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却•沧海》秋风锦瑟

3、醉•罗素绾

　　“罗素绾”哼！真的很多年没有听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易城罗氏，喜得千金，位及长女，名赐素绾。酿酒以存，待女佳期，福身长寿，否泰齐安。时隐城历二百一十六年金秋。”
　　手中是当年父亲亲笔写的喜笺，跟着这百坛女儿红在地窖里埋藏了二十一年。
　　我依稀见到了父亲兴奋的笑容，提笔疾书的狂喜，这些都是久违了的记忆。正待伸手去触碰，一切又悄然散去。徒留陈旧的红笺，斑驳的金字，在风中颤曳，已毫无当年的绚烂光彩。
　　美酒百坛，几家女儿有这样的宠爱？
　　曾几何时，罗素绾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曾几何时，罗素绾是这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曾几何时，罗素绾……
　　罢了！罢了！
　　罗素绾早已死了。
　　轩辕素绾不是罗素绾，轩辕素绾不能是罗素绾……

　　罗家的女儿红。
　　好香。
　　所有的女子喝着为自己而酿的女儿红时，都是从心底笑到眉梢。
　　只有我——
　　自心底哭泣，自目中淌泪。
　　像这般喝着自己的女儿红，真是一件很嘲讽的事。
　　酒，真是好东西！
　　父亲说，酒要细品方得真味。我奉行了二十年，厌了。
　　偶尔发现，酒，原来该是灌着喝的。
　　辛辣的黄泉自喉间冲下，一波连着一波，刺激从口舌一路蔓延。头好沉，世界好迷茫……
　　风吹着人摇摇欲坠。
　　对，就是这种感觉，好似可以忘却一切。
　　知道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陌那么好酒。原来，酒，可以消愁。
　　酒，肆意地倾泻在脸上，从颈间流淌而下，好不畅快。

　　酒，酒，我——要酒——
　　不要夺走我的酒。
　　怀里的酒探被一只大手提起，我死命得拉住，可一丝气力也没有。
　　为什么要拿走我的酒。我愤怒地抬头。
　　是陌。
　　本来他不是酒鬼，甚至酒量远不及我。
　　但现在他是！只要醒着他就要喝酒，直到醉死。现在我跟他比起来简直是个不会喝酒的孩童。
　　他丝毫没有顾及我责问的目光，一仰头提壶便饮。
　　我看着他，痴痴的笑，两人一同跌坐在床畔阶梯上。
　　我夺过他手中的酒，醉醉地护着酒坛，固执地宣称“我的！”表情异常可笑，然后又是一大口。
　　两人这么夺来夺去，便似两个争夺心爱玩偶的孩子。你一口我一口，生生喝完了一坛子酒。
　　双臂张开耷拉在床上，两人仰头大笑，笑得好似疯狂。只一点不同，我是笑着哭，他是笑着笑。
　　“罗家的女儿红，是不是特别香啊？”
　　我看似无意的醉问，引得陌瞬时睁大了眼睛，只一瞬，便又恢复了一贯的死气沉沉，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或许是我醉了，眼花了。
　　“哼！真是的，三年前就该喝了的！”我“嗤”声一笑，已不知自己此时是何心境！“可倒也是啊——二十一年陈的酒就是比十八年的香醇……”
　　泪一滴一滴流下，流至脸颊便汇成湿湿的一片……
　　唇好热，我还似疯子般想说很多很多话，可再也无法开口。陌吻住了我，极尽疯狂。
　　他——
　　像是在我的嘴中撷取酒的余香，极尽缠绵的诱惑。
　　也不知是酒，还是吻。
　　让人醉了……

　　谢谢你，陌。
　　红烛昏罗帐，或许，这更能让人解忧忘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