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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什么裂 叶白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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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白脑海里浮现一个人的身影,幼儿园小胖。幼儿园小胖就像电视剧里的地痞流氓,逮住谁就欺负谁,叶白没少被欺负过。
幼儿园小胖能一拳将自己抡倒在地,但那天他亲口承认奥特曼是最最最厉害的。两两对比起来,叶白瞬间觉得这个会杀奥特曼的哥哥比幼儿园小胖可怕一百倍。
那可是奥特曼!
“妈妈~妈妈!”
叶白觉得自己可能要小小反抗一下妈妈做出的决定——她和姨奶出门买东□□留自己和面前这个哥哥在家玩。
“怎么了?”
“哥哥”大声作出反抗那是必然不可能的,叶白只能扯着吴月的裙子,小声说着,但瞥见对面额角还挂着疤痕,眼神犀利,直勾勾地看着他,脚踩奥特曼半截身子的人儿,准备脱口而出的反抗被噎在喉咙,咽下了声。
“怎么了?小白?”吴月低下头看藏在她腰边脸蛋红扑扑的叶白。
“藏起来。”叶白不敢说自己很害怕这位“凶神恶煞”的奥特曼杀手,只能闭上眼睛,用妈妈的裙子蒙住自己的头,这样那个哥哥就看不见自己了。
“害羞啊?”
“嗯。”没听清楚的叶白胡乱点头。
“何响哥哥很厉害,不会欺负你,叫他带你去摘番茄玩儿去。”李美华拍拍叶白的脑袋,尽量减缓语调,让浓重的乡音沾染几分普通话的调子,却也让叶白听得有些迷糊,什么哥哥厉害,什么玩儿的。
到柏溪来,姨奶就是叶白认识的第一个人,是个好人,前几天还买了香蕉味冰糕给自己吃。
“小白,你就在姨奶家跟哥哥玩会儿,妈妈和姨奶去给你买冰糕,你最爱的香蕉味儿,一会儿就回来。”
叶白一听见吃的,什么陌生地方,什么奥特曼杀手也不怕了,眼睛都在冒金光。
“好!我要吃香蕉味冰糕,妈妈一根,我一根,姨奶一根,哥哥一根。”
“好。”意识到自己哽咽的语调,吴月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沉默下来,继续摸着叶白的小光头。
叶白扬起灿烂的笑容,露出八颗洁白的小米牙,眼睛眯成一条缝,朝妈妈的背影挥手“妈妈再见,快快买了回来。”
“听哥哥话哦。”
“知道啦!”
望着李美华一笑,眼眶里的泪花闪烁,背过身后,小小的眼框终究还是兜不住一汪泪水,一颗剔透的泪珠欻地流出来。
美味的香蕉味冰糕是能让人放下内心的恐惧的。他早已忘记对面那个奥特曼杀手手段是如何毒辣,甚至大方的还要分一根香蕉味冰糕给他。
平时妈妈不会买香蕉味冰糕给他吃的。吃了凉的容易拉肚子是每个小孩子的特性,吴月总是十天半个月才买一次冰糕,叶白每次都馋得直流口水,之前吃的冰糕棍棍全存在一个饼干盒里。馋的时候就拿出棍棍闻闻味道。
这次的冰糕棍就不存在饼干盒了,放在小蚂蚁的窝上,让他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都能闻到香香甜甜的香蕉味。
何响见过许多次这个场面。第一次,妈妈也是这样骗他的。后来的每一次也是这样,大人就不见了,只留下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孩儿。还想骗小孩儿,其实根本骗不了一个已经八岁的大孩子。
何响觉得叶白待会儿肯定会哭得很伤心,山什么什么裂一样伤心。请原谅一个已经疯玩了一整个暑假的小孩,山崩地裂这样高难度的词语早被遗忘在后院外面的芦苇丛里去了。他得准备好塞耳朵的纸巾和给小孩儿擦鼻涕的手帕。
李美华再次交代大一点的何响。
“何响,带着弟弟进去玩呀,后院摘小番茄去。”
“记得别出院子啊!”
“我跟吴阿姨出门一趟。”
寄养一个小孩儿,说简单也简单,可也不是随便养只猫猫狗狗那么简单。
“走吧,小白弟弟,我带你去后院摘番茄。”
叶白期待地望着吴月离开的背影,嘴里还念叨着香蕉味冰糕,猛地听见奥特曼杀手的话才想起此时此刻的院子只剩下自己、胸口的超大奥特曼和凶狠无比的奥特曼杀手。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叶白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西边透过玉兰花树叶照射过来的阳光热得烫人。
实话实说,这种程度的普通话叶白是听得懂的。
只是该如何应对呢?
叶白没有一个明确的想法,只是呆呆地站立着不动,紧闭眼睛。
这办法很有效,不论是对幼儿园小胖,还是,那家人。
呆呆站着不动任由他们打 ,他们骂,不说话,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很多次过后,他们自然而然会觉得无聊。
面对这种即将知道真相——暂时被母亲“抛弃”的小可怜。何响作为一个过来人,此时已经自动将自己代入到叶白知心大哥的角色,压下平时的桀骜,耐着性子用那口半普不普的语调说话。
“你怎么了?要拉了吗?我带你去厕所。”还是烂到底的普通话,但总归能让小孩儿听得明白,吧。
何响知道有的小孩儿就是这样,隔壁晋阳第一次来这儿玩的时候不好意思说自己要上厕所,结果拉了一裤兜子。现在的小白脸色和隔壁小孩一样,憋得通红一张脸,紧闭着嘴,一动不动,似是憋急了。
原本想象的动手并没有出现,叶白紧闭嘴微张。
“妈妈!妈妈!”
随着一声妈妈哭喊,两颗豆大的泪水一骨碌从红彤彤的小脸上滚过滑到下巴上挂着。他根本就不想去上厕所!他要妈妈!心里的害怕与委屈能装一箩筐。妈妈怎么还能让自己听这个杀手的话呢?
“我要妈妈。”
在陌生的地方只有妈妈能救他不想他的奥特曼被这个哥哥杀死。叶白越想越难过,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似的一颗颗不连断往下滴。
何响面对这种哭闹的小孩没一点办法,他不明白,只是上个厕所而已,脱裤子和提裤子,就算叶白弟弟自己不会,他也会帮忙的。
没必要哭的。
而且其实他很想告诉叶白你妈妈不回来了。
他知道的,有个词叫寄养。
被送到这儿来的小孩都不会等到出门买零食的妈妈。
比如他自己。
但何响并没有这样说。
“你别哭,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何响还是说谎了,他成了他自己最讨厌的,和他爸爸妈妈一样的,说谎的人。
耳边的是听不太懂的音色,给害怕和恐惧蒙上一层黑纱,叶白现在就是单纯的想要最依赖的人在身边。胸口的奥特曼被叶白死死捏住,露出圆鼓鼓的肚皮,眼睛也紧紧地闭着,呜咽着,大有一副我要陪着我的奥特曼一块儿死的姿态。
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僵在这瞬间,叶白悄悄睁开一只眼睛,面前的人依旧没有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动手或是骂人。
只有一个快要被整无措的一个人。
“哎,你别哭啦。”
何响光顾着说话,忘了这小孩儿听不懂自己说的普通话,他伟大的交朋友计划在这个小光头身上根本起不了作用,甚至自己都这样和蔼可亲安慰他,还是没有。
没辙。
何响松开叶白的手,无奈地站在原地,看着闭着双眼抽噎的小光头,除了说出四个字你别哭了,根本想不出还有别的任何动作来安慰人。
察觉到被禁锢着的手松开了钳制,叶白依然抽叶着,只是悄悄将手藏到后背去,紧紧贴着自己的腰。
手什么的还是贴着自己比较放心。
叶白在哭的间隙偷偷眯着眼观察了一番目前的形式。
就站在他对立面的何响脸上挂着一丝迷茫,本用来杀奥特曼的手挠了挠脑袋,整得好像面前是个什么解决不了的烂摊子似的。
只要不杀他的奥特曼就好,叶白哭声依旧,只是没那么伤心,装的成分占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是哭得停不下来,以及一丢丢真情实感的对自己胸前奥特曼的担心。
何响搓着几个手指,想着得弄个玩意儿吸引他的注意力。
“喵唔~”
正巧三白大张旗鼓地叼着一只巴掌大的白条从后院进来,鱼甩了两尾巴从三白嘴里挣脱出来掉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摆尾。
院子后面是条河,鱼很多,放点芦苇篓子就能抓到很多。
三白纯粹是技术好,作为一只生活在河边十年的老猫,没点技术在猫界都抬不起头来。但它只是单纯爱抓鱼,不吃。吃惯熟食的猫咪对这种生腥没那么感兴趣。
“三白来啦!”
何响瞥见蹲在地上舔爪子的三白,松下一口气,肩头松散下来,救星来了。
没有任何一个小孩能挡住三白的猫猫攻势。
“三白可乖了,你摸摸。”
还是半普不普的话,不过没关系,普通话说着说着就普了。
何响抱起温顺的三白,小心翼翼地凑到叶白面前,小猫对着陌生的叶白咪呜咪呜叫着,声音乖软,引得叶白再次悄悄睁开一只眼瞧。
这只名叫三白的猫算不上好看的,甚至丑得不行,眼睛长得不对称,甚至连嘴都是歪的,脸上三块白毛分布得并不均匀,两块大,一块小,混乱地长在脸上,背上毛色倒是统一,都是黑色,从屁股那儿开始,混着狸花猫的灰毛,直至尾尖。
它是一只被母猫遗弃小猫。
三白被提溜着前腿两侧,长长一条,尾巴小幅度勾着,被噙着命门似的一动不动,只喵喵叫着。
脸上是毛茸茸的触感,一股温热感铺撒在脸上。
叶白不得不睁开眼看。
映入眼帘的是硕大的猫头,无辜地看着面前的人,一双手钳制着猫,在黑色猫毛的映衬下白了不少。
抱着三白的何响脸上挂着笑,额角的伤疤依旧吓人,甚至于凑得更近,干掉的疤痕夹杂的干涸褐色血迹都清晰可见。
“喵~”
这三白真是打感情牌的一把好手。
钳制着猫的人似乎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叶白屏着呼吸,忘记哭泣,小心伸手摸了摸猫头。
“我放下来,你跟他玩好不好?”
“嗯。”
叶白点头,忘记了自己在哭之前给自己定下听不懂这半普不普的普通话的人设。
这猫浑身的毛都干干净净,软的像棉花一样,它是一只乖小猫。
被叶白这么从头撸到尾,三白嘴里发出咕哝哝的声音,主动蹭叶白的手。
“嗯?”
这句话听懂了?还是他普通话变普通了?
“猫猫,好乖。”
三白被何响放在地上也不跑,猫猫头一门心思地蹭叶白,叶白磨蹭着移动自己的位置,慢慢转变自己的方向,背对着何响,拿屁股对着何响,对着三白喵喵叫。
“咪呜~”
“咪呜~”
“喵~”
“喵~”
三白叫一声,叶白便学一声,一人一猫到是无阻碍般沟通起来。
看着一人一猫蹲在一起的乖顺模样,何响胸口存着的那口气终于卸下来了。
抱着胳膊,整个人松散下来,低垂着眉看蹲在地上和三白对话的光头。
还好,哄住了。
这弟弟还真是难哄,不过看在往后会成为他好朋友的面子上,忍。
地上的鱼还在地上摆动,浑身沾满灰尘,看着像是死前最后的挣扎。何响捡了鱼扔到屋檐下的小缸子里。这缸是用来接屋檐水的,下了大雨,雨水顺着屋檐四角倾泻而下,用缸子接满水,便可以用来浇院子里种植的花草。
缸里还有两条拇指大的鳑鲏,一种河里的野生小鱼仔,能看见五彩的鳞片,前几天和小伙伴们抓了很多,大的都被阿婆炸了鱼干吃,只剩下这两条小仔。
白条入水便洗净浑身的泥沙,又变成了白白净净的样子,自由地在水缸里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