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尚未完成》周休七

37、不会失败哦 “教堂的钟

　　乔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舒许风带出赛场。

　　一路上被舒许风拉着跑，微风从他的身旁吹到她的身旁，乔槿看着舒许风被吹得往后飞的头发，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和紧握着她的手。她私心想要这一刻继续下去，她不想叫停他的步伐。

　　所以舒许风停下时，她才喘着气开口。
　　“你后面没有比赛了吗？”

　　“我规划好了这次开幕，后面我就可有可无了，专业的比赛留给专业的赛车手。”

　　乔槿将注意力放在专业二字，长长舒出喘着的一口气：“你是业余的吗？”
　　“算是吧。”舒许风说，“这个俱乐部是我和朋友合伙创办的，今天的比赛邀请了一些专业的明星赛车手来打响知名度的，所以业余的我可有可无，但可以成为你专业的男朋友了。”

　　“这样。”
　　乔槿的心思已经不在他特意强调的后半句了。

　　从她打完辩论、看到他的朋友圈、请假冲动来找他到两个人在一起，一切都太突然了，以至于她都没来得及细想两个人错过的这三年的隔阂。
　　是的，她早就不了解他了，她一直都以为舒许风成为了一名专业赛车手。

　　乔槿嗓子有点紧：“我还以为你是赛车手呢。”

　　“好像没跟你说过呢。”舒许风轻揉她的手，“其实我之前是有这个想法来着，甚至往这个领域努力过，但我后来发现我不太喜欢这种规则性的比赛，我更想按着自己的想法在某个时间去某个地方来完成一次让自己放松的赛车。”

　　“怪我没跟你说。”舒许风屈膝看她，抬手理了理她的碎发。

　　乔槿摇了摇头：“不能怪你。怪我，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敢多走那一步，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支撑我收下那本书。”

　　她怕的东西太多了。
　　怕开始了又分开，最后成为老死不相往来的陌路人；怕和他的关系也会影响着她和舒家所有人的关系；怕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情最终化为泡沫；怕选了这条路，万一走错了，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十八岁的她，心脏那么小，装不下那么多怕。

　　但舒许风说他知道。
　　他知道她的犹豫不决，知道她的思前想后。他没和她再争论到底怪谁这个伪命题，他只知道他愿意等她，而她主动走向了他。

　　“以后有的是时间把这些补起来是不是？女朋友？”
　　“嗯。”乔槿重重点头，“舒许风，你的朋友圈是不是仅我可见的？”
　　“被你发现了，发现得有点晚嘛。”

　　乔槿一把抱住他：“对不起，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不远处就伫立着一个肃穆的教堂，钟声传到他们耳边。
　　“好啊。”舒许风抚了抚她的头发，“教堂的钟声响了，你不能反悔了。”

　　“不会反悔的。”

　　他们默契地拉着手往钟声那边走去。
　　门推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乔槿感觉到那扇厚重的大门将外面的喧嚣突然切断，把他们带进了一个真空的世界。

　　光从彩色玻璃窗倾斜下来，落到她的眼前。乔槿仰起头去捕捉光来的地方，她看到那些窗户很高很高，高到需要努力仰头才能看清全貌，穿过那些彩色玻璃，光在教堂内部的地面和长椅上投下一片片柔和的光斑。
　　这个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教堂以这种神圣的方式和外面有了联系。

　　她走过去，在那个光斑里坐下。
　　长椅比她想象的要硬，坐下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扇窗。阳光透过那些玻璃，以一种梦幻的颜色落在她的手背上。
　　乔槿把手翻过来，看着那片光在自己皮肤上晃动，像是活的。

　　舒许风在她旁边坐下。
　　他也抬起头看那扇窗。侧脸被光染了一半，轮廓变得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细的阴影。

　　他们没有说话。
　　乔槿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他的呼吸声。听见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一声轻微的嘎吱，也许是风，也许是教堂自己在老去。

　　光在缓慢移动。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侧过头看舒许风。
　　他在看着自己，在看到她看过来时还笑了一下。

　　乔槿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说悄悄话：“你以前来过吗？”
　　他转过头看她，也用很小的声音说：“什么？”

　　乔槿只好附在他的耳畔：“你以前来过吗？”
　　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舒许风点了点头，没说话，但一直带着笑。
　　他知道教堂是可以说话的，人们曾在这里祈祷、忏悔、甚至唱诗，但他没有打破乔槿刻意维护的安静，甚至配合着她的可爱。

　　她又问：“一个人？”
　　“嗯。”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舒许风没有立刻回答，他陷入了思考。

　　良久才开口：“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
　　“但现在在想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乔槿没说话。她怕一说话，他就不会继续说下去了。

　　“我在想，”舒许风的声音还是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来，但是我们第一次来。”

　　乔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光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那些尘埃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整座教堂安静得像是时间的尽头。

　　在这片安静里，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也能被听见。

　　乔槿伸出手，放在长椅上，放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舒许风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也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

　　很久之后，教堂的钟声从很高的地方传来，浑厚、悠远、像是从另一个时代传来的声音。钟声回荡在空旷的教堂里，震得那些彩色玻璃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最后一响的余韵慢慢散去，教堂重新归于寂静。

　　“走吧？”
　　她点点头。

　　他们站起来，还是手牵着手。穿过一排排长椅，穿过彩色的光斑，走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舒许风推开那扇门。
　　外面的喧嚣一下子涌了进来——阳光、人声、远处电车的叮当声、小贩的叫卖声、鸽群扑棱翅膀的声音。
　　世界重新启动。

　　错过的那三年仿佛成为了他们坐在教堂里的无言守候的时刻——他们没有分别过，只是静静地坐了很久。

　　“下次还来吗？”她问。
　　“你想来吗？”
　　“想。”
　　他点点头：“那就来。”

　　他们走进阳光里，走进人群里，走进那个喧嚣的世界里。

　　一条将城市分开的江流上倒映着远处错落不齐和几乎可以望见的金属高塔，他们走啊走，走到露天的集市。

　　乔槿对这里充满了好奇，看到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商贩们热情地揽客招呼，虽然乔槿听不到在说什么，但总觉得宾至如归。
　　她辗转多个摊铺，看中了一个贝母乌龟书，摊主报了个价钱。

　　她拽了拽舒许风，让他给自己翻译：“他说多少钱？”
　　舒许风给她说了个价格。

　　乔槿立马惊讶地放下中意的贝母乌龟书：“算了，太贵了吧。”
　　“喜欢就拿着呗。”舒许风朝她眨了眨眼，“看我的。”

　　舒许风开始用当地话和摊主套近乎砍价，说的有模有样，要不是他这张脸比较有辨识度，乔槿都要以为自己是谈了个老外呢。
　　最后舒许风砍下来三分之一，乔槿全程目瞪口呆，等交易完了才说：“你居然会砍价？”

　　“来这里买东西都是要靠砍价来获得乐趣和满足感的。”他故作淡定，但语气里的骄傲劲都要怼到天上去了，“我来过好多回，熟能生巧啦。”
　　“其实还是有点贵的”乔槿拿着贝母乌龟书由衷感叹，“但你真厉害。”

　　走出集市，他们正好到了一个地标建筑前。
　　人群有些拥挤，他们观摩了一会儿，舒许风拉着乔槿拐进一个小巷子，正好来的地标建筑的另一面。

　　已经有些入夜的前兆，微凉的风从江面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前，乔槿随手别在耳后。感觉旁边好像没有了人，她回头看舒许风。
　　舒许风拿起手机，给她拍了一张照片。

　　乔槿弯了弯唇，向他跑去：“我看看。”
　　舒许风量给她看：“怎么样？”
　　“好看！”

　　“那当然，这可是我研究了好久的拍摄角度。”舒许风放大照片，“你看，这样照片里就不会闯进来别人，有地标建筑，又有著名的江流，还有你。”

　　“真的是，你怎么发现的？”
　　“以前一个人没事就来这儿坐着吹吹风，看来看去就发现了。”舒许风掰过乔槿的头，“看那边。”
　　“那里人好多，是在干嘛？”
　　“那里的喷泉许愿很灵验。”舒许风掏出一枚硬币，“要不要去试一试？”
　　“要去。”

　　“走吧。”舒许风又拉住乔槿的手，“我在那里也发现过一个很好的拍照角度。”
　　吹着微风，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他们紧紧拉着彼此的手，被广阔的天地祝福。
　　时间还长，他们静静感受，慢慢走过。

　　准备离开彻哈斯的时候，舒许风本来想要陪她一起回国，但乔槿拒绝了。
　　“不用了，你好好在这里，我们保持联系。”
　　于是舒许风只能送她到机场。

　　即将登机时，一直沉默看着她的舒许风终于开口：“要不要吻个别？”
　　乔槿踮起脚尖双手搭在她的脖子上，身体力行回应他：“吻个别？
　　”
　　舒许风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才吻下去点了点她的嘴唇。
　　软软的感觉，转瞬即逝。
　　舒许风埋进乔槿的脖颈处闷笑，热息烫进她皮肤里，然后抬头。

　　乔槿瑟缩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追吻过去，双手攀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进了一点，轻轻贴上他的唇，慢慢用力。

　　舒许风的身体明显僵住，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回抱住了她，手臂环住她的背脊，将她牢牢地锁在自己的气息里。

　　乔槿感受到让她安心的味道，感受到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抚摸她的脸颊。
　　像一道微弱的电流。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了，背景音化作了遥远的嗡鸣。

　　他们的唇就这样生涩地、轻轻地贴在了一起。
　　安慰了他们暂别的心情，也回应了他们最初的心动。

　　一分钟后，她说再见。
　　“男朋友。”

　　机场的广播冰冷地回荡起，催促着乔槿。
　　他们没有立刻分开，舒许风又低下头，最后一下，他轻轻地咬了她的下唇。
　　“一个月后我有假期，还有一年我就回国。”

　　乔槿站在安检口外，攥着行李箱的拉杆往后看了一眼。周围是拥挤的人潮和嘈杂的告别声，但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舒许风。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身形挺拔，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离去。

　　乔槿适时回头，隔着不算近的距离让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有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泄露了他远不如表面平静的内心。

　　舒许风挥手和心爱的姑娘告别。
　　他知道这次是十分短暂的分别。

　　而乔槿不再犹豫，不再彷徨，毅然决然地奔赴有舒许风永久陪伴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