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雪祸 相公好猛, ...
-
李枣被冻哭了。
“呜呜,谢玄,谢玄你在哪?”
“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好冷啊。”
李枣的手指被冻得红肿,只能来回搓动哈气取暖,身上盖了一层薄雪,眼睫上也结了冰晶,鞋袜都湿透了。
没想到谢玄会真得把他一个人落在冰天雪地,李枣心顿时揪紧泛起酸意。
是他李枣看走了眼,谢玄平时那副君子模样都是假的,都是装出来的。
真到了这种时候,谢玄巴不得他这个烦人精死了才好呢。
可是……真得不来救我吗?
谢玄一点都不喜欢我,我不就是粘人了一些,至于吗?
万一我真死在这,谢玄是有了喜欢的人,要甩掉我这个包袱吗?
李枣脑中不停上演着虐心虐恋的苦情话本,脑子、心里乱得要死。
雪越下越大,身子抖得厉害,没走几步就被雪糊住了眼,全是白茫茫一片,完全摸不到下山的路。
今日竟是他的死期吗?
欸
嘿呀
啧
爹爹、父亲留给他的银子还没花个精光,他这个如花似玉的哥儿就要一命呜呼了。
罪过罪过。
李枣越想越气。
死谢玄,狗谢玄,无情无义的负心汉,来世再也不喜欢他了。
*
谢玄看着面前人,缩成一团活像个惨兮兮的鹌鹑。
巴掌大的脸,鼻尖和脸颊都晕上了冷冽的红,两颗讨喜的小红痣衬得皮肤愈发瓷白。
李枣听到动静,惺忪的眼皮缓缓睁开。
谢玄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
世界又活了。
下垂呆愣的大眼一扫迷惘无措撑得溜圆,泛着水意透亮得惊人。
李枣的嗓子发紧,好看的唇微微努着,往日清脆的声音一下变得黏糊委屈起来。
“谢玄……”
“你知道错了吗?”
谢玄抿着唇,一声不吭。
但李枣偏偏看出,明明就蹙了眉。
哦,他惹谢玄生气了。
但他自己也在生气啊。
他只不过是觉得谢玄来的有些慢了,有些晚了,害得他白白受冻而已。
他又不是故意要埋怨的。
好在李枣向来懂得示软。
“玄哥哥,是我说错了话。”
“我被冻糊涂了才说的浑话,你原谅我吧,好不好。”
谢玄虽然不爽,手上的动作倒是利索,提溜小鸡崽儿似的把人立了起来,掸掉李枣身上的雪,把斗笠盖在他的头上,然后解
下蓑衣给李枣穿上。
天已黑,现在下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等到明天……
谢玄低头看着这人,不满地咂了下嘴。
他就没见过比李枣还无理取闹的人,能拿自己的命做筹码。
没脑子的蠢货。
要不是王虎他娘来问他有没有见到李枣,他才知道原来李枣没有跟着他下山,若是等到明天,怕是早就成“雪人”一个了。
雪下得太大,村里人也都怕上山寻人出事,熟悉李枣的哥儿姐就在村子附近寻人。
毕竟李枣是跟着他上山的,人丢了自然是他来找。
他对这人并无半分情意,只空有一身漂亮皮囊,肩不能提手不能扛,还整日追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好不吵闹。
这下算是栽在手里了。
谢玄冷着脸:“跟上。”
李枣自然听出了谢玄话里的不耐烦,瘪瘪嘴。
还没走几步,就又开始抱怨。
“现在是要下山吗?”
“雪都没过我的腿窝了。”
谢玄被烦得头晕,狭长的丹凤眼里逐渐变得像稠墨般浓黑,不见瞳仁。
“乖乖闭嘴。”
谢玄把李枣带到了山里的一间破茅草屋,是他在山里打猎歇息的时候将就睡的。好在还没被雪压垮。
谢玄:“我去烧水,你随便坐。”
李枣四处打量着屋子,其实谢玄的这间屋子简陋的很。
但架不住李枣从没见过,对自己心上人的东西什么都是好奇的。
几块木板子搭在一起就是一张床,桌子椅子都是谢玄自己做的,没有精细的花纹但是打磨得格外光滑。
李枣不知见到了什么,夹起嗓子拔高音量。
“玄哥哥,这是我给你的弓!”
“原来你没扔啊。”
李枣拿着一把精美的弓走到谢玄旁边,左右拉弓,耀武扬威神气得像只花孔雀开屏。
谢玄传火柴的手一顿。
明明火还没被点燃,冷峻的脸就已经红光一片。眉宇间更是羞恼,哪还有往日薄情冷冰的样子。
李枣还非要贴着脸看谢玄羞赧尴尬的模样,他觉得可爱极了。
“玄哥哥,幸好你没扔了它,花了我小五两银子呢,还好你喜欢。”
热气熏得耳尖发烫,谢玄别开脸不情不愿道:
“嗯。”
“让你破费了。”
李枣眼尖,一进来就瞧见了那把弓。
切,还说不喜欢他。
装货。
明明就很爱惜他送的礼物,还嘴硬说不喜欢他。
李枣睁大眼,故作惊讶地手捂着嘴说:
“就一张床、一床被子啊?”
“那我们睡一起吗,会不会太快了,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谢玄腹诽,此人演技甚差。
谢玄伺候着人喝了暖茶,简单洗漱后,又把盛满了热水的木桶放在李枣脚跟。
“玄哥哥,一起吗?”李枣真挚地邀请谢玄共同泡脚,只是怕累着谢玄而已,决无半分私心。
谢玄:“你是个哥儿。”
“好吧,那太遗憾了。”
“那我先帮玄哥哥暖床好了,玄哥哥可得快来哦。”
谢玄身正不怕影子斜,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绝不逾越半点雷池。
李枣缩进被窝,露出半张脑袋看着谢玄在那边忙来忙去。除了他的里衣,剩下的外衣,鞋袜都被谢玄拿去烤火烘干了。
李枣鼻子一酸,剩下半个头也缩了进去。
谢玄,真好。
李枣,好坏。
等谢玄忙完进被窝的时候,别说暖被窝,李枣整个人又凉透了。
也是难为谢玄,平日这张单人床睡他一个人正好,如今多出来一个李枣就有点不太够用了。
而且,谢玄并不想碰到李枣 。
“你!”
谢玄脑子嗡地一下,一股热血涌上脑门,他死死盯着李枣,丹凤眼里满是对李枣惊天骇俗行为的震惊。
“你衣服呢!”
李枣大言不惭对上谢玄的眼:“脱了呀,哥哥。”
“你也可以脱啊,脱衣服睡觉很舒服的。”
李枣的手很小,攥着谢玄的衣襟整个人猫儿似的都往他怀里钻。
手还不老实,胡乱蹭着结实硬挺的腹肌。
凉气激的谢玄起了鸡皮,明知是揩油可也不能推开。
李枣满意的不得了,心里直夸好结实以后享福了。
嘴里呜哝着:
“袜子湿了,脚也冰着呢。”
谢玄岿然不动。
“玄哥哥,帮帮我,帮我暖暖脚。”
啧。
麻烦精。
谢玄和李枣也称得一句同病相怜。
谢玄流落到野枣坡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小子,既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自己年岁几何。村里的皮孩子都欺负谢玄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老猎户看他可怜就收了他做徒弟。可后来老猎户也老了,于是他便一个人活着。
李枣呢,比他好一些,家境优渥却也只在父母膝下承欢了不到十载,爹爹难产没了,父亲受不了打击,浑浑噩噩几个月后也跟着李枣爹爹去了,只留给了他握不住的钱财。
两个人都是没了家的野草。
李枣抱着谢玄的腰睡得很熟,但是谢玄却失眠了。
等俩人下山,村里不少人都围了上来。各种指点揶揄的调笑和难听话李枣和谢玄都给听了遍。
这时,王虎娘急吼吼地冲过来,伸手拧了下李枣脸上的软肉:
“你啊,你啊,还要不要命了,吓死婶子了。”
“哎呦,可怜儿见的,这手都冻肿了,快跟婶子进屋暖暖。”
跟着过来的王虎则是闷闷不乐,阴恻恻地瞪着谢玄。
谢玄冷着脸穿过人群,李枣倒是乐盈盈的,没皮没脸地笑着。
等了一月,雪不见停。
冬月初三,宜嫁娶。
喜服是李枣早早就备好的,自己的、谢玄的,都是李枣一针一线、哼哧哼哧绣出来的。
就是雪天实在是太冷了。
到镇里又特别麻烦,缺东少西的,村子里的人还坐地起价 。
李枣的小金库哗哗地往外流,可让他心疼坏了。
席面是请了王虎娘掌厨,荤菜居多,大多都是谢玄猎来的猛禽。
就这样,李枣欢欢喜喜地入了谢玄一穷二白的家门。
李枣在铜镜面前照了又照,时不时还转上一圈,实在舍不得脱掉这身喜服。
这么金贵的衣服却只能今日穿,他还没看够呢。以后跟着谢玄,怕不是要日日穿着烂布衫儿了。
喜烛毕剥毕剥地燃着。
谢玄余光扫过,冷声道:“还不来睡。”
李枣捂着嘴:“相公,你还挺猴急的。”
“……”
李枣整个人趴在谢玄身上,炯炯有神:“可以亲吗?”
谢玄僵着身子,别过脸不去看他:“我喝了酒。”
“哦,行。”
“那我可以尝尝吗?”
谢玄索性破罐子破摔:“非得今日吗?”
李枣有些气了,嘬、住谢玄的喉结,用实际行动来告诉他的答案。
良辰吉日,非此时不可。
若是不用,便是无用。
……
谢玄呆住了,丢了面,闷声道:“不许笑。”
……
谢玄拿他没办法,一本正经地说些折辱李枣的话。
“你简直不知羞。”
“你成何体统。”
“你实在是有碍观瞻。”
“他们骂你是倒贴的。”
听到最后一句,李枣抽出手来捂住谢玄的嘴:“胡说,我相公是天下最最最厉害的,是他们不识货。”
谢玄越来越热。
李枣哭喊着:“玄哥哥,我也有家了。”
谢玄头晕得厉害,眼里只剩下李枣嘴上那两颗红得滴血的小痣。
这么红,还偏要长两个。
千万得忍住。
否则他都能想到,今后李枣像只耀武扬威的花公鸡对他颐指气使的模样。
他又这么穷,能养得起吗?
以后怕是要做一对怨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