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百草济营,沙场之约 晨光刺破瀚 ...

  •   晨光刺破瀚海的晨雾时,乌雅已将营帐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炉上的陶壶煨着驱寒的汤药,药香混着麦饼的淡香,冲淡了日前残留的肃杀。乌楞部的老人们正按着她教的法子,将晒干的芨芨草编成草垫,年幼的孩子坐在角落,学着辨认摊在麻布上的草药,偶尔抬头,望向乌雅的目光里,已没了昨日的惶恐。
      乌雅坐在矮案后,指尖捻着一株晒干的墨心草。这草是乌楞部的圣草,既能活肌生骨,也能制成见血封喉的毒药。昨夜铁穆尔攥着她手腕时,她袖中藏着的,正是这草的汁液。
      她终究是留了后手。
      帐帘被人从外掀开,带着一身寒气的阿剌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挎着药篮儿的亲兵,篮中是新鲜的草药和几块紧实的羊肉。
      “可汗令,” 阿剌的语气比昨日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警惕,“军中伤兵骤增,医营忙不过来,请乌雅姑娘去前营帮忙。”
      乌雅放下墨心草,将《百草经》收入怀中,起身时理了理灰袍的衣角:“带路。”
      前营的气氛,比主营更显凝重。
      数十顶营帐连成片,伤兵的低吟、医者的急促吩咐、金属碰撞的脆响,交织成一幅乱世图景。乌雅跟着阿剌走进最大的一顶伤兵营,一眼便看到躺在最内侧的几名重伤员——他们的伤口与昨日那名百夫长相似,边缘发黑,气息微弱。
      几名苍狼部的医者正围着一名年轻士兵束手无策,见乌雅进来,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里带着几分怀疑,几分希冀。
      “乌雅姑娘,”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医者上前拱手道,“这几个孩子都是被瘴气侵了伤口,高热不退。”
      乌雅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走到最危重的士兵面前。她先探了探对方的脉搏,又掀开包扎的布条,眉头微蹙。
      “烈酒,银针,生艾草,还有烧红的烙铁。” 她语速极快,目光扫过周围的医者,“再备十碗冷盐水。”
      众人虽有疑虑,却还是依言照做。阿剌站在一旁,牢牢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手中的佩刀,始终未曾离手。
      乌雅的动作,依旧是稳而快。
      她先用烙铁烫过银针,以烈酒清洗伤口,随后精准地刺入几处穴位,暗红色的淤血汩汩流出。待淤血渐淡,她将捣碎的生艾草混合着昨日用过的墨绿色药膏,厚厚地敷在伤口上,最后用浸过冷盐水的布条包扎。
      全程,她不言不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连擦都未曾擦一下。
      营帐内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她偶尔发出的极轻的吩咐。
      “给他喂半碗汤药,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药。”“他的腿怕是保不住了,再晚一刻,毒入骨髓,神仙也难救。”“用麦粉混合蜂蜜,敷在他的烫伤处,能止痛生肌。”
      她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老医者们依言照做,原本高热迷糊的伤兵,竟真的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平稳了几分。
      阿剌看着这一幕,眼中的警惕,悄然褪去了几分。
      直到日过中天,乌雅才将所有重伤员处理完毕。她的灰袍上沾了不少血污,指尖也被草药染成了墨绿色,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亮如泉。
      “姑娘歇会儿吧。” 老医者端来一碗温热的羊肉汤,脸上带着真切的感激,“多亏了你,不然这十几个孩子,怕是都要没了。”
      乌雅接过汤碗,道了声谢。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大半的疲惫。她刚喝了两口,帐帘便再次被掀开。
      铁穆尔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只是腰间多了一柄镶嵌着绿松石的弯刀。他的目光扫过营帐内,落在那些气息渐稳的伤兵身上,又落在乌雅沾着血污的灰袍上,眸色深沉。
      “看来,乌楞部的百草,果然名不虚传。” 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汤碗上,“忙了一上午,倒是委屈你了。”
      乌雅放下汤碗,站起身,与他平视:“可汗言重了。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铁穆尔挑眉,目光扫过她的袖口——那里原本藏着墨心草的位置,此刻已是空空如也。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昨日你袖中的墨心草,为何不用了?”
      乌雅心中一凛。
      昨夜他攥着她的手腕时,她分明藏得极好,竟还是被他发现了。
      她抬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可汗既然知晓墨心草,便该明白,它既能伤人,亦能救人。昨日可汗捏碎我的手腕,我若用了它,便是鱼死网破;今日可汗让我治伤,我若用了它,便是违背交易。”
      “鱼死网破?” 铁穆尔低笑出声,忽然抬手,替她拂去了额角的一缕碎发。
      他的动作极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昨日的暴戾判若两人。
      乌雅身子一僵,却没有再偏头躲开。她清楚,此刻的退让并非软弱,而是一场博弈。
      “你倒是通透。”铁穆尔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的清香,“听说,你已经在教乌楞部的族人医术。”
      “是。”乌雅直言,“乌楞部的族人虽不善征战,却精通百草。可汗留着他们,若只是让他们做苦力便是浪费,不如让他们全部入医营。”
      “你就不怕他们借机作乱?”铁穆尔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可汗的营帐守卫森严,”乌雅淡淡道,“何况他们手无寸铁,即便想作乱,又能成什么气候?何况他们的性命都捏在可汗手里,我既答应了可汗,便会约束他们。”
      铁穆尔看着她,眸色变幻不定。
      他忽然意识到,这株白蔷薇远比他想象的更为聪慧。她并未一味反抗,而是在他设定的规则框架内,为自己与族人争取到了一条生存之路。
      “好。”铁穆尔最终点头,“从今日起,乌楞部的族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编入医营,由你统领。”
      阿剌闻言,猛地抬头:“可汗,这……”
      “不必多言。” 铁穆尔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依旧落在乌雅身上,“但我有一个要求。”
      乌雅心中一紧:“可汗请讲。”
      “三日后,苍狼部与黑鸦部将有一场决战。”铁穆尔的声音沉了下来,“黑鸦部的可汗善用毒,他的军中有不少懂毒的巫医。我要你随我出征。”
      乌雅的瞳孔骤然收缩。
      决战沙场,刀光剑影,她身为医者随军出征,无异于置身于最危险的漩涡之中。
      铁穆尔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道:“你若不去,乌楞部的族人,便依旧是人质。你若去了,赢了,我便放一半族人归乡;若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你我,便一起死在沙场。”
      营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老医者们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阿剌握着佩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乌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知道,这是铁穆尔的又一次试探,也是一场豪赌。他赌她会为了族人,答应他的要求;赌她的医术,能帮他赢下这场决战。
      而她,没有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道:“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她忽然话锋一转:“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铁穆尔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随军出征可以,”乌雅的目光坚定而清冷,“但我不愿被困在主营,我要能自由出入两军阵前,救治伤兵。另外,我需要黑鸦部的巫医名单,还有他们常用的毒药配方。”
      “你倒是敢提。” 铁穆尔低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我答应你。”
      他转身,对阿剌道:“将黑鸦部的巫医名单和毒药配方,送一份到乌雅姑娘的营帐。再拨五十名乌楞部的族人给她,让她挑选人手,随她出征。”
      “是,可汗!” 阿剌应声退下。
      不久营帐外帷内,只剩下铁穆尔与乌雅两人。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一高一矮、一冷一静的身影,竟透出几分奇异的对峙感。
      铁穆尔望着她,忽然开口:“你就不好奇,我为何要留你在身边?”
      乌雅抬眸与他对视,目光平静无波:“可汗留我,不过是因为我有用——就像您留着乌楞部的族人,也是因为他们有用。”
      “只是有用?”铁穆尔缓步走近,再次与她平视,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草原的寒风,扑面而来。
      乌雅心跳漏了一拍,却依旧强作镇定:“不然,可汗以为是什么?”
      铁穆尔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蛊惑:“或许,我是觉得,这株白蔷薇开在我的营帐边,比开在乌楞部的药圃里,更合我的心意。”
      乌雅的眸子骤然一缩。看着他眼中的深意,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缓缓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恢复了清冷:“可汗说笑了。白蔷薇带刺,若是靠得太近,只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铁穆尔豁然一笑:“三日后,沙场见。”
      他转身大步走出营帐,帐外的风再次吹进来,掀动了乌雅灰袍的衣角。她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深沉——这场博弈,终究还是升级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百草经》,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祖辈清晰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乌雅,你是乌楞部的圣女,是识百草、通毒理的医者。无论身处何地,都要守住族人。”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
      铁穆尔,你想将我困在身边,想让我成为你的战利品。
      但你别忘了,白蔷薇的刺从来都不是摆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