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但万人迷》徐中承

2、第 2 章 “

　　“我记得前几天见段老爷的时候，他看起来还挺硬朗的，咋这么快就没了。”

　　“谁知道呢，我倒是想知道大夏天为什么还要在户外举行葬礼，我都快晒死了，他他们也不怕棺材里的尸体会不会晒出尸臭！”

　　“咦惹别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段亦悬恨透了他爹呢，让他爹棺材大太阳搬太阳底下，还拉着我们这些人一起晒，真**畜生！”

　　段渊刚路过几个前来悼唁的人就听到他们一面低头遮阳一面带着不耐窃窃私语。

　　滚热的阳光扭曲了空气，搅动着人的眼球迫使他们睁不开眼，粘腻的热流堵塞了呼吸孔，一呼一吸都发闷、艰难。段渊汗如雨下，发咸的汗水始终将肌肤和单薄的布料黏在一起，聒噪的夏虫此起彼伏，不断挑拨本就烦躁的情绪。

　　但他需要顶着灼热的阳光去找谢遗伤。

　　老家主的葬礼已经走到追思环节，需要追思的名单中没有段渊。老家主的亲朋好友陆续上台说着冠冕堂皇的体面话，台下的听众神情恍惚，神游天外，基本没有什么真情。

　　段渊更没有了，他刚来没几天，没和太多人接触过，更别说他刚刚在攒动的人头与沉闷的黑色丧服间逡巡到了谢遗伤的身影。

　　找到谢遗伤的时候，被树荫笼罩的谢遗伤正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他换了一身更为精致的黑色小礼裙，绸缎的面料连接处点缀着花纹精美的蕾丝，衬得露出的脖颈与细腻的手腕愈发白皙晃眼。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礼帽，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虽然礼帽遮住了一些神情，但是段渊还是能察觉到谢遗伤有些萎靡的精神状态。

　　段渊忽然想起论坛上那些帖子，说什么战力超标？

　　他试着把眼前这个人，和“拿砍刀追杀”这个画面放在一起。

　　啧……放不进去。

　　要么论坛那群人在吹强度，要么呢……

　　段渊懒散地直接坐在了谢遗伤旁边的椅子上，偏头抱臂上下审视着谢遗伤。

　　面容苍□□致，带着蕾丝手套的双手内敛地搭在膝头，像一尊被精心照料的瓷器。

　　要么，是他看走眼了。

　　或许是段渊的目光过于强烈，谢遗伤最后低头打了个盹后骤然恢复清醒，他眼神带着懵懂，迷蒙地偏头撞向段渊不善的目光。

　　段渊的呼吸微微一滞。

　　在他的视野中，谢遗伤的眼中含着水光，像透明的蚌壳覆着白色蚌肉中莹润的珍珠，眼尾带着一丝倦意的薄红，谢遗伤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段渊，眼神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嘴里什么话都不说。

　　【全球异端平台：boss谢遗伤对您的好感度-1，当前好感为-3】

　　系统提示音骤然在段渊脑海中响起。

　　段渊一噎，他下意识问道：【-2是哪里扣的？】

　　【全球异端平台：初次相遇时，您凝视的目光令目标感到不适。】

　　【那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

　　【全球异端平台：系统已即时通报，是您当时过于专注观察目标。】

　　段渊心头一凛。果然不简单，他断定这个boss有蛊惑心智的技能，确实应该提高警惕。

　　段渊思忖片刻后，决定主动开口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遗伤没再看他，缓缓转回头，不再看段渊，重新低垂着头颅，忽而刮来的热风几乎要将谢遗伤浓长的睫羽融化。

　　头脑有些发昏，谢遗伤心中明晓这不是困意而致。在听到身边人的问话后，谢遗伤试图翻动混沌的大脑，可深处的记忆告诉他，他对这个人根本没什么印象，甚至可以说并不认识。

　　仅仅疑惑一瞬，关于“段渊”的所有事情顿时像外来飞蚊一般骚动着他的脑海，不过片刻，他迷迷糊糊又觉得自己好像认识段渊。

　　有些奇怪，谢遗伤眉头攒紧。忽觉这些事情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可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呢？

　　“喂？你在发呆？”段渊问。

　　片刻后，段渊才听谢遗伤低低道：“段渊。”

　　【全球异端平台：boss谢遗伤对您的好感度-2，

　　目标认为您的提问缺乏基本的礼貌。】

　　段渊额角抽了抽，没礼貌？他按捺住莫名的烦躁，才懒得管那么多，他来玩这个游戏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获得成就，才没有闲心搞有的没的。

　　继续问谢遗伤：“你是老家主的私生子吧？”

　　这句话问出的瞬间，段渊清晰地看到，谢遗伤搭在膝上的那只手，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指尖。

　　【全球异端平台：boss谢遗伤对您的好感度-76

　　特别提醒，若boss对玩家的好感达到-100，视为任务失败】

　　段渊：？

　　妈的，为什么要让他抽到这个“攻略牌”。

　　【你是傻吊吗，拿攻略牌还这个态度？】

　　【主播不想要攻略牌跟我换呗，或者你出价，我付得起】

　　【你是真不怕boss暴走给你来一刀啊？】

　　换换换，换个屁。先稳住算了。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被头发，刚准备硬着头皮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段渊。”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段渊背脊一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过身。来人正是他在这个副本里的父亲。

　　段亦悬不知何时已走近，此刻正站在谢遗伤的座椅后方。他身量很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高大的身形遮挡部分光线，压在了谢遗伤身上。

　　段亦悬虽将近四十岁，但看起来时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残酷的痕迹，眉眼间年轻英俊清晰可见，此刻不过是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极具穿透力地落在段渊身上。

　　段渊心下不耐。他能看出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对他采取一种漠视的态度，极少主动过问他的事，此刻突然出现，多半与谢遗伤有关。

　　“段渊，这是你爷爷朋友的孩子，这段时间他会住在我们这里。”段亦悬一手搭在谢遗伤单薄的肩上，“他需要转学到你们高中适应一段时间，你作为兄长，要好好照顾他。”

　　爷爷朋友他孩子？这又是怎么想来的托词？这理由牵强得过于敷衍，疑虑顿上心头。

　　谢遗伤在段亦悬的手搭上肩膀时，身体微滞。他抬起脸，在帽檐的阴影下，向段渊投来带着倦意的一瞥，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又懒得开口。

　　“段渊，你已经成年了，不要想一些有的没的。”段亦悬继续道。

　　“叔叔。”谢遗伤开口，想把自己肩上的手拨开。

　　段亦悬搭在他肩上的手微顿。

　　段亦悬垂首，深深看了一眼谢遗伤，声色压抑道：“好。”

　　一旁站着的段渊，面对眼前二人的互动，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古怪感越发浓烈。

　　眼前这两位皆是一身沉郁的黑色，神情相似的淡漠，他突兀地站在这，引得三人此时所在的氛围有些微妙。

　　正琢磨着当下的处境，段渊陡然听到沉闷哀戚的葬礼现场，爆发出一声尖叫。

　　引起轰动的始作俑者——抬棺的工人，全身瘫软，倒在地上，颤颤巍巍指着棺材，嘴里操着一口乡音，“尸、尸尸体没有了！”

　　话音刚落，身处副本世界各地的玩家收到了游戏播报。

　　【全体玩家播报：

　　由玩家段渊触发世界剧情点：消失的尸体

　　段家素有妥善保存遗体、直至完整下葬的传统。葬礼进行期间，确保遗体完好无损是后辈的职责。可是在葬礼期间，老家主的尸体不翼而飞。

　　请玩家查明老家主尸体的去向，任务奖励：？？？】

　　段渊凝眉，快步朝着骚乱的中心挤去。

　　段亦悬眉头紧锁，下意识去看谢遗伤，却见他只是静静坐在原地。帽檐下的目光投向混乱的方向，有些漠然。

　　被打开的棺材附近已经聚拢了不少人，老家主的几个心腹已经开始控制局面。有安稳亲属宾客，有质问搬棺工人，也有围着空棺仔细勘察的。

　　段渊挤进人群，目光迅速扫一眼空空如也的棺材。昂贵的内衬甚至没有褶皱，陪葬的物品原封未动，唯独遗体不翼而飞。

　　声旁议论声嗡嗡作响。

　　“这下我们还能回去吗呵呵，他们肯定要把所有人都扣下来查！”

　　“欸，不知道说什么好，早就听说段家把自家人的尸身看得比命还重，现在居然在眼皮子底下没了，我怎么不相信里面没有鬼？”

　　“你别告诉我人死而复生了。”

　　段渊凝神，他的理智告诉他赶紧寻找线索，可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越过攒动的人头，再次望向远处。

　　谢遗伤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阳光勾勒出他清瘦孤直的黑色剪影，他依旧戴着那顶礼帽，静静地立在原地，宽大的蕾丝裙摆因热风拂动。

　　段渊没看清那张被阴影半掩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就见段亦悬牵起谢遗伤的手走了过来。

　　段家当前大局由段亦悬把控，其他人看到段亦悬的出现便散开，为他们开路。

　　段亦悬梏住谢遗伤想挣脱的手，询问道：“什么情况？”

　　老家主以前的助理在一边，他自始自终保持着冷静。

　　他上前向段亦悬小声说着什么。期间，张助理和段亦悬的视线齐齐落在发现尸体消失的抬棺工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