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裂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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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张景文就觉察到了不对。
早晨他到单位，往常会跟他点头的人，这会儿有几个明显在躲。小周从电梯出来看见他，嘴巴张了一下，没喊出“张主任”，而是匆匆叫了声“张哥”，低着头错身走了。
张景文没多想，只当是周一上班，谁都没睡醒。
可下午评议会散去，老曹拉住了他，像有什么话难开口。老曹是他处里最不沾是非的人，平时只讲三件事：文件、天气、饭堂吃什么。今天却破天荒地说：“景文，楼上人劳那边，最近总有人调你档案。我瞄了一眼，那叠材料厚得很。”
张景文一口烟差点呛出来：“调我档案？谁调的？”
“不知道。”老曹摇摇头，扔下句，“你自己留心点儿。”
张景文回到办公室，把百叶窗拉下一半。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省里培训时那几条陌生短信。
他打开手机，翻出那个已经被他冷落了一个多月的号码，又发了一条：“邱泽，是不是你？”
这次，消息显示了“已读”。
没有回复。
这不是“我没看见”。这是“我看见你了，但我就是要你猜”。
张景文后脖子蹿起一阵麻。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像扣下一只还在震动的活物。他知道邱泽赢了。比动手更狠的，是让你刚刚尝到点甜头，就看见天边压来一块黑云。而那云里，到底藏着什么，你还不清楚。
晚上他给沈子怡打电话，东拉西扯说了很多。沈子怡像在改作业，声音里夹着笔头划过纸面的沙响。后来她忽然说：“你今天不对劲。你一说多话，就是有事故意不说。”
张景文沉默了一阵，说：“我最近可能碰上点麻烦。”
“单位的事？”
“邱泽。”
电话那头静了静。然后沈子怡说：“张景文，你明天去单位，把电脑里的旧文件清一清。不用跟我说是什么。照做。”
她不是问“他干什么了”，也不是急得跳起来。她就是那么平平静静，像早料到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那种稳，让张景文在不安里，莫名安了心。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他低声说，“你就回山里。别回来。”
“我还没想走。”她说。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沈子怡打断他，“张景文，你不是总说要做我的人吗？我的人，不会被狗东西咬死。”
张景文愣了一下，笑了出来。笑得眼角都湿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娶她。这么难听的话，从她嘴里出来，竟比什么情话都招人。
挂了电话，他把电脑开到后半夜。
有些事，不是清文件能清干净的。可他听她的。因为他信她。就像山里夜里走丢了，也要信那个在雾里喊你名字的人。
第二天，张景文照常上班。他佯装无事，把手头几个急件处理完，又去人事科门口转了一圈。没进去。他知道自己这时候越打听，越像心里有鬼。可他也不知道这种平静能坚持多久。办公室里，人人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可他就是能感觉到，有些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像隔着一层很薄的冰。
下午，沈子怡没打招呼来了他单位。她穿着件灰白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个保温袋。张景文接到电话时，正坐在电脑前发呆。他跑下楼，在门口看见她。阳光很好，她站在台阶下，仰起脸冲他笑。
“你怎么来了。”他走过去，嗓子有些干。
“给你送绿豆汤。”沈子怡说，“天这么热。你最近脸色不好。”
张景文接过保温袋。那袋子还是热的。他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此刻的这份好。
“沈子怡。”他低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单位待不下去了。你会怎么样？”
沈子怡看着他，目光没有闪躲。
“我跟你走。”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张景文愣住了。他原以为她会骂他没用。她那么凶的一个人，最讨厌他怂。可她没有。她只是说，我跟你走。那六个字比什么保证都有力。
“你傻不傻。”他笑了，眼圈却有点红。
“张景文，你当初不也是这么把我骗到手的。”沈子怡说，“我早跟你说过，我这个人，一旦结了，就不会轻易离。天塌下来，我也得先看看砸不砸得死你。”
张景文伸出手，把她额角的碎发别到耳后。两个人站在财政局门口的太阳地里，谁也没再说话。路过的同事有认得的，笑着喊“张主任”。张景文都应了，声音稳当。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口井，已经被邱泽这条毒蛇搅得不成样子了。
晚上回家，张景文先去洗澡。沈子怡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她没有翻张景文的东西。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某个加密文件夹里的截图。那里面是邱泽和周天以前的对话。周天早就把邱泽当初怎么布局、怎么找她的旧事捋得清清楚楚。沈子怡现在看，心里那点凉意像井水一样慢慢漫上来。
她不是怕邱泽手里的料。她是怕张景文。怕他扛不住。怕他比自己想的还要在乎“张主任”这个皮囊。她不说话，只是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把该了结的，一口气全了结掉。
夜里，张景文从后面抱住她，睡得很不安稳。沈子怡没睡着。她睁着眼，听窗外逐渐大起来的风。风里像有隐隐的雷。要下大雨了。
“张景文。”她在黑暗中轻声喊。
他迷糊地“嗯”了一声。
“记住我白天说的话。”她说，“天塌下来，我也跟你走。”
张景文没听全，却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那力道大得她肋骨都疼。她由着他抱，像两个在大雨前夜挤在桥洞里的人。
雨，果然在后半夜落下来了。
雷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像在敲一扇越来越破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