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尚未完成》周休七

14、你很可爱哦 “ε”

　　“给。”
　　乔槿接过张潼水递过来的那张纸。喜出望外：“这是画得我吗？”

　　“是啊，我看你之前不是很喜欢我画的画嘛，送你一张。”张潼水轻轻掐了一把她的脸颊，“可爱吧？”

　　乔槿忙不迭点头：“可爱！”

　　“你干嘛呢？”张潼水俯身看去。
　　“下节课物理课，我记得老师说要叫人上去做题，我先练习一下。”

　　话刚落，乔槿就听到右边传来的一声轻笑。
　　“怎么了？”

　　舒许风不自在的咳了两声，把视线放在她拿着的画上。
　　“我也觉得很可爱。”

　　乔槿嘴角动了动，弧度很浅，还没形成一个笑就抿住了。
　　但她眼睛里有一点光，亮亮的，比笑起来的时候更认真。
　　“谢谢。”

　　物理课是乔槿的老大难。

　　不是听不懂，就是答不出来。每次老师目光扫过教室，她总会下意识低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圈。她怕答错，怕答的时候卡住，怕全班注视的安静，怕那个等着她把话说完的空白。

　　但就算她祈祷着自己不要被选中时，还是没躲过师选之女的命运。

　　老师点她上黑板答题。她站起来，脑子里公式跳成一片，好像可以用的又好像不可以。然后，她听到了四面八方的提醒。

　　右边
　　“用电磁感应定律答。”

　　左边
　　“磁通量变化率……”

　　后面
　　“感应电动势……”

　　左后方。
　　“负号，负号别忘了。”

　　舒许风给她让位置时，嘴型夸张地做了个“ε”。
　　乔槿笑一下，不合时宜地认真打量起了他的身形。

　　舒许风穿着蓝白配色的校服，拉链开到第二颗扣子。虽然总是给人一种散漫松弛的印象，但仔细来看，他的身形端正挺直。肩是平的，背是挺的，脖子和脊柱连成一条线，从后脑勺到脚跟，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提着。但那根线不是绷紧的，是自然的，是像树一样挺拔生长的。

　　他的袖口往上撸起，露出一截手腕，劲瘦有力。握笔的那只手轻轻晃动了下，她低头注意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乔槿转头的余光中都是他。
　　他坐下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往后一靠。他坐直，背和椅背之间留一条缝，低头写字的时候脖子微微前倾，后颈露出一小截。

　　视线停留了几秒，而后完全投向前方，迈开步子。

　　乔槿握紧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公式。写着写着卡顿时，前排的人也低声提醒她。

　　终于写完了，她把粉笔放回粉笔盒，退后一步，站在黑板旁边。老师走过来看，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老师点了点头。
　　“对了。”
　　乔槿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步骤很清楚，公式用对了，方向也对。”老师转身对全班说，“这道题有一定难度，乔槿同学做得很好。”

　　教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张潼水拍得最响，一边拍一边朝她挤眼睛。

　　老师示意她回座位。
　　乔槿走下讲台。舒许风给她让位的时候，她没有看他，但她感觉到他在看她。

　　那种感觉很轻，像一阵风从侧面吹过来。

　　她坐回座位，把物理书翻开，立起。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刚刚老师说对了，那应该就是对了。但她还是不敢相信。那道题她做过，她想起了舒许风给她写过解析，她照着他教的方法做了，然后就对了。

　　就这么简单？
　　乔槿带着疑惑转过头，正好对上舒许风的目光。
　　他冲她挑眉一笑。
　　仿佛在说，就是这么简单。

　　中午吃饭的时候，乔槿端着餐盘，站在队伍最末尾。

　　前面是七八个人的后脑勺。有人踮着脚往窗口张望，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跟前面的同伴说话，头凑得很近。乔槿谁都不认识，但她有舒意禾。

　　队伍挪动得很慢。
　　她盯着舒意禾的马尾辫发呆。头发扎得很高，用一根墨绿色的发圈，发尾微微往外翘。

　　舒意禾突然回头，抱怨：“真慢啊，早知道今天就和阿曜他们一块出去吃了。”

　　乔槿看了看前面又望了望后面，无奈道：“没事，食堂的饭绿色健康又管饱。”

　　舒意禾痛心疾首：“是，我以后不能再接触重油重盐的美食了。”

　　乔槿刚要收回视线，看到旁边一队的后面有人好像在朝她打着招呼，乔槿定睛看去。
　　是张潼水和张山月。

　　队伍往前挪了两步。舒意禾往前走，乔槿跟上。两人侧着身子，保持扭头的姿势，打了个招呼。

　　又继续排着队往前走，到了窗口。乔槿把餐盘递进去，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又要了二两饭。然后和舒意禾一起找了个没人的座位。

　　刚吃几口菜，正要往嘴里送饭。乔槿就看到往这边走过来的张潼水和张山月，看她们找不到座位，乔槿招呼她们过来坐。
　　旁边传来筷子和餐盘轻轻碰撞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乔槿的光线被挡住了，舒意禾却正好坐在阳光里，半张脸被照得发亮，能看清她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今天的锅包肉好硬啊。”舒意禾夹给乔槿一个，“你尝尝。”

　　张潼水正好坐下，向她提议：“你以后可以去我们刚刚排得那一队打锅包肉，那个窗口的好吃。”
　　四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舒意禾一次说话就叫了张潼水的名字，乔槿还挺惊讶的，虽说分桌后舒意禾来找她时两人也见过几面，但没有过言语交流，而不要说自我介绍了。

　　张潼水也是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舒意禾：“我们不是还参加过一个社团吗？当然认得了。”
　　乔槿问：“你们是一个社团吗？”
　　但她好像没在社团里见过张潼水。

　　张山月回答了她的疑问：“初中的时候。”
　　乔槿才知道原来她们三个是一个初中的。

　　临川高中的体育课每周上三次，前两次都会有明确的课上任务，到学期末还会有考核。还有一次属于学生的自由活动时间，但也因此常被占课。

　　上学期的体育课有过几次自由活动时间，乔槿会坐在操场边的看台，背单词或者假装背单词。她知道很多人在哪里在干什么，知道器材室怎么走，但从来没有走过去过。

　　但转班后的这一节体育课是第一次用于自由活动的，体育老师清点完人数解散后，她依旧习惯性往看台走。

　　“乔槿，两个人打不好玩。”张潼水叫住她，“你来吗？”
　　乔槿张了张嘴。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同学，又移开目光。
　　“还有人来吗？”她问。

　　时佳带着好友过来，说她去，四个人凑够了。
　　时佳撸着袖子摩拳擦掌：“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实力。”又看向好友，“迪芙，给我加油哦。”

　　羽毛球在空中来来去去，乔槿跑动起来，接了几个漂亮的球。
　　一队的时佳看她：“你可以啊。”
　　乔槿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陈迪芙在一旁喊：“打得好，乔槿加油。”
　　时佳眯眼看去：“不是给我加油的吗？”
　　“你俩一队的，分什么你我？”

　　陈迪芙喊了一句又歇了一会和别人唠了会嗑，要加油时正赶上张潼水打了个漂亮的球。

　　她依旧喊那句词：“打得好，张潼水加油。”
　　“那是敌队！”时佳喊她。
　　陈迪芙摆摆手无所谓道：“都同学嘛都同学。”

　　又一次加油，陈迪芙喊了张潼水的朋友张山月，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时佳这次都没了反应。

　　乔槿清晰地看着这一切。她忽然发现，当自己被某个人从那个沉默的角落里拉到人群后，世界好像不再是隔着玻璃看的了。

　　因为体育课后是打水高峰期，课前总会有一个人关了饮水机的制热装置。

　　时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拧开刚买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超前面张望着。

　　“能不能像我一样有点先见之明啊？”
　　乔槿看她：“你干嘛了？”

　　“要是他们像我一样有先见之明，就会像我一样提前买瓶水，就不用在前面人挤人了。”
　　张潼水啊了一声：“你管得还挺宽。”

　　时佳拿出来独立包装的柠檬片。
　　“因为想接热水泡一下喝。”

　　“我的杯子里接的是热水，应该还热着，你要用吗？”乔槿拿来自己的保温杯。
　　时佳虔诚地捧出自己的水杯：“要要要。”

　　泡好后她虔诚的捧出水杯：“你们要不要喝？”
　　乔槿学她刚刚的语气：“要要要。”

　　她喝了一口，酸酸的甜甜的，和最喜欢的柠檬水一样好喝。
　　她立马激昂着语气给出评价：“好喝。”然后又送进嘴里一口。

　　“乔槿喜欢喝这个。”时佳笑着说，语气里透着骄傲，“我就知道。”

　　乔槿经常为帮助到别人时别人的开心而开心，现在她从时佳的话中听出她在为自己的开心而开心。
　　总有种被人在乎的感觉。

　　她抬手把杯子拿远了一点，柠檬花茶那股淡淡的清香飘出来。
　　很轻，但她闻见了。

　　胸口那里忽然软了一下。
　　很轻的、很慢的颤动着，像有只手伸进来，在最里面那个地方轻轻按了一下。
　　让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