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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头疾 进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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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府一个月,沈知微终于摸清了摄政王府的规矩。
卯时起身,研墨备奏;午时陪膳,布菜斟酒;酉时念折,直至王爷入睡。三十日来,她像一株安静的藤蔓,悄悄爬满了萧沉渊的日常。
距离那个十五夜,已经过去了十五天。
她的掌心伤疤结了淡粉色的痂,膝盖的碎瓷伤口已经愈合,但萧沉渊每次握她的手,还是会"不经意"地摩挲那个位置。
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
也像是,在确认她不会消失。
"在想什么?"
萧沉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知微抬头,看见他穿着朝服刚下早朝,玄色蟒袍上还带着秋风的寒意。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尚可,这是十四,他还能撑。
"奴婢……写错字了……"她怯怯地展示那张被晕红的奏折。
萧沉渊走近,俯身看她。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龙涎香的苦涩:"工部侍郎的折子,你也敢弄脏?"
"奴婢该死……"
"是该死。"他低笑,手指却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头,"但本王舍不得。"
这是三十天来的新常态。
他会这样突然地靠近,说些暧昧不明的话,观察她的反应。如果她脸红,他就笑;如果她发抖,他就皱眉;如果她敢回视,他就会沉默,眼神深得像是要把她吞进去。
沈知微已经学会了恰到好处的羞涩——低头,耳尖泛红,手指绞着衣角。
"王爷……又逗奴婢……"
萧沉渊松开她,走到书案后坐下,开始批阅奏折。沈知微跪坐在一旁,替他研墨,动作轻而缓。
"明日,"他忽然开口,笔尖悬在半空,"你别进正院。"
沈知微的墨条顿住。
"王爷……"
"本王的话,不听?"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沈知微捕捉到了一丝紧绷。他在紧张。不是怕她违逆,是怕她出事。
"奴婢……"她放下墨条,额头触地,"奴婢想伺候王爷……"
萧沉渊的笔尖滴下一滴朱砂,在奏折上晕开,像是一滴血。
"阿微,"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本王头疾发作时……不认人。"
"会死的。"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是暴戾与理智的交锋,是野兽与囚徒的撕扯。
"奴婢不怕死。"她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奴婢怕……王爷疼的时候……没人陪着……"
萧沉渊的手僵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影都移动了三分。终于,他放下笔,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为什么?"
他问,声音里带着真正的困惑,像是一个孩子问"天为什么是蓝的"。
沈知微的睫毛颤了颤。这不是演技,是真心——对暗影的真心,对这个承载着暗影碎片的男人的真心。
"因为……"她伸出手,"不小心"触碰他眼下的青黑,"王爷这里……总是很累……"
萧沉渊的瞳孔骤缩。
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沈知微没有退缩,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里面盛满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算计,是心疼。
"……疯子。"
他低骂一声,却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快而乱,像是要冲破胸膛。
"你也是疯子。"
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那就一起疯。"
十五,月圆。
沈知微被允许进入正院,条件是:锁在偏房的铁栏后,不得靠近主殿。
她同意了。
但当晚,当惨叫声从主殿传来时,她撬开了铁锁。
【系统,兑换道具【迷烟】,积分30。】
【兑换成功。当前积分:60。】
白烟从门缝渗入,殿内的打砸声渐渐平息。沈知微推门进去,看见满地狼藉——碎裂的瓷器,倒塌的屏风,还有……血。
萧沉渊跪在血泊中央,手里握着一柄匕首,刀刃已经卷了。他的朝服被汗水浸透,头发散乱,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滚。"
他没有抬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本王说了……滚……"
沈知微没有滚。
她停在原地,开始解开发髻。
青丝如瀑垂落,遮住半边苍白的脸。她抬手,将发簪递出——那是她唯一的金属物件,此刻躺在她掌心,像是一份投降的诚意。
"王爷,"她说,"奴婢没有刀。只有这个。"
萧沉渊的红眼盯着那支发簪,又盯着她。
她继续脱,外裳落地,中衣松散,露出锁骨下方——那里贴着一张黄纸,是她从系统兑换的【镇魂符】,此刻被体温焐得温热。
"这是奴婢家乡的护身符,"她声音轻缓,"能止痛,能安神。王爷要吗?"
她赌他看不懂符咒,赌他会将注意力转移到"家乡"二字上,赌他此刻的幻觉中,"母妃"也需要一张护身符。
萧沉渊的呼吸渐渐平稳,又骤然急促。
他猛地推开她,匕首横在她颈间:"你是谁?"
"阿微。"
"阿微是谁?"
"给王爷念《西厢记》的人。"她不动,不躲,"王爷说……本王舍不得的那个人。"
匕首的锋刃在她皮肤上压出一道红痕。
萧沉渊的手在抖,瞳孔涣散又聚焦,像是在深渊边缘反复挣扎。沈知微没有哼歌,只是轻轻重复:"阿微。给王爷念《西厢记》的阿微。王爷舍不得的阿微。"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乱。
"……母妃?"
"不是母妃,"她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是阿微。给王爷念《西厢记》的阿微。"
"……阿微?"
"嗯。"
匕首落地。
他跪倒在她面前,额头抵着她的肩,像是一个终于找到归途的旅人。沈知微轻轻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哄孩子睡觉,直到他的呼吸彻底平稳。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在没有安神香的情况下入睡。
【系统提示:黑化值-10%,当前40%。信任度+20%,当前60%。特殊状态:深度依赖形成。警告:目标情感绑定超过安全阈值。】
沈知微看着他的睡颜,没有动。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将两人染成银白色。她的掌心还在流血,膝盖还在疼,但她没有处理伤口。
她只是轻轻哼起那首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清晨,萧沉渊醒来时,沈知微已经昏睡在他怀里。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掌心的伤口结了层薄痂,膝盖上的碎瓷片还没有取出。但她睡着的样子很安稳,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
萧沉渊没有动。
他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低头看着她的脸,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疯子。"
他低声说,却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发丝。
"两个疯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走向内殿的床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在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传太医。"
他对外吩咐,声音却压得很低,怕吵醒她:"还有,把正院的铁栏拆了。"
"从今往后,她自由出入。"
太医来时,萧沉渊仍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掌心伤口不深,"老太医颤巍巍地禀报,"但膝盖里的碎瓷片,需用针挑出。姑娘……忍着些。"
沈知微咬紧牙关,没有出声。但萧沉渊看见她的手指攥紧了床单,看见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轻些。"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太医手一抖,针尖偏了半寸。沈知微倒吸一口冷气,萧沉渊的脸色瞬间阴沉。
"滚。"
太医连滚带爬地退下。萧沉渊亲自接过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
他俯身,将她的膝盖搁在自己腿上,一针一针,挑出那些碎瓷。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像是在雕刻什么珍宝。沈知微疼得发抖,却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王爷……"她声音发哑,"不疼……"
"本王疼。"他说,没有抬头,"本王让你疼,所以本王疼。"
这是沈知微第一次听见他说"疼"。
不是头疾的疼,是心疼。
窗外,日头渐高。
萧沉渊挑完最后一片碎瓷,将她的伤口包好,忽然开口:"那首歌。"
沈知微僵住。
"你的家乡,"他看着她的眼睛,"在哪里?"
"本王找了三年的乐师,"他说,声音平淡,"没人听过那个调子。不是大周的,不是敌国的,不是任何地方的。"
他的眼神幽深,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但本王不在乎。"
"本王只在乎,"他握紧她的手,"你唱这首歌时,看着的是本王,还是别的什么人。"
沈知微的喉咙发紧。
这是试探,也是警告。他在告诉她:他知道她有秘密,但他选择暂时不问。但如果那个秘密威胁到他的独占~
他会发疯。
"看着王爷,"她说,声音轻却清晰,"只有王爷。"
萧沉渊看了她很久。
终于,他低下头,在她缠着纱布的掌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记住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