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灯》沈云济

1、第一章 归魂 三千年了。

　　三千年了。

　　我终于从那片死寂的封印里，挣开了眼。

　　魔息在经脉里翻涌，如沉睡万年的凶兽苏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刺骨的冷。我立于幽冥深渊之上，玄色长袍猎猎作响，墨发肆意垂落，眼尾那一点朱砂痣，在昏暗里妖异得刺眼。

　　三界都以为，寂夜主早已魂飞魄散，仙门更是弹冠相庆，以为从此再无魔祸。

　　可笑。

　　他们封得住我的肉身，却封不住我与他共生的魂。

　　我抬眼望向天际，目光穿透层层云海，落在那座高高在上的昆仑墟。那里仙气缭绕，白雪终年不化，住着三界敬仰的仙门翘楚，住着我记了三千年、念了三千年、恨了三千年的人。

　　沈清玄。

　　唇齿间念出这个名字，连心脏都跟着泛起细密的疼。

　　是他以仙骨为引，强行将我半幅魂灵锁入体内，是他忍着蚀骨之痛，将我藏在仙门眼皮底下三千年。世人皆赞他温润如玉，病弱清雅，是昆仑墟最不染尘埃的仙尊弟子。

　　可只有我知道。

　　那副冷白如瓷的皮囊之下，藏着与我同源的魔性，藏着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的疯狂。

　　我指尖微动，一缕魔气悄无声息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立于昆仑墟的朱红长廊之上。

　　风雪正盛。

　　不远处，那道月白身影立在雪中，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沈清玄微微垂着眼，长睫如蝶翼轻颤，他抬手轻按胸口，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晃，一丝猩红从唇角滑落，染在苍白的唇上，美得惊心，也痛得刺眼。

　　心口骤然一紧。

　　又是这样。

　　为了压制体内属于我的魔息，他日复一日损耗仙元，把自己熬成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却偏偏要背负着我的罪孽，活在无尽的痛苦里。

　　我缓步走近，脚步声落在积雪上，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他似有察觉，猛地抬眼看来。

　　雾蒙蒙的凤眼盛满惊惶，清冷的容颜瞬间失了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沈清玄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廊柱，指尖攥紧了衣袖，声音轻得像雪：“你……”

　　我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千年不见，他还是这般模样，眉眼清雅，气质绝尘，病骨支离，却偏偏有着让我疯魔的力量。

　　我伸手，指腹轻轻擦去他唇角的血迹，触感冰凉细腻，一如记忆里的模样。沈清玄浑身一僵，想要躲闪，却被我扣住后腰，牢牢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师尊，”我低头，气息拂过他泛红的耳尖，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压抑三千年的偏执与疯狂，“三千年了，你就这么想把我藏起来，独自承受？”

　　沈清玄身子发颤，眼尾微微泛红，却强撑着清冷，咬着唇不肯说话。

　　看着他这副隐忍又倔强的模样，我心头的占有欲几乎要破土而出。

　　我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脸颊贴在他冰凉的发顶，声音狠戾又温柔：“沈清玄，你给我记清楚。”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仙骨是我的，你体内的魔魂是我的。”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仙门若容不下你，我便踏平昆仑墟。”

　　“天道若要判你，我便碎了这九重天。”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里满是震惊与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我低头，吻落在他冰凉的额间，轻声呢喃，带着疯批入骨的执念。

　　“这一世，我不会再放手。”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风雪依旧，长廊之上，魔与仙相拥，宿命的烬骨灯，在这一刻，悄然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