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月，藏原风》伯尼

3、嘉木县长 林溪在米

　　林溪在米拉客栈休整两日，高原反应渐缓。第三日清晨，梁文翰叩响她的房门，身后跟着身着藏装的扎西——嘉木县长的秘书，负责接他们去县政府。
　　扎西二十七八岁，个子不矮却微微佝偻，一身半旧藏装洗得干净，黝黑的脸上带着腼腆，汉语带着浓重藏腔，说话时眼神躲闪，透着憨厚质朴：“林、林医生，梁同志，一路辛苦，车在外面等着，县长在办公室盼着你们。”

　　两人拎着行李随扎西出门，一辆绿色军用吉普车停在客栈门口。扎西笨拙地想帮忙提行李，又小心翼翼地缩回去，拉开后车门躬身示意：“请上车，路有点颠，到县政府要十几分钟。”

　　吉普车颠簸前行，米拉县城不大，土路两旁是土坯房和藏式碉楼，偶尔有挂着经幡的商铺，空气中混着酥油茶和尘土的味道。扎西规矩地开着车，规矩地坐着，偶尔怯生生通过后视镜看一眼两人，觉得两人气质与本地人实在不同。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米拉县政府院落前。扎西率先下车，小心翼翼拉开后车门请两人下车。

　　扎西接过行李在前面引路，脚步放慢，领着两人穿过种着沙棘树的院落，来到一栋两层藏式小楼前：“县长在二楼最里面办公室，我先去通报。”他轻推木门跑上楼，跑两步又回头确认两人跟上，模样笨拙又认真。

　　两人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到二楼走廊尽头时，扎西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县长办公室门前。他抬手轻敲三下房门，大声通报：“嘉木县长，南京来的援藏医疗同志到了！”说完便后退两步，搓着手怯生生望向房门。

　　房内传来低沉的回应，扎西连忙推开门请两人进去。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办公桌后走出，正是米拉县县长嘉木。他三十岁左右，身着深蓝色干部制服，身形魁梧，小麦色的脸庞棱角分明，眼神深邃凌厉，自带藏区男人的野性与英气。

　　嘉木的目光先落在梁文翰身上，还算满意，可看到林溪时，心头一顿，眼底泛起疑虑。眼前的姑娘眉眼清秀、皮肤白皙，清雅得与高原的粗粝格格不入，实在不像能扛住这里艰苦环境的样子。

　　他想起之前两批援藏医生，都是半途而废，心底的失望与戒备更甚，语气冷漠：“我是嘉木，负责接待你们。县医院条件有限，希望你们有心理准备。”

　　梁文翰上前一步，诚恳说道：“嘉木县长，这位是林溪医生，我们已经做好吃苦准备，一定会尽力为牧民看病。”嘉木简单握手，颔首示意两人进屋。

　　办公室陈设简单，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墙角的小火炉散发着暖意。嘉木拿出文件推给林溪：“县医院加上梁医生共5位专科医生、6个护士，药品器械不全，不过心电图机和X光机已经到位，手术室也基本就绪。你们的住处就在医疗站旁的土坯房，收拾下就能住。”

　　他余光瞟到林溪虽有疑虑，却无嫌弃之意，心底泛起一丝异样，却仍觉得她只是强撑。扎西站在角落，低着头规规矩矩，问话时瓮声瓮气，依旧憨厚木讷。

　　梁文翰试探着问起物资和人员补给，嘉木语气疲惫，眼底带着嘲讽：“会有但不及时。之前两批名校高材生，住了不到半个月就走了，耽误了牧民看病，县里也就不再抱太大希望。”

　　林溪终于明白嘉木的冷漠源于失望，她握紧文件，眼神坚定：“嘉木县长，我和文翰是真心来做事的，不是来镀金的，无论多苦，我们都会留下来完成任务。”

　　嘉木看着她眼中的真诚，神色微松，语气稍缓：“希望你们说到做到。扎西，带两位同志去住处和医院，做好交接。”

　　扎西连忙应声，领着两人出门，走路时差点绊倒，不好意思地挠头，逗得林溪微微发笑。嘉木望着林溪的背影，心里琢磨着，希望这一次，他们能真正不一样。

　　走出办公室，林溪和梁文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坚定。“我们首先要打破他们的偏见，赢得信任。”梁文翰凝重地说。

　　林溪点点头，望向窗外的夕阳与雪山。她知道前路艰难，却毫无退缩之意，手抚胸口的藏区照片，在心里默念：这一次，绝不会让大家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