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但万人迷》徐中承

3、第 3 章 抬棺工

　　抬棺工人正接受着盘问，莫名感到两道森冷的目光，更是浑身一颤，牙齿都开始格格作响，话都说不清。

　　段亦悬听完张助理的话，捏了捏谢遗伤柔软的指腹。

　　他先是带着谢遗伤转过身，面对骚动的人群，谢遗伤往段亦悬身后躲了躲。

　　段亦悬抬高声音，语调沉稳：“抱歉，一场误会，让大家受惊了。遗体并未失踪，只是提前转移了存放地点。眼下正值酷暑，让遗体长时间暴露在高温下实在于心不忍。只是负责转移的人员沟通上出了点岔子，才闹出这场乌龙。”

　　“行了行了，”一个穿名牌套装的女人单扇着风，“办事的人骂两句得了，别耽误时间。我三点还有个会，司机还在外面等着呢。”

　　即便还有的宾客们神情有些将信将疑，但他们就是过来走个过场，和老家主又没有什么深厚情谊，当下赶紧结束这场闹剧才最重要。

　　而在角落的段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正当他思忖着，宾客之中却陡然冒出一道惊惧的嘶吼。

　　“胡说！你胡说八道——！”一个面色涨得通红的中年秃头男人奋力踉跄着冲到前排。

　　他额头青筋暴起，汗珠大颗滚落，浸湿了仅存的几缕头发。他颤抖的手指，笔直地指向了段亦悬，以及被段亦悬半护在身后的谢遗伤。

　　无数道惊疑、好奇、看好戏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秃头男人声音嘶哑，因为激动而语无伦次，“是你……我看见你——”

　　他面露惊恐，指头一转，直戳戳指向了微微低垂着头的谢遗伤。

　　话一出，周围一片喧哗。几个心思活络的人，暗换眼神，蠢蠢欲动，似乎想上前将这人拖离现场，以免他多嘴。

　　“谢遗伤……对，就是你！我们都知道……段老爷身体之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你一出现，他就……”秃头男人又往前冲了两步，唾沫横飞，“一定是你！是你用了什么邪门的手段——！”

　　“住口！”

　　段亦悬的厉喝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他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此刻已是寒霜覆盖，眉头蹙起，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狠厉。

　　他似是无意身形微挪，将谢遗伤遮挡住，“都愣着干什么？！”段亦悬的声音森寒刺骨，命令道，“把他给我拖走！”

　　周围的侍者与段家手下立刻涌上前，两名的侍者一左一右，强势地钳制住还在拼命挣扎、嘶吼的秃头男人。

　　“放开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是他——就是他害死的！我亲眼看见……”秃头男人双目赤红，死命扭动着身体，目光仿佛淬了毒，死死钉在段亦悬身后那抹黑色的衣角上。

　　侍者不敢耽搁，其中一人眼疾手快，掏出一块手帕，不由分说便死死塞进了秃头男人不断开合的嘴里。

　　宾客们低声讨论着，目光在秃头男人和谢遗伤之间逡巡，似乎在掂量男人话中的真实性，可想到男人在圈内传开的有问题的精神状况，便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位看起来弱小的少年和“凶手”联系在一起。

　　“唔！唔唔——！”秃头男人发出含混不清的闷吼，被强制拖拽着向后倒退，离那核心区域越来越远。

　　就在他的身影没入外围人群的前一刹那——

　　那顶礼帽之下，一直微微低垂的头颅，缓慢抬起。

　　秃头男人挣扎中，眼睛已经满上了红色的蛛网，恰好在这一瞬对上了谢遗伤终于探来的目光。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被无限拉长，像是老电影被导演刻意设置的慢动作。

　　秃头男人以为自己会在谢遗伤眼里看到害怕、恐惧。

　　然而帽檐投下的阴影中，他只瞥见在那同宝石般纯净的瞳孔中一片深不见底的的平静，只有平静，没有读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恍若错觉的一眼，谢遗伤便倏然抬起了手，带着蕾丝手套轻轻抚上了宽大的帽檐边缘，轻懒地在织物上缓缓摩挲，而后将帽檐往下压了压，将所有的表情重新藏回了那片浓厚的阴影之后。

　　“唔……！”秃头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的闷哼。

　　就是他，就是谢遗伤！他不明白为什么没人相信他……？！

　　不甘与崩溃撕扯男人的大脑。

　　对了、对了对了对了……男人瞳孔狰狞，猛然想到了什么。

　　混乱的场面，站在边缘的段渊凝神思索，却见余光中出现一闪，侧头看去，因身高本就优越，段渊便看见那个秃头男人不知道怎么就挣脱桎梏，扯出了嘴里的帕子，高举一张纸撞进人流直直冲向谢遗伤！

　　包括段亦悬和谢遗伤，众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男人突如其来的袭击。

　　而目睹一切的段渊瞳孔骤缩。

　　这个npc怎么会有玩家才会拥有的道具？！

　　电光石火之间，不等段渊作出反应，在场的所有普通npc因为男人手中的那张纸散发的光芒而被摁下暂停键。

　　女客因男人冲撞而飞扬在空中的头发；男客身体失衡，欲要跌倒的身躯；众人定格在脸上错愕的表情；高脚杯停滞在空中而溅出悬浮的果汁。

　　液体牵连的果汁对着向神色慌张的谢遗伤急奔的秃头男人。

　　面带决绝的秃头男人，他的速度完全没有被影响，谢遗伤也没有。

　　谢遗伤抬起了头，帽檐下，那张昳丽失真的面容完整暴露在停滞的光线。艳色的唇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眼中映照着那张散发奇异光芒的纸符，以及男人扭曲的脸。

　　琉璃般纯净的瞳仁里浮现出对眼前超常景象的困惑与呆滞。

　　对谢遗伤来说，一切陌生又熟悉。

　　谢遗伤做出自保反应，抬起一手挡在身前，而负在身后的手骤然虚握，正欲凝起什么物体，又见段渊从一侧闪身而出，一脚踹飞秃头男人。

　　“操——！”秃头男人重重摔落在数米之外，跌在地上，发出痛呼，手中的爆炸符脱手飞出。

　　段渊神色严峻，迅速冲向跌倒的男人，抢过爆炸符。

　　“不……还给我！”秃头男人目眦欲裂，挣扎着想扑过来。

　　在谢遗伤惊愕的眼神中，爆炸符猛地在段渊手中开始自燃，紧跟着是秃头男人在痛哭哀嚎中如同流失的数据消散。

　　在最后的那一刻，男人突然盯着段渊，嘴唇无声翕动。

　　段渊读懂了那口型——

　　“远离”？

　　什么意思？

　　看在眼里的谢遗伤指尖微颤。

　　段渊若无其事甩了甩手，符纸燃烧的火焰并未对他造成实质伤害，只在掌心留下一抹灼热感。他抬头，转向几步之外的谢遗伤。

　　谢遗伤身后的手重新握紧，而后放回腿侧。

　　他怔怔地望着段渊，望着秃头男人消散的地方，又望了望周围这完全静止的世界。艳丽的唇微抿，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中溢出对段渊的探究。

　　“你们到底是谁？”谢遗伤向前几步，礼裙的裙摆随之拂动。

　　相似且超出谢遗伤认知的事情。当年在老家主身边似乎也发生过。

　　谢遗伤有些执着的模样让段渊有些头疼。

　　段渊抓了抓头发，嘟囔：“啊……还说你是boss呢。”

　　“什么？”谢遗伤没听清。

　　段渊没心思多做纠缠。眼前这局面已经失控，先不说一个普通NPC为什么持有玩家道具。当务之急是必须在时间恢复流动前，消除谢遗伤以及其他npc对这件事的记忆。

　　玩家干预npc正常生活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游戏商店早为玩家准备了对npc记忆消除的工具，当然，这对boss同样适用。

　　购买完道具，段渊不再耽搁迅速启用。周遭的空气海波一般开始泛动，不足片刻，四周重回喧闹。

　　段渊已经退出人群，试图降低存在感，而在他低头一瞬，本该失去记忆的谢遗伤偏头望着他的身影，随后垂下眼，右手抚过左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只是无意识滑过，谢遗伤很快把袖子往下拉了拉，转身离开。

　　段渊并没有在白天的“闹剧”停留太久，直到晚上夜深，他脑中仍然充斥着两个问题。

　　那个秃头的玩家道具到底是谁给的。游戏npc是绝对不可能有任何渠道自主购买，除非有玩家提供，但是游戏官方明确禁止过这一行为。

　　还有，最关键的是……老家主的尸体到底哪里去了？

　　保险起见，段渊选择先从最近的葬礼现场入手。

　　所以到了晚上，段渊趁夜色已黑，独自潜回了白日举行葬礼的后院。

　　清冷月光代替了毒辣的太阳，为这片场地覆上一层灰冷的银辉。白色花圈未被撤走，临时搭建的礼台骨架沉默矗立，但整个后院却空无一人。没有守夜的，没有巡逻的，连灯只有月光提供。

　　晴朗的夜晚，微弱的蝉声有气无力，更添几分诡秘。段渊踏在草上发出微弱咯吱声，他在举行葬礼的整个草地上都仔细搜查了一遍，甚至用上了游戏商城中购买的仪器，都没有找出任何不对的地方。

　　就连直播间的观众也没有发现问题，正常的勘察结果却透露出几分怪异。

　　于是，段渊转而去向白天秃头男人消失的地方，用检测仪扫过。

　　仪器发出微弱蜂鸣。除了爆炸符的残留，还有另一种能量波动，但是段渊没见过这种代码。系统甚至没有给出解释。

　　接下去段渊就想不到太多，他本来就五大三粗，脑子一根筋只会莽，让他做这种脑力任务实在是折磨。

　　最终段渊无功而返，回到了主楼。

　　此时夜色已深，段渊回到卧室楼层。段渊的卧室位于主楼较高层，同层的还有段亦悬和谢遗伤的房间。三间卧室并未相隔太远，分布在同一条走廊。

　　虽然两侧走廊尽头都有电梯，但段渊鬼使神差地，从离自己房间最远的电梯上来的，那么他会直接路过段亦悬……以及谢遗伤的房间门口。

　　回想起自己的攻略任务，段渊气不打一处来，他早就决定，当下先把谢遗伤的好感值稳住，等找到机会和其他玩家接头，就和对方换一下任务牌。

　　至于这个剧情任务……他只能尽力了，毕竟只要他拿到了杀牌，完成了击杀boss的任务，就直接可以登出游戏世界，哪里还需要管剧情任务。

　　而论坛上那些将谢遗伤的战力值吹得神乎其神的帖子？段渊撇撇嘴，他还是对自己的实力挺自信的。

　　思绪流转间，谢遗伤房间门已经出现在段渊视线里。

　　讶异的是，这扇房间门没有关紧。见状，段渊的脚步竟不知不觉放缓。

　　一条狭窄、无光的缝隙，无声地嵌在门框之间，像一道引诱窥探的黑洞。

　　脚步声被走廊昂贵的波斯地毯吸收，没有泄露出多余的动静，四周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略微加速的心跳。

　　怎么不关门。段渊皱了皱眉，无声腹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