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甚晚》一纸笑春风

13、老公丢了 评审会

　　评审会风波平息后的第三天，寰宇集团上下彻底进入了新的秩序。
　　赵坤一系被连根拔起，涉案人员悉数移交司法机关，曾经暗流涌动的董事会一夜之间肃清干净，再无人敢对商序有半分不敬。星海二期项目全权交由商序负责，技术核心、研发档案、集团战略规划……霍聿恒以雷霆手段，将半壁江山稳稳送到了少年手中。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霍总是在为商序铺路，铺一条稳如泰山、无人能撼动的路。
　　商序也的确没有让人失望。
　　短短几天，他以惊人的速度适应了新的身份。白天坐镇技术部，核对数据、调整方案、对接研发进度，逻辑清晰、手段利落，连集团内最挑剔的老工程师都忍不住点头称赞；晚上留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常常一坐就是深夜，灯光亮到整栋大厦只剩下他这一间。
　　他不再刻意回避与霍聿恒的接触，却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只有在对方不经意间蹙起眉峰、按住左腿的时候，他的目光才会轻轻一顿，指尖微微蜷缩。
　　他能坦然地在霍聿恒疼得站不稳时伸手扶住，能自然地将热毯递到对方手边，能平静地与男人并肩走进电梯，却依旧不习惯太过直白的温柔，不习惯那双深沉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在意。
　　霍聿恒也从不逼迫。
　　他只是安静地陪在少年身边，在会议上不动声色地为他兜底，在文件上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在深夜商序留在公司时，自己也以处理工作为由，留在顶层办公室。
　　左腿的疼痛在连日的紧绷与劳累下，愈发变本加厉。
　　止痛药从一天一片，变成一天两片，后来即便加量，也只能维持短短几个小时的舒缓。阴雨天、久坐、过度用力，都会引发一阵尖锐刺骨的钝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骨头缝里反复扎刺。
　　私人医生的电话一天比一天急促。
　　“霍总，左腿神经压迫已经到了临界点，再拖延，不仅仅是疼痛，会出现肌肉萎缩、行走障碍，最坏的结果——是永久性瘫痪。”
　　“M国那边的团队已经全部就位，设备、病房、应急预案全部准备完毕，只等您动身。”
　　“您不能再拿自己的身体赌。”
　　霍聿恒靠在办公椅上，左腿笔直伸在脚踏上，加热毯盖了一层又一层，指尖轻轻按压着膝盖，脸色苍白，却依旧神色平静。
　　他不怕疼，不怕手术风险，不怕漫长难熬的恢复期。
　　他怕的是，自己这一离开，商序会再次陷入危险。
　　他怕董事会余孽死灰复燃，怕海外资本趁机插手，怕那些藏在暗处的手，再次伸向那个少年。
　　可医生的警告如同警钟，一遍遍地在耳边回响。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倒下，寰宇会乱，商序会更难。与其等到彻底站不起来，让所有人陷入绝境，不如趁现在局面稳定，速去速回。
　　做完决定的那一夜，霍聿恒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宿。
　　窗外的夜色从深沉，到泛白，再到晨光穿透云层，照亮整座城市。他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全是寰宇集团的授权书、应急方案、权力交接备份，每一份都写得清清楚楚——若他长期无法履职，集团一切事务由商序全权决策。
　　他把所有后路，都留给了少年。
　　天亮时，陈管家轻轻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看到桌上那一堆文件，老人眼眶微微一红，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东西收好。
　　“先生，真的不告诉商少爷吗？”陈管家声音低沉，“商少爷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子了，他有权知道。”
　　霍聿恒闭上眼，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不用告诉他。”
　　“寰宇刚刚稳定，他正是站稳脚跟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不能分心。”
　　“这么多年一个人也过来了。”
　　陈管家叹了口气，不再劝说。
　　他跟在霍聿恒身边几十年，最清楚这个男人的性子。认定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当年是，现在，更是。
　　“那对外怎么说？”陈管家问。
　　“就说，”霍聿恒顿了顿，声音平淡，“海外有长期事务需要处理，少则三月，多则半年，集团一切事务由商序代管。”
　　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出差。
　　出发的时间，定在清晨。
　　霍聿恒没有叫醒商序。
　　他坐在轮椅上，由陈管家推着，安静地站在二楼楼梯口，朝着少年紧闭的房门看了很久。
　　房门紧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多想推开门，再看一眼少年熟睡的模样，多想伸手，轻轻摸一摸那柔软的发顶，多想低声说一句，等我回来。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舍不得。
　　他怕自己一看见商序的脸，所有的坚定都会土崩瓦解。
　　“走吧。”霍聿恒最终轻轻开口，声音微哑，转身的那一刻，眸底所有的温柔与不舍，尽数藏进深处。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别墅，驶入清晨的薄雾之中，一路驶向机场。
　　没有人送行，没有人知晓，只有陈管家陪在身边。
　　霍聿恒靠在后座，左腿微微垫高，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少年的身影。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商序，”他在心底轻声说，“等我回来。”
　　“等我站着回来。”
　　这一天，商序醒得比往常更早。
　　或许是心有灵犀，或许是连日来的不安，他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洗漱完毕，下楼时，客厅里安安静静，没有往日那道熟悉的沉稳身影，也没有那极轻、极平稳的滚轮声。
　　商序的心，轻轻一沉。
　　霍聿恒的助力早已在餐厅等候，早餐摆得整整齐齐，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异常。
　　“商少爷，您醒了。”
　　“霍聿恒呢？”商序开口，语气尽量平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已经微微收紧。
　　“霍董一早就出发了。”助力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海外有一批长期事务需要亲自处理，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暂时不回来。陈管家跟着去的，这段时间您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商序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长期出差？
　　他抬眼，看向助理，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寰宇刚刚经历动荡，正是最关键的时候，霍聿恒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长期出差？而且走得如此匆忙，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以那个男人的性子，从来不会做这么不负责任的决定。
　　“去哪里？”商序追问，语气微微加重。
　　“M国，那边有几个重要的海外项目，必须先生亲自坐镇。”助理早已经背好说辞，一字一句，滴水不漏。
　　商序沉默地看着他。
　　老人的眼神微微闪躲，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遍。
　　一股莫名的不安，从心底悄然升起。
　　他突然想起霍聿恒连日来越发频繁的疼痛，想起男人苍白的脸色，想起那越来越不管用的止痛药，想起那辆不得不使用的轮椅……
　　所有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一个可怕的念头，刚冒出头，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会的。
　　一定是他想多了。
　　商序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碗里温热的粥，却没有半点胃口。
　　“集团的事呢？”他轻声问。
　　“董事长已经留下授权，”助理立刻递上一份文件，“从今天起，集团所有事务，由商少爷您全权负责。”
　　商序接过文件，指尖微微发颤。
　　厚厚的一叠，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权力、责任、决策、兜底，全部安排得明明白白。
　　霍聿恒把一切，都留给了他。
　　这哪里像是出差。
　　这分明像是……在交代后事。
　　他猛地合上文件，抬眼看向窗外。
　　清晨的薄雾已经散去，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可他的心底，却被一片浓重的阴云笼罩。
　　霍聿恒。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去公司。”
　　“商少爷，您不吃早餐了吗？”
　　“不吃了。”
　　他快步走出别墅，坐进车里，车子驶向寰宇大厦。
　　一路上，商序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助理的话，反复闪过霍聿恒强忍疼痛的模样。
　　心口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拿出手机，点开与霍聿恒的聊天界面，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真的是去出差？
　　——你的腿怎么样了？
　　一连串的问题，到了最后，只变成一句最简单的话。
　　“注意安全。”
　　发送成功。
　　可等了很久，手机依旧安静，没有回复，没有已读，什么都没有。
　　商序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霍聿恒从来不会这样。
　　哪怕再忙，哪怕再累，他的消息，霍聿恒从来不会忽略。
　　这一次，却像是石沉大海。
　　车子驶入寰宇大厦地下车库，商序下车，走进电梯，镜面映出他苍白而紧绷的脸。
　　电梯缓缓上升，他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底那股不安，几乎要冲破胸膛。
　　霍聿恒。
　　你最好，真的只是出差。
　　你最好，平安无事。
　　否则——
　　我就算翻遍整个世界，也一定会找到你。
　　这一天，商序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天。
　　文件堆了一桌，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那条熟悉的消息。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黄昏，再到漆黑。
　　整栋大厦，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商序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灯火璀璨的城市。
　　现在，整座寰宇，整座城市，只剩下他一个人。
　　心口那股空落落的疼，越来越清晰。
　　他终于明白了，他不是不习惯现在自己拥有的一切。
　　他只是，不习惯没有霍聿恒。
　　霍聿恒。
　　你最好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