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说她良心不安》牙齿17

4、年少（1） 在大学

　　在大学里，乞奉第一次见到郑绛桃时她已经很出名了，那时候彼此尚不认识，乞奉只是远远地从人群里望了一眼，郑绛桃那时染了红发，挤在人堆里，像着了火，这也往往是郑绛桃给人的第一印象，高调，张扬。
　　乞奉那时并未留心，她忙的事情并不多，但也不至于无聊到去关注一个咋咋呼呼的家伙，郑绛桃却仿佛感应到什么，她往人群里一眼望去，正好看见乞奉的背影，但再一晃，便不见了，乞奉那时候把心思都放在苏学姐身上了，苏学姐比她大一届，是个混血，平时都待在话剧社，乞奉会一点音乐，便去给她帮忙。
　　苏学姐一开始问她，“你现在还在弹钢琴吗？”
　　乞奉道：“我好久不弹了，但如果你说我就弹。”
　　苏学姐便与她一拍即合，她负责给话剧社配乐，这工作很简单，乐谱是写好的，只要乞奉弹出来就好了，至于弹多弹少也无所谓，反正也没人听出来。
　　除了关少艾，关少艾有次排练完把她叫住。
　　那时候的关少艾舞台妆还未卸下来，若隐若现的灯光一打，像溜了金边的菩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你今天状态并不好，很多地方不是晚了就是进快了，我希望你回去多练习一下，我不希望舞台上还是这样。”
　　乞奉有点吃惊，但关少艾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她赶紧连连道歉，关少艾这才点点头，不过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径直走了，乞奉想了想，把她叫住。
　　“你是叫关少艾吧，我之前看过你的合唱节表演，你唱得很好。”
　　对方点点头，“多谢，我记得你那时候还过来了，你和完颜苏赫认识吧。”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乞奉笑了笑。
　　她喜欢说自己和苏学姐关系亲近，一方面这确实是真的，另一方面苏学姐虽然交友涉猎广，但知心朋友并没有几个，她像是一滴流入汪洋的水，和谁都交好，但从不交心。
　　关少艾点了点头，“这是我最后一次话剧社表演了，我希望尽善尽美。”
　　乞奉应下来，她之后投入了功夫，而关少艾再也没有找来过，苏学姐在一次听后赞不绝口，说这真是她意料之外的惊喜，乞奉只是笑了笑，她把目光投到关少艾上，但对方并没有看过来，乞奉便不提，只是抿嘴一笑。
　　意外就出在正式表演那天。
　　“乞奉。”关少艾长得很古典，现在已经上了妆，金灿灿的，“门口有人找你。”
　　“谁？”乞奉想问，但是对方已经走了。
　　乞奉一头雾水，转身看去，这还真是她第一次名义上看见郑小姐。
　　“你好。”郑小姐穿了件短身皮夹克，搭了一件紧身黑毛衣，语气急切，“你能帮我个忙吗？”
　　“我？”乞奉看着她，郑小姐颇为严肃的点点头，然后金口玉言，“你能假装我女朋友吗？我前女友要找过来复合，我实在推脱不了。”
　　“不。”乞奉也颇为郑重，“我看你穿得不像好人，我有点害怕。”
　　然后郑绛桃就笑了，她脸很小，五官鲜明，那会儿还是长发及腰。她们站在舞台后面，灯火昏黄，她只能透过舞台上的光看她的脸，郑绛桃眉眼弯弯，台前灯光忽然换成一种绿光，莹莹照在她的睫毛上，像抹上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夸张油彩，这女人宛如戴上了一张假面，然后她弯腰道：“没事，我见过你，你是好人就行了，那我们就说定了，待会你见机行事。”
　　乞奉真想拉住她说，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想看见你，你不是我喜欢的那一挂，但是郑绛桃已经消失了，乞奉只好叹了口气，手僵在半空中，领唱已经叫她们排好队形，等她还没琢磨完的时候，她们已经上了舞台了。
　　乞奉对弹钢琴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是还记得那天的曲子，在《Loving Strangers》曲子三分之二的时候，前排一个卷棕发的女生突然站起来，然后尖叫着跑出去了，她一头雾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然后她看见郑绛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台，站在她身后，她还是穿着那件皮夹克，然后手里捧着一大束粉百合，乞奉从没见过那么大的花束，把她的上半身都掩盖了，那种香味足以让整个合唱团都闻见，等一曲弹完后，乞奉起身，她才递给乞奉，然后夸张地鞠了个躬，一溜烟跑了。
　　演出很顺利，除了这一个小小插曲，关少艾看着有点生气，但乞奉认为这完全没有理由，自己的钢琴弹得非常顺利，甚至可以说是超常发挥，不应该平白受牵连，这有些不讲道理，但关少艾确实很生气，完颜苏赫在一旁低声劝解，但她并不理睬，乞奉一人抱着鲜花，知道自己现在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于是转身想走。
　　完颜苏赫却拉住她：“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郑绛桃要送你花。”
　　“她说让我帮她个忙。”
　　“那你就帮了？”
　　“我没有说帮。”乞奉想了想，“我也没有说不帮。”
　　“如果你想拒绝她你就应该直接拒绝。”关少艾红了脸，“这样看起来她好像在对你表白。”
　　乞奉摇了摇头，被气笑了，转身就走，完颜苏赫一手拦着关少艾不让她发火，一边说待会要和乞奉聊聊，让她先好好休息，乞奉望了望头上的天窗，忽然发现天已经全黑了，如同盖上了舞台的幕布，今夜还没有一颗星星，唯一的光源是在楼外的路灯，乞奉忽然觉得心情也开始烦躁了，她不喜欢麻烦，不喜欢乱子，这样一番纠缠让她筋疲力尽，于是把花摔在地上。
　　花束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关少艾与完颜苏赫都愣住了，只有乞奉皱起眉头，不悦道：“现在没问题了吧。”
　　她直接离开了，等走出学校才感觉心情通畅，乞奉只穿了一条舞台长裙，在夏夜里不觉得冷，甚至心里那种焦虑烦躁感依然未曾消退，这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气病了，于是干脆坐在学校的椅子上，想着等放松下来再走，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乞奉看了一眼屏幕，心头一惊，接起来道：“你怎么这么晚打过来？”
　　电话那头的女人笑道：“我听说你表演完了，向你贺喜，你出了好大的风头。”
　　乞奉感到那阵无名火在心头烧得更加旺盛，她道：“你不用向我贺喜，我不喜欢你给我打电话，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挂了吧。”
　　“我以为青春期十八岁就结束了呢，谁教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你过来就是摆谱的吗？”乞奉冷笑道，“姨妈。”
　　“那我长话短说了，刚才给你送花那个女生，我看着不错，你帮我和她联系一下。”
　　乞奉翘起二郎腿，她眯着眼睛再次确认了一下是她姨妈没错，不禁感到奇怪，但依旧嘴上不饶人，“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嗯……”对面的女人也装作思考，“我妹妹希望你帮我，就这样。”
　　“我告诉你乞炽昌。”乞奉站起来，她再也忍不住了，她感到浑身颤抖，四肢发冷，但每一根毛发都竖起来了，“你犯不着拿我母亲说事，你也没有任何资格，如果不是你她不会这样。”
　　“是吗？”姨妈语气随意，“可惜她现在就在我身边，我对她有多少姐妹情深全取决于你，于是你为什么不趁着现在，趁着人家还喜欢你的时候帮姨妈点忙，走过去问问她愿不愿意签公司，我这边福利待遇不错，保证她能大红大紫，如果她不愿意就想办法让她愿意。”
　　乞奉说不出话，那边直接挂断了。
　　一种无力感从她身上袭来，自从母亲患上抑郁症之后，家里的公司全交给乞炽昌打理，她从小便与姨妈不合，但也无济于事，之前乞奉寄希望于自己成年后能得到公司股份，得到一部分权利带母亲走，乞炽昌并不同意，母亲又十分相信她，于是又不了了之。
　　不过在乞奉提出来之后，乞炽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头对妹妹说乞奉长大了，于是把一些杂活交给她，乞奉总以为这是个机会，但很快她明白了，这不过是姨妈耍人的手段罢了。
　　乞奉无可奈何，她打开出租房的门，勉强换了身衣服，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疲惫，还没来由地在人前发了火，更加觉得难受。
　　她打开手机，第一个想联系的便是苏学姐，但苏学姐那边已经把电话打过来了，让她不要放在心上，关少艾平常是个性情温和的人，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乞奉应付了两句，苏学姐便听出来，借口有事便挂断了。
　　关少艾莫名发火这点乞奉也算是能理解，不过她还是有点难过，自己和她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不说多么融洽，也勉强算是朋友了，关少艾这样不给她面子，说明这段时间也只是把她当工具罢了。
　　乞奉心想干脆断了联系为好，于是再次打开手机，试图删除对方的微信，这时候一条好友提示弹出，一个粉红色的头像赤裸裸挂在那。
　　也不知道郑绛桃是如何找到的，乞奉只看了一眼便心力交瘁，她干脆将一切抛之脑后，倒头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