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甚晚》一纸笑春风

5、到此为止 雨水敲

　　雨水敲打着落地窗，发出连绵不断的闷响，将顶层办公室隔绝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商序站在门口，半边肩膀被夜风吹来的雨丝打湿，深色的衣料黏在皮肤上，透着一股刺骨的凉。他手里攥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黑伞，伞尖垂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霍聿恒坐在办公桌后，原本因止痛药稍稍缓和的神情，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骤然僵住。
　　左腿膝盖处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神经像是被细细密密的线缠绕着，每一次轻微的颤动都牵扯着筋骨。可比起身体上的折磨，此刻心口那股突如其来的慌乱，更让他难以自控。
　　他没想到商序会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
　　霍聿恒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试图将那条疼痛难忍的左腿藏得更隐蔽一些。他右手死死扣着拐杖的把手，指节泛出青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商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温热的空调风拂去他身上的湿冷，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层微妙又紧绷的沉默。商序抬眼，目光直直落在霍聿恒身上，没有丝毫避让。
　　他一眼就看清了男人的故作镇定。
　　额角的冷汗还未完全干透，顺着硬朗的下颌线滑落，脸色依旧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就连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也蒙着一层因疼痛而生的水雾。左腿依旧笔直地伸在脚踏上，膝盖上方的加热毯微微挪动，显然是疼得无法维持一个姿势太久。
　　商序的心，又是猛地一紧。
　　“陈管家说你没接电话。”他缓步走上前，将滴水的伞靠在墙角，语气尽量平淡，“他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他刻意搬出陈管家当借口，以此掩盖自己心底那点汹涌而出的在意。
　　他不想让霍聿恒知道，是他自己放心不下，是他自己，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霍聿恒自然听得出来。
　　“我没事。”霍聿恒淡淡开口，“你不用特意跑一趟，回去吧。”
　　“回去？”商序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他不停微微颤抖的左腿上，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没我你怎么回去？”
　　男人的脸色瞬间更沉了几分，眉头紧紧蹙起，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商序，我的身体，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是公司股东，持有寰宇四分之一的股份。”商序抬眼，迎上他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冷静又锋利，“你是集团的CEO，你的身体状况直接关系到整个公司的稳定，我当然有资格管。”
　　又是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他攥紧拐杖，试图借力站起身，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左腿刚一受力，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骨头缝里，剧烈的痛感让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从喉咙里溢出，短促而沙哑。
　　商序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稳稳扶住了霍聿恒前倾的身体。
　　男人的重量压过来，带着滚烫的温度，紧绷的肌肉在颤抖，显然是疼到了极点。商序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急促而浅淡，额角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打湿了他的指尖。
　　“别动！”商序低喝一声，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你不要命了？疼成这样还逞强！”
　　霍聿恒一把推开商序，一只手撑在桌边，声音恢复了冷静：“起开。”
　　商序被气笑了：“好心被当驴肝肺。”
　　痛感慢慢减轻，霍聿恒拿起拐杖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商序没有上前扶他，只是慢慢跟在霍聿恒身后。
　　“为什么不用轮椅？”商序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霍聿恒的脚步一顿，握住拐杖的手紧了紧，后又慢慢松开：“我不喜欢。”
　　商序丝毫没给他台阶：“但是现在你需要。”
　　两人进了电梯，商序按了负一楼的按钮：“我送你一个？”
　　霍聿恒依旧冷冷回复：“不需要。”
　　商序向他摆了摆手：“真的？”
　　霍聿恒不想跟他扯皮，深深呼出一口气：“到了。”
　　电梯到了。
　　商序先走出了电梯间去开车，他只是出于礼貌，而且这样，霍聿恒可以少走一点路，可以少疼一会。
　　跟他闲扯也是想让他分神，别老去想腿上的疼痛。
　　果然，他还是会忍不住去关心霍聿恒。
　　但是也就止步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