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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木槿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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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乔槿恍惚回到了8岁那年暑假,她因为放学后家门紧锁所以一直在大门口坐着等待,直到农庄的管理员赵莹阿姨经过这里把她带到了自己家。
她才知道因为弟弟生病一家人都去了医院,而她没有被告知,而她没有钥匙回家。
后来赵莹给母亲打个电话,她听到了母亲愧疚的道歉,听到母亲让她暂时在赵阿姨家住下。
和母亲通完话乔槿将手机还给赵莹并道了谢。
“谢谢赵姨,要麻烦你了。”
“没事,你这么懂事的小姑娘有什么麻烦的。”
之后的每天,她总会完成规定的作业后在日落前经过农庄口,有时候呆呆地坐在石头上,有时候拿着钩子摘点槐花。
十几天过去,没等来她想见的人,她不好意思去问赵姨,只能自己一个人等着。
一天,乔槿看着太阳已经落到山顶,视线往下,一辆汽车从远处开过来,缓缓在她面前停下,她以为是家里的人,有一瞬间的欣喜。
但是车窗摇下,驾驶座的人摘下墨镜,看起来十分漂亮耀眼的阿姨。
那人还对她笑,温和地问:“小朋友,你在这干嘛呢?”
“我在等妈妈。”
“你知道赵莹家怎么走吗?”
“知道,你要去找赵姨吗?我可以带你去。”
“你不是在等人吗?”
“没事的,应该等不到了。”
“谢谢你啊,上车吧。”
车门打开,她上了后车座。
原来不止一个人,车上还有两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孩子,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叔叔。
乔槿给他们指路来到赵莹家门口,大人们去了外面,他们三个小孩留在了家里。
乔槿比较腼腆,没什么话说,但是舒意禾话就比较多了。
不过一个小时的功夫,舒意禾把自己的名字、住址以及来这里的目的都说了,还把乔槿的情况打听清楚了。
“我心脏出问题了,以后就要住在这里治病了。”
“你可以来找我玩哦。”
“我们家就是最近完工的那个别墅。”
乔槿看着她,原来那么富丽堂皇的房子是为她建的。
“你好可爱啊,我可以捏一下你的脸吗?”
乔槿愣了一下,先一步拉住她的手,抬起头来笑:“可以啊。”
舒意禾轻轻捏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身后:“对了,他就是在我前一天早几分钟出生的哥哥。”
“舒……”许风。
“诶,怎么没有人了。”
乔槿老实告诉他真相:“他早就走了啊。”
舒意禾想了想,说:“他应该是去农庄口了,刚刚听他说要爬那棵树的。”她懊恼地挠头,“但是我不认路,你可以带我去吗?”
“可以的。”
槐树下,乔槿抬眼望去,上面果然有一个人。
看不真切,却无端觉得温和光亮,或许是因为日光,或许是因为梦境。
日光依旧有些刺眼,舒意禾右手遮住眼睛抬起头,开口:“哥,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就你这么话痨,你看吧,等你来了我都上来一大会儿了。”又说,“你怎么找来的?”
“阿槿带我来的。”
“谁?”
“哎呀,你先下来啊,头快给我仰断了。”
舒许风跳下来,舒意禾给他介绍了一下。
“阿槿,她带我来的。”
“哦,我说你怎么突然不路痴了。”说完,舒许风向乔槿伸出手,“你好,舒许风。”
乔槿握住他的手:“我叫乔槿。”
舒许风问:“哪个jin?”
“木槿花的槿。”
舒意禾插了进来:“乔木的乔。”又跟乔槿介绍,“和我一个的舒,许诺的许,台风的风。”
“嗯。”
舒许风问乔槿:“这是什么树啊?”
“槐树。”
“那上面的就是槐花了。”
“嗯,这个花可以吃的,你们要尝尝吗?”
舒意禾激动地点头:“好啊好啊。”
乔槿去一旁拿来钩子,最底下的树枝被她压得更低,然后摘了一些下来递给他们。
看着两人把花放进嘴里,她问:“怎么样?”
舒许风:“有点甜,就一点。”
“你塞一把到嘴里就有很多了。”然后舒意禾就往嘴里塞了一把,含含糊糊说:“感觉还是不怎么甜。”
几个人在这里玩了好一会儿,期间乔槿还是会分些注意在远处,被抓到不专心后,她特地编了两个槐花花环道歉。
三人在落日余晖中走回去。
回去后,在舒意禾的强烈要求下有了在赵莹家舒意禾和舒许风两人带着花环站在乔槿两边的照片。
一张乔槿夹在书中好好保存着,一张贴在了舒家的墙上。
后来到了移种菜苗的时间,三个孩子自发帮着赵莹去一种树苗。
菜园里,赵莹将一片地里的草苗连根带土地铲出来,一筐一筐地移到旁边另一块地边。乔槿是第一个,她负责在前面挖坑;舒许风第二个,他在后面负责把铲出来的树苗放进新坑;舒意禾第三个,负责把坑填上;赵莹最后一个,她负责提着水桶浇水。
他们是在太阳下山后开始劳作的,不算太热,就是有些累。
一切完工后,四人在墙边的石头上排排坐。
赵莹伸出头看他们一眼:“怎么样啊?累不累?”
三个人默契地没说话,只是点头。
“今天谢谢你们了,走,我请你们吃冰棍。”
“谢谢赵姨。”
没过几天,妈妈回来了,她带着乔槿回了家,给她准备了一个钥匙。
“对不起啊,阿槿,是妈妈疏忽你了。”
乔槿十分懂事:“没事的妈妈。”
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在抱着她哭。
可是,妈妈,你不是告诉我哭是没有用的吗?那你为什么又哭了呢?
乔槿看着前面的床铺,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家里肯定是要为阿槿留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的。”
很像是舒阿姨的声音。
自己的房间,她有了自己的房间吗?原来自己的愿望不是奢望。
时间过得很快,来到了第二张合影的日子。
这个时候,小菜苗已经长成了大白菜,盖上厚厚的被子在院子里排排站。
这也算是他们三个人的劳动成果。
舒予晏又给他们拍了张照片,相片中的他们,一人抱着一颗大白菜,脸蛋和鼻子都有些红,显得笑容格外天真纯朴。
“阿槿,那我们先走了,你要好好学习哦,寒假见。”
熟悉的声音把她拉进另一个场景。
是她和舒意禾第一次临别的时候。
“好的阿姨,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咱们寒假见。”
“熙熙,舒许风,叔叔,再见。”
“再见阿槿。”
“再见乔槿。”
“再见阿槿。”
恍惚间,乔槿突然听到床前母亲有气无力的声音。当时她听到母亲的声音醒来,转过头看到母亲是熟睡状态,刚想躺下继续睡觉,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母亲睁开了眼握住她的手告诉了她一个位置便永远离开了她。
母亲的葬礼上,所有人都哭天喊地,可是她似乎失去流泪的能力。
埋葬完母亲的那天晚上,她在那个位置上找到了一封信和一个存折。
【阿槿,人不可能一生被禁锢。
记忆中我年少时有着模糊的叛逆和潇洒,但在时间的冲刷下,结婚生子,到你们长大,我早就忘却了曾经的自己,接受了一切。
是你拉出了我,我记得每每放学回家你总会拉着我温习功课,让我学到了没有接触过的知识;你会把借到的课外书带给我看,后来我们一起看电视,一起讨论。我清楚地记得我坐在院子里太阳洒在书上的光辉。
后来我看到了很多外面的或是电视里的人,他们亮堂、洒脱、知识渊博,我也想变成这样的人,我没有机会了,但是你有,我希望你能像你的朋友一样,欢笑中不再藏着疼痛和焦虑。
我很愧疚,你带给我曾经的光亮,而我带给你的只有无助与自我怀疑。我丢失了自己,我忽视了自己的女儿。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却把目光完全投向别处。我应该感谢你的,阿槿,是你结束了我糊涂麻木的那些年。
你出生那年,见证了我年少思想的存在与式微。后来,你开始上学,也开始帮我唤醒曾经的自己。
阿槿的槿是木槿花的槿,你一直是我自由意志的见证者和拯救者。阿槿,努力走出去,不要再回来了。不要被禁锢,要做你自己。
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悲痛,我永远在你的身边,在你做出每一个决定时,我永远与你站在一边。
我爱你,却从来没给过你确定的爱,对不起。我知道你的敏感内向,那是我造成的,对不起。如果你还能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做一个真正的问心无愧的阿槿的妈妈。
我曾错过你的美好,辜负你的等待,在我幡然醒悟时,自己却不得不先一步远离。没有我了,但你的人生还有很长,总会有人深深爱你,你值得世界的每一份爱。】
她还记得送走母亲的那个灰蒙蒙的烟雨天,潮湿浸透她的身体,留在了她的记忆里。
一滴泪水滑落,连带着她的心也空了一瞬,乔槿侧着身子睁开眼。
“对不起,妈妈。”
她从来知道。
她见过母亲的柔软,感受过她的疼爱,也见过她的无视。
妈妈爱她,但里面有愧疚有勉强,甚至有时都没有一半,后来爱可能渐渐多了起来,但她好像不怎么需要了,她已经习惯了曾经独自神伤的几年。
妈妈会告诉她这里是弟弟的家,也会在大雨瓢泼中送她读书,会在离开时留给她存折。
她也怪过所有人,包括自己。现在她只想远离,她不再怪自己的母亲,她们都身不由己,但她或许是幸运的,她的母亲给了她选择。
而她想要把存折里的钱分摊给从高中到大学每个学期的学费,就当是妈妈陪伴了她的学生生涯。
乔槿知道,她的妈妈不是不爱她,是顾不上她,她每天忙着照顾别人,连自己都顾不上
她的母亲给了她生命,给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