满当当的设备。

　　我从桌子底下出来以后，我在铁质台子上看到那叠衣服，是一套男士的衣服，蓝色的上衣整整齐齐的放在最上面，除了这个以外这里看不出任何有人生活的痕迹。

　　抬起头审视周围后我发现这个房间有三台监视器，没有一个窗户，有两个一大一小铁制门，小的那个看起来像卫生间，还有高处停止运行的风扇，我猜那是以前用来通风的。

　　刚刚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他是黑袍人吗？他为什么要把我抓到这里呢？

　　我满腹疑问，我突然一阵头疼，鼻子里充斥着奇怪的味道，我的双脚开始发软，视线模糊了起来，我艰难的支撑在铁制台子上，但是最终还是晕了过去，下巴被桌角磕破，而我的身体重重的倒在地上。

　　在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我在梦里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我们家的小花园里有一个亭子，父亲为了方便我跟舒彦其哥哥一起玩耍，便在小花园里搭建了一个凉亭。周末的闲暇时间，我和哥哥经常会在那里做功课。

　　舒彦其哥哥一直在研究一道数学题。

　　我的功课较他的相比要简单许多，我早早的将作业做完，待在哥哥身边作画，彩色的画笔在我的手上挥舞着，描绘着一条紫色的公主裙，天真的笑着，幻想着自己长大后穿上这样的裙子。

　　我画好以后拿给哥哥看，他也在痴痴的笑。

　　突然天气骤变，哥哥看马上要下雨，就带着我一起回到房子里去，而此时家里来了客人。嵇唯时叔叔和他的妻子带着他们的大儿子拜访我们家，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嵇硕棠哥哥。他比我大六岁，彼时的他已经步入青春期。父亲叫我们去跟嵇家的人打招呼。

　　我跟在舒彦其哥哥后面叫人，嵇硕棠走到舒彦其面前向他伸出手，然后探头看着舒彦其身后的我笑了笑说：“我可以看看你手上的画吗？”

　　我不情愿的摇了摇头，这样的东西我只愿意给彦其哥哥展示。父亲母亲笑着说我怕生，之后让我们去玩。嵇硕棠跟舒彦其两人年龄相仿，很快就熟络了起来，然而我只跟舒彦其哥哥说话。嵇硕棠从口袋里掏出奶糖递给我，甜腻的味道充斥着我的口腔。

　　阵雨过后，天气再次晴朗了起来，我们三个小孩子在充满水汽的后花园中奔跑着，玩起了捉迷藏。

　　当轮到嵇硕棠蒙住眼睛时，我跑向花园的角落，躲在高大的紫藤花架之后，过了很长的时间都没有人找到我的藏身之处。于是没有耐心的我，想要先去找哥哥们。

　　就在我起身时，转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那个人不是彦其哥哥，更不是嵇硕棠，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秦言锡）。

　　那人直勾勾的盯着我，双手紧紧地握住我的肩膀，越来越靠近我，最后张开血盆大口。我看到他跳动的心脏就在视线的尽头，害怕他会将我吞噬，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匕首。

　　我将手中的匕首刺进那个人嘴里的心脏，温热的血液喷射在我的脸上，眼睛被血液染红。我心里一惊，接着匕首从心脏里弹出向我飞来，就在马上要碰到我的时候，我从梦中惊醒，我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我睁开眼睛以后，感觉自己浑身无力，四肢被束缚。

　　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换了衣服，正躺在刚刚那个铁制台子上，之前那个变形的枕头和男式衣物已经不见踪影。

　　而我眼前站着一个穿着白袍带着塑胶手套装扮的男人，他手里拿着注射器正在向我的胳膊注射着什么，疼痛从右侧胳膊处传来。

　　我看不清那个人口罩下的脸庞，反而是他的双眼，在零散的额前发之下，散发出冷漠的专注，似乎像是对小白鼠一般冷冽。此刻我的双眼因恐惧蓄满泪水。

　　此刻梦里的陌生男人的脸庞在我的脑海渐渐模糊，却在我的泪水积满眼角而滑落时与眼前的男人的轮廓重合。

　　“醒了？你好呀127号，你真的太不小心了，这么好看的脸还好没有磕破。只是下巴稍微受了伤，我已经帮你包扎起来了，不要担心，不会留下疤痕的。”口罩下的声音不太清晰，他顿了顿说道：

　　“那么我们开始新的游戏吧。”

　　我浑身乏力、根本张不开嘴，眼睛不停流下泪水，我能感受到我的眼泪流进发丝，也能感受到那个人抽出注射器的针头时的痛，但是我却不能移动一根手指。

　　然而这个男人像是自言自语般，又像是在对我说话，他指着我的脚朝着的方向说：“水源在那里。”，又指着门的方向说：“卫生间在那里。”然后趴在我的耳边说：

　　“你要卫生一点哦，千万不要弄脏我的实验室。我现在松开束缚你的锁链，你会在一到两个小时之间恢复知觉。”

　　接着他起身，松开了我身上的所有束缚，朝着门的方向走去，最终淡淡的留下一句：“我们稍后再见。”。

　　看着他消失在门后，我转头望向天花板，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我感知不到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除了我的大脑以外，仿佛其他的器官都已经停止工作一般。我的反应仍是有些迟缓，我能想到的只是刚刚的那场梦而已，其他的一切我都有些想不起来了。

　　梦里的我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八岁，跟舒彦其哥哥一起玩耍，待在他身边的日子是我最幸福快乐的时候，想到这里我不禁笑出了声，我的笑声是本能的反应，但是更像是我喝醉时会发出的声音一样。

　　那时的我就像是公主一般无拘无束，而哥哥永远都是在我身后守护我的骑士，我知道小时候的岁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些快乐也定格在我八岁的那一年。

　　我盯着天花板的纯白出神，哥哥舒彦其现在会在干什么呢？说来我也已经三年没有见过他了，像他那么认真的人，应该是在工作吧。

　　上学的时候他就已经显现出工作狂的气质了，我好想跟他见一面，聊聊生活近况，不知道父亲有没有给他物色一位佳偶，哥哥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好想知道我出走以后哥哥有没有生我的气，我在无数个看不到未来的夜晚都希望哥哥能来带我回家。

　　但是舒彦其不会，他一定是很生我的气，所以一次都没来看过我。现在的我非常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在离开舒家之前好好跟哥哥道别。

　　想到这里，我的视线有些模糊。我现在感觉好疲惫，好想好好睡一觉，明天起床发现一切不过是我在十八岁那年做的一场噩梦而已，醒来既可以见到哥哥，也没有与嵇硕棠的婚事。可是这不过是我的妄想罢了。

　　想到这里，我有些昏沉的头脑有些糊涂。脑海里充斥着与彦其哥哥相处时的画面，渐渐地我闭上双眼，进入睡眠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