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却•沧海》秋风锦瑟

1、经年•罗素绾

　　我又回来了。
　　易城。
　　四年，我想回不能回，梦绕魂牵。
　　可真当我面对着它的城门，我的脚步却在此停住。
　　手一路拂过城墙，蒙上了轻轻的尘。这手下的每一寸地方，都是那样的熟悉。
　　脸贴在墙上，石墙好凉，泪浸在墙上，清清的一道长痕……
　　四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一切犹似仍在眼前。
　　父亲的水泼在我的身上，衣衫尽湿，狼狈不堪。母亲痛惜的泪水，父亲的决绝，兄长们的声声呼喊……我无路可逃……
　　全城的人都在安寝，唯独这儿……
　　秋夜冷瑟的风依稀自在地吹着，单薄的衣衫贴着身子，好冷……好冷……
　　我该去哪里？
　　我又能去哪里？
　　我拥着冰冷的身子，带着一身的伤痕，挪动着脚步。
　　只管走啊走，走啊走……
　　不敢回头去看老父老母的悲痛欲绝，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管走，不停地走……

　　“少夫人！少夫人……”老管事的呼喊唤回了我的意识。
　　是啊！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狼狈的弃女了，屈辱无助永远与我扯不上关系。看这一身的织锦绫罗，满头的宝珠金钗，今天的“罗素绾”又一个光鲜荣耀的名号：轩辕夫人。璩川侠客城轩辕剑庄四少爷——轩辕陌的妻子，我又何须哭泣？
　　“少夫人，上车吧！时辰不早了。”看这夜色渐沉，也该是时候进城了。
　　“谭伯，少爷醒了吗？”
　　“还没呢，怕是还得两三个时辰。”我应了一声，径直走向马车，忽而一个停步，“您老差人去城南的‘添香楼’把罗家的女儿红尽数买来，那可是二十一年陈的美酒啊，少爷醒了怕是要喝的。”
　　手方撩开车前厚重的帘子，我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吩咐道：“掌柜的若有为难，便说是我，轩辕素绾来取回自己的东西。”
　　“可是——少爷他……”谭伯面有难色，着实担心着什么。
　　我没有应会，兀自上了车放下帘子。
　　满车厢的九七，熏得人都要醉了。我的手拂过他的眉眼，这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灿烂的轩辕陌吗？就眼前这个一身酒气，发散冠斜的颓废客，谁能认得出他是那个举世瞩目的轩辕四少？就眼前这个人，怎能不让人担心呢？
　　可他真真就是我的丈夫，璩川侠客城轩辕剑庄的四少爷，轩辕陌。一个不懂武功的武林中人，一个不富贵的富豪，一个很特别的普通人。
　　丝帕抹了抹眼泪，我伸手去擦拭他额间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