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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来 婚前三日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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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那感觉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钩子,捅进她肚子里狠狠一搅,再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架在火上烤。沈清辞蜷在冰冷的地上,手指抠进砖缝,指甲崩裂了也感觉不到。视线里只有那双缠枝莲的鞋面,和沈月柔俯下身时,那张被得意扭曲的脸。
“姐姐,‘离人醉’的滋味,不错吧?”
沈月柔的声音甜得发腻,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指甲陷进肉里。“你那短命的娘,是吃了半年的‘相思子’才走的。你最信的那个徐嬷嬷,是我让人推到井里的。”
沈清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挣,动不了。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又热又腥。
“还有件事,”沈月柔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凉意,“你这世子妃的位子,我坐了。三殿下亲口答应的。”
门口的光被一道身影挡住。明黄色的衣角,绣着龙纹。沈月柔立刻松开手,像只猫儿似的偎过去,声音更甜了三分:“殿下,您看,干净了。”
三皇子赵珩就站在那里,垂着眼看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在看一块脏了的抹布。
沈清辞最后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冷漠的脸上,然后彻底黑了下去。
不甘心。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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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该起身了,今儿天好,嬷嬷说把春衫都拿出来晒晒呢。”
声音是青禾的,又轻又脆,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藕荷色的帐顶,流苏在晨光里晃。身下是软的,暖的,带着晒过的太阳味儿和冷梅香。她盯着帐顶,胸口一起一伏,那穿肠刮肚的痛好像还缠在骨头上,让她手脚冰凉。
她慢慢转过头。紫檀木的拔步床,雨过天青瓶子里的玉兰,多宝阁上的青玉山子,梳妆台的菱花镜……是她没出嫁时的闺房,衔霜院。
死了,又没死?
她撑着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砖面冰得她一激灵。几步冲到镜子前,一把抓起来,举到眼前。
镜子里是张嫩生生的脸。皮肤是透光的白,嘴唇是自然的红,眼睛瞪得老大,里头还糊着一层没散干净的恨,和吓懵了的茫然。头发乌黑,散在肩上,乱糟糟的。
是她。十六岁的沈清辞。
指甲掐进掌心,疼。镜子冰得扎手。
不是梦。
那碗毒酒,沈月柔的话,三皇子那张脸……都不是梦。
“啪”一声,镜子被她扣在妆台上。旁边摆着母亲留下的羊脂玉梳,玉色温润。她抓起来,握紧,五指猛地收拢——
“咔吧。”
梳齿断了半截,掉在台面上,滚了两圈。断口硌得掌心生疼。
“姑娘!”端水进来的青禾吓白了脸,铜盆哐当放在架子上,水溅了一地,“您、您的手!这梳子是夫人留给您的啊,您怎么……”
沈清辞松开手,看着掌心的红痕,又慢慢抬头,看向镜子里那张还冒着傻气的脸。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有点僵,有点冷,眼底那点翻腾的东西被狠狠摁了下去。
“年轻真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甚至带了点怪里怪气的轻松,“瞧这满脸的……嗯,适合搞事。”
“啊?”青禾彻底懵了,嘴张了张,“姑娘您说什么呢?是不是魇着了?奴婢给您倒安神茶……”
“今儿什么日子?”沈清辞打断她,转过身,眼睛盯住青禾。
那眼神让青禾后脖颈发凉,她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答:“二月十二啊,姑娘。过几日花朝节,府里正预备呢。”她想了想,又说,“对了,柳姨娘昨儿派人来说,过两日要带您和月柔小姐去慈恩寺上香,说是……说是为后日,和镇北王府定亲的事祈福。”
二月十二。定亲前三日。
沈清辞闭上眼,吸了口气。早春早晨的空气还有点扎肺,让她脑子更清醒了。再睁开,里头那点茫然和惊骇没了,只剩下一片死水似的静,深不见底。
回来了。回到什么都没开始的时候。回到她被一纸圣旨扔给萧绝那个活阎王的三天前。
沈月柔,柳姨娘,三皇子……还有那些等着看她笑话、推她下井的鬼。
行。
沈清辞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那点疼提醒她还活着。这一回,该讨的债,该算的账,她一笔都不会落下。该守的东西,该护的人,谁伸爪子,她剁谁。
“更衣。”她开口。
“诶。”青禾赶紧去柜子前,拿了套浅樱粉绣杏花的春衫和月白裙子,鲜嫩得能掐出水,是姑娘往常喜欢的。
沈清辞扫了一眼:“换那套天水碧的。”
青禾愣了愣,那套料子是好云锦,可颜色太素,姑娘以前嫌它老气。但她没敢问,麻利地换了。
天水碧的素面褙子,月白比甲。头发她自己动手,挽了个最简单的髻,插了根素银簪子。脸上薄薄扫了点粉,勾了下眉。镜子里的人瞬间就变了,那点少女的娇憨被压得干干净净,眉是眉,眼是眼,清凌凌的,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气。
青禾在旁边看着,觉得姑娘睡了一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沉甸甸的,让人不太敢大声喘气。
外头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小丫鬟在门口喘着气喊:“大小姐!前头、前头传话,镇北王世子递帖子到府门外了!侯爷让您准备一下,去前厅见客!”
“哐当!”青禾手里的簪子又掉了。
沈清辞捏着眉笔的手,停在半空。
萧绝。
登门?
前世这时候,他们压根没见过。第一次照面,是三天后那场尴尬透顶的定亲宴,他全程冷着脸,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他怎么会……提前三天来?还指名要见她?
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哪儿出错了?还是……
一个更吓人的念头砸进她脑子里——萧绝,该不会也……
沈清辞慢慢放下眉笔,抬眼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脸绷得紧紧的,眼神沉得吓人。
她扯了下嘴角,那是个没一点温度的冷笑。
“更衣,”她重复了一遍,声音稳得不像话,“去见客。”
开局就撞上这么个变数?
有意思。
这一回,是人是鬼,是缘是劫,她沈清辞,都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