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说她良心不安》牙齿17

1、重逢 在等待

　　在等待关少艾给她打电话的时间里，乞奉已经连续工作了十来个钟头。这件事绝非她本意，如果换作平时，她绝对愿意提前梳洗打扮，等待客人上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穿着睡衣，一只拖鞋踩在脚下，而另一只还在自家猫的嘴里。
　　直到距离见面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她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开。一阵寒意席卷了她，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在怀疑自己快要猝死的念头一闪而过后，乞奉终于让自己冲了个热水澡，简单收拾了一下。这一切刚刚做完，关少艾已经坐在她家沙发上了，翘起了二郎腿。
　　“我给你发信息你没有回，就直接进来了。”
　　关少艾语气十分理所当然。她捋了捋黑色的长发，上面绑着一根金色的皮筋，这个发型让她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像个刚上完晚自习的学生。乞奉一下子想起对方青春时代也是这个打扮，不禁恍惚了一下。
　　“那边有个项目一直没忙完，老板一直催我。”
　　关少艾表情一下子冷下来，斥责道：“你姨妈这点都不放过你。”
　　乞奉知道对方的脾气，也没有仔细听。她指挥对方去拿车钥匙，自己则把鞋子从猫嘴里抢救出来。等一切都收拾规整，两人都坐在车上时，乞奉内心一算，等到那里的时候，苏学姐的婚礼还有整整五十分钟才开场。
　　关少艾强烈要求她来开车，好让乞奉稍微睡一会儿。乞奉也没有推脱，只是再三强调不要买早饭，要不然自己得和她一起上新闻，标题都能想出来：“惊！当红女星惊现早餐铺。”
　　关少艾没有回答，默默地把车内音响关了。
　　乞奉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关少艾正皱着眉等红灯，一扭头看乞奉正在看她，便轻声道：“还早呢，你不再睡会儿？”
　　“不睡了，昨天咖啡喝多了。”
　　她拿出手机，看见没人给她发信息，不觉松了一口气。她拿出化妆镜补妆。娱乐行业就是这样，不仅盯着艺人，连经纪人也得把自己最好看的一面露出来。她刚入行的时候很不习惯，但是渐渐已经离不开了，尤其是这种场合更是如此。
　　虽然乞奉不想在苏学姐婚礼上考虑工作上的事情，但是她无可奈何。娱乐圈里人脉很重要，打点人脉也很重要。
　　“你知道苏赫最近又签了个新人吗？什么来历。”关少艾道，“我听说她想要我下一部剧带着这个人，我不喜欢莫名其妙提携别人。”
　　“苏学姐跟我提了一嘴，但是一直没细说。”
　　乞奉有点尴尬，假装看风景，结果正好路过一张大海报。外面骄阳似火，海报上的女人穿着一件淡绿色旗袍，头发盘起来，眼睛微眯着，显得虎视眈眈，像是在审视什么。
　　关少艾也抬头看了一眼，语气有点骄傲：“这一套妆造还可以，你还记得化妆师是谁吗？”
　　“我还以为你现在不喜欢复古风了呢。”乞奉边说边翻找手机，还真在好友列表里找到对方了。那天她们拍完这组广告已经凌晨三四点了，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加的了。
　　“我只是不喜欢那些滥竽充数的，连款式色彩都搞不清，弄出来丑死了。”
　　虽然关少艾嘴上这么说，但她在片场并不这样，也从不发表任何意见，偶尔不满意了也独自吞下。好在乞奉时常能察觉出来，便替她尽量安排妥当。
　　“我给苏学姐推过去了，回头让她给你安排。”乞奉道，“好像也是个新人，还挺有才华的，干脆挖过来好了。”
　　“怎么最近新人这么多。”关少艾笑道，“难道我们过气了吗？”
　　乞奉摇摇头。她把头歪向一边，通过反光镜再一次查看自己：因为熬夜而微微发肿的脸，泛青的眼圈，以及右脸颊中间一颗小痣。她眨了眨眼睛，如果不是这颗小痣，乞奉几乎认不出来自己了。好在即使和关少艾坐在一起，乞奉也并不显得突兀。她再次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对着镜子眨了眨眼，脑中思索着一系列琐事。
　　她们来到地方的时候，简直以为自己走错了。这个地方对于完颜苏赫来说，简直朴素过头了。苏学姐在上学的时候便奢侈品不离手，她们曾经去过对方在校外的出租房，关少艾那会儿说自己每次来都像是进皇帝寝宫了。
　　“是这吗？”乞奉实在忍不住了。
　　关少艾戴上一个大黑口罩和鸭舌帽，皱着眉头看了半天，道：“没走错，这不还写着她名呢吗？”
　　乞奉凑近一看，还真是，不觉大吃一惊。
　　“怎么办得这么凑合啊。”
　　“不知道啊，我以为按她那个性格，起码得诏令天下，请百八十个人给她抬轿子呢。”
　　乞奉也想到一些刻薄话，不过苏学姐一向待她不错，于是硬生生咽下去了，只是有点尴尬地说：“何苦这时候挑她的错，一开始她给我发请帖，我以为是和你结婚呢。”
　　这话原本是打趣的，但是关少艾脸色忽地一沉，也不理她，径直往前走了。乞奉知道自己反而惹了她不是，于是赶紧追上去，说了两句圆场话。关少艾走了三步便既往不咎，大度地一笑而过。
　　按理说到了这儿，二人与完颜苏赫关系甚厚，一数手指头也认识十来年了。虽然完颜给她们发消息有点先斩后奏的架势，也未曾透露和谁交往，直到现在她们也不大知道对方是谁，但看在素日交情，以及现在还得靠完颜苏赫发工资的份上，怎么也应该提前去见一面。
　　关少艾默许了，于是乞奉找了个工作人员。对方此时正慢慢地往墙上粘气球，跟她说话的时候反而把她吓了一跳。乞奉让她去跟完颜苏赫说一声，问方不方便现在过去。工作人员答应了，她和关少艾便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关少艾拿乞奉手机玩消消乐，她对游戏不大精通，这么多年乞奉只见她玩过三个游戏：消消乐、俄罗斯方块和植物大战僵尸。最后一个是大学时代她们一起通关的，也仅有那么一次，因为在此之后关少艾再也没打开过。
　　乞奉只能玩关少艾手机。女明星微博肯定是不能上的，她的大号是工作人员来管，于是乞奉只能上关少艾小号，里面全是各种美食教程，看着看着便也没啥意思。这时候一条热搜让乞奉提起了精神。
　　“江风和如云片场杀青了。”乞奉惊讶道，“我记得是下个月呢。”
　　“好像是提前结束了，导演把一场戏临时删了，场地都已经租好了，当时编剧快气疯了。”关少艾冷笑道，“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件事有蹊跷，我怀疑是和完颜苏赫想插进来那个新人有关。”
　　乞奉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昨天。”
　　她点点头，暗自把这件事记下来，打算等苏学姐婚礼办完再好好问问。
　　工作人员正好回来。关少艾没有摘下口罩，但对面工作人员多半知道了，因为她的眼神一直往关少艾那边瞥。乞奉心里不大担心，她相信苏学姐那边肯定是打好招呼了，不会泄漏出去。
　　“完颜老师说她在忙别的事情，实在没空，请二位先签个到吧，我去拿茶水。”
　　乞奉点点头。关少艾把手机还给她，伸直腰背，对着窗外发呆。
　　“你的新剧也要开拍了，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我挺喜欢这个角色的，最近一直在研究。”关少艾笑道，“如果你能帮我对下戏就更好了。”
　　“那还是算了……你那角色说的是阿拉伯语，我不会。”
　　工作人员拿来签到表，这份签到表也格外质朴，乞奉觉得还不如菜单呢。但她翻找一下，签完后递给关少艾。
　　关少艾往后翻了一页，洋洋洒洒签上自己的名字，刚想递回去，忽地一愣，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她抬起头飞快地瞄了一眼乞奉，然后凑上去把鼻尖挨在签到表上。
　　“怎么了？”乞奉吃惊道。
　　“没事。”关少艾换了一种僵硬的语气道，“我以为我签错了。”
　　“你是个演员，学会签字是你的本职工作之一。”
　　乞奉刚想拿过签到表，关少艾表情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看起来好像被开水烫了。
　　“你跟我发誓，你看完绝对不生气。”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乞奉哭笑不得，“苏学姐邀请了谁也与我无关啊，她干什么了？不会把她老婆名字写成我了吧，哈哈哈。”
　　乞奉干笑几声，但关少艾依旧表情微僵。她把花名册递过来，乞奉往下一看。一开始她并不大留心，关少艾有时候确实有点大惊小怪。她一开始还笑着，但是往下一看，乞奉就笑不出来了。
　　关少艾名字底下，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郑绛桃。
　　天旋地转。乞奉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袭来。然而紧接着，她感到一股热气从脊椎蔓延到大脑，眼前迅速闪过一个穿皮夹克的长发女生。那些若有若无的往事如蛛丝般牵动着她。乞奉脸色变得通红，瞬间又变得苍白。
　　工作人员吓了一大跳，她估计以为对方心脏病犯了，也吓得不行。关少艾赶紧让她去再接点水，工作人员如同接了赦免状一般赶紧跑了。
　　“我要去找完颜苏赫。”乞奉咬牙切齿，她感觉眼睛一阵酸痛。关少艾紧紧抿着嘴唇，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乞奉道，“我不管今天是她什么日子，我现在就去找她，她竟然敢……”
　　后半句乞奉并没有说出口，但彼此心知肚明。郑绛桃是乞奉前女友，这件事大家都知道。而在八年前，她断崖式分手，从此音信杳无。而现在，她的名字就这么摆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