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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祝卿安 只是偶遇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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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云祉本不想惹事。
她不过是因为心烦加上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就寻着方向出来了。
然山上的夜风一吹,思绪却愈加翻涌,萧鹤川那张脸勾起了太多不该想起的东西。
所以撞上沈枝意那不悦的目光,书云祉也莫名有些烦躁,这就导致两人,一人站在暗处,一人立于月下谁也没动,
但大概是今天夜色太好了,以至于她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这一下让两人都暴露在月光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有些尴尬,
“哈,哈,那个,晚上好啊,沈师兄。”书云祉尬笑着看天看地,“今天月色不错哈,哈哈。”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无人回应,没能糊弄过去啊,
书云祉只能自言自语地自圆其说,“师兄的剑法精湛,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往后迈了一步,转身就想遛,然刚踏出的脚步被一道凌冽的剑气逼退,
书云祉顿住也冷了眉眼收起笑意回头看向那人,
沈枝意站在原地,剑尖斜指地面,月光沿着剑身流淌下来,像一泓清泉。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书云祉能感觉到,那道清清冷冷的目光,比方才更沉了一些。
“师兄这是何意?”
沈枝意终于开口了。
“你来了多久?”
那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山涧的水,没什么起伏。
“一刻钟。”
书云祉歪了歪头眨了眨眼,又一次笑着开口,只是这次她的眼睛没了笑意。
“师兄这是要干嘛?杀人灭口吗?”
她说的玩笑但最后几个字却咬得很重,凭白多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沈枝意动了。
剑光乍起,快得像一道闪电,直向书云祉去。
没有杀意,但也没有留情。
书云祉显然早有提防,她侧身避开,袖中短刃“铮”地出鞘,反手格挡住第二剑,金铁交击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火星四溅。
“沈师兄,”她咬着牙,被那一剑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凭白无故发难,难道这就是仙门大宗的教养吗?!”
“你,说谎。”
沈枝意的剑连绵不绝,每一剑都不算快,但角度刁钻得令人发指,像是早就算好了她所有的退路。
“我只是路过!”
“撒谎。”
书云祉低低咒骂一声,翻了个白眼嘴里也开始不着调了。
“其实我爱慕师兄,所以一时看痴了忘了时间。”
“……”
沈枝意的剑顿了一瞬。
书云祉抓住这个空隙,一个翻身拉开距离,短刃横在身前,有些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像是纠缠不清的藤蔓。
沈枝意站在原地,剑尖低垂,神情依旧淡淡的。
但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月白衣衫的袖口在方才打斗中划开了一道口子,那是书云祉干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又抬眼看向书云祉。
那目光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之前是清冷的,像深冬的湖水,结着厚厚的冰,现在那层冰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的剑,”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不是玄剑宗的路子。”
书云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沈师兄是要指点我吗?”
“你的起手式虽然是玄剑宗的剑式,但打斗中的剑式以及收剑的方式却是丹道修士的习惯。”沈枝意的目光落在她握刃的手上,“你以前修丹道,后来才改学剑,正因为半路出家的缘故你应该并不擅长用剑,所以你的短刃应该伴了你很久吧。”
“身负离火,丹火护体这才是你能在我剑下坚持这么久的原因。”
沈枝意的目光上移落在书云祉的眉眼,那目光像是透过外表看到内在一般,
“所以你到底是谁?!”
书云祉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只过了几招,就能看出了她的底细?
“沈师兄好眼力,”她冷笑一声,“我还能是谁,不过是玄剑宗一名小弟子罢了,误闯此地,得了这无妄之灾的无辜者。”
“师兄你这又是何意呢,想杀人夺宝?!”书云祉讽刺道,
沈枝意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书云祉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握着短刃的手紧了几分,这次是真的起了杀心,声音也冷了下来。
“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你打不过我。”
“试试?”
书云祉欺身而上,短刃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沈枝意的咽喉。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招式凌厉狠辣,和方才那几招试探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沈枝意侧身避开,长剑横挡,将她的短刃架在半空。
两人隔着交错的剑刃,四目相对,呼吸交错间,书云祉不着调地想到这好似有些太近了,
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
这人的眼睛近看更加深邃,那层清冷底下藏着的东西,像是深渊里的暗流,看不见底,却让人心悸。
书云祉的心跳漏了一拍,杀心尽显,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强,方才那几招,他根本没出全力。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跟着我?!”沈枝意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我说过了,路过。”
“你在说谎。”
书云祉眼神一凛,手腕翻转,短刃从他剑下脱出,反手横削。
沈枝意后退半步,长剑划出一道弧线,将她的攻势尽数封死。
一时间两人的剑越打越快,在月光下交织成一片银色的网。
剑风呼啸,惊起崖边栖息的飞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书云祉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挫败,此刻她切实体会到她与天才之间的差距。
“你的剑太急,杀意太重。”沈枝意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剑鸣声中清晰得像一把刀,“你这样是修不成剑的。”
书云祉的短刃顿了一瞬。
那一瞬太短了,短到常人根本无法捕捉。但沈枝意不是常人。
他的剑趁虚而入,剑脊轻轻拍在她的手腕上。
力道不重,但恰到好处,书云祉的手腕一麻,短刃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不知多少圈,“叮”地一声插进三丈外的泥土里。
这下好了,剑都没了。
书云祉站在原地,空着双手,看着沈枝意的剑尖停在自己咽喉前三寸处。
月光落在剑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因打斗的缘故她的发髻在方才的打斗中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了,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即使被剑指着死穴,但她却并未退,甚至毫无惧意,
她就那么站着,微微仰着头,看着沈枝意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清清冷冷的,剑尖也稳稳的。
但书云祉看见了。
他握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比方才更白了。
他并不想杀她。
“你赢了,”书云祉开口,声音有些哑,但嘴角却弯了起来,“要杀要剐,随你。”
沈枝意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的笑,月光下,她浑身狼狈,发丝凌乱,唇角的笑意却凉薄得像是淬了毒的刀。
和白天在观战台上那个懒洋洋的小师妹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幼兽,浑身是刺,却倔强得不肯低头。
沈枝意的剑尖微微颤了一下,很轻。
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我说错了。”他垂眸撇开视线,收回了剑,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书云祉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却见沈枝意已经转身飞身离去,独留她一人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什么鬼?!他叽里咕噜说的啥啊?!
见人走了,书云祉终于也不装了,一个踉跄整个人跪倒在地,实在是无力她只好顺势坐在地上,大字瘫倒在地。
哎呀妈呀,差点给自己玩死了。
“喂,没事吧?!”身后树林里,书云祉原来的位置,有一人踩着枯叶走了出来,在书云祉身边站定微微弯腰,
“死不了。”书云祉白了眼头顶的家伙,坐起身有些没好气道,“你有病吧,那家伙那么强你跟着他干嘛?还把我牵扯进来。”
月光撒下,祝卿安那张病殃殃的脸出现在书云祉眼前,此刻贱兮兮地抱臂站在那里,看着书云祉无奈道,
“那能怎么办,我又打不了,只能推你出去了。”
“你怎么在下三界还来了这里?!”书云祉喘了口气,抬眼看向祝卿安疑惑道,
“我还没问你呢,你又怎么进了玄剑宗?!”祝卿安不愿回答,反问回去,
“你别管,找我干嘛?!”书云祉没好气地爬起来揉了揉自己有些红肿地手腕,顺手捡起落在旁边的断刃,
“祝家找了你三年了,没想到你躲到了下三界了,而现在你突然找我,”书云祉将断刃收入袖中抬眼看向月色下那面色如纸的男人,
“是要我为你炼丹续命还是想要抓我?!”
这话说出口,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书云祉的话像一把刀,把两人之间那点稀薄的温情割得干干净净。
祝卿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月光下,他那张病秧秧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却浮起一点笑意,不是嘲讽,也不是苦涩,那是老友重逢的喜悦。
“三年不见,”他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第一句话就是咒我死,第二句话就是问我是不是来抓你的。”
“书云祉,你这家伙没有心哎。”
书云祉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祝卿安叹了口气,也不恼。
他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递过去,书云祉没接,他却一抬手帕子呼在书云祉脸上。
“身上有血,擦擦吧,大晚上的怪吓人的。”
书云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里有一道口子,鲜血溢出淋透了衣衫,
她不甚在意地拿着手帕捂住那倒伤口,顺道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咔咔作响,手腕处被沈枝意打的那处牵动疼得她眉心一跳,面上却纹丝不动。
“说正事。”
祝卿安看着她这副死要面子的模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七八岁的时候,在祝家院子里爬树摔下来,腿都摔断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周围的大人急得团团转,她却一声不吭,自己爬起来还有心情拍拍裙子上的土安慰身边人,“没事,不疼”。
那时候他就看出来了,书家这位不简单,也因此他算过她的命,可能是学艺不精,卦象只勉强看出个卦象含天地,命理蕴乾坤。
书家一事他也听说了,正因如此祝卿安才会想到找这家伙。
“好,说正事。”祝卿安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嫌地上凉。
“我要回春丹和续脉丹,我可以给你提供药材,你能给我炼制吗?”
当今世界,丹药分五品,分别为:凡、灵、宝、圣、神五等,每等又分上中下三品。
神级丹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千百年来无一人炼成。
圣级丹药现世不过十指之数,每一枚都足以引发三界震动。
而其中这回春丹和续脉丹是灵品上,多用于治疗内伤,修复经脉,且对灵力反噬、经脉受损有奇效。
“你受伤了?!”听到这话书云祉猛然抬手摁住那人的手腕,脉象微弱却并无伤势,这药不是为自己求的。
“不对,你买不到?!”松了口气的书云祉微微蹙眉,有些诧异,这家伙可是出自帝都五大世家之一的祝家,
天机一脉,这样的家世背景怎么会缺丹药,
“我,我一时回不了祝家,而下三界灵品上的丹药太少了,我又没办法暴露身份,一时半会真找不到人。”祝卿安有些头疼,
他都自己去试着炼丹了,结果炸了四个炉子后他放弃了,他认为找人也比自己炼来得强。
“所以你怎么找到我的?!”书云祉眸色一沉,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间染了怒色,“你又窥命?!不要命了?!”
窥见天命者,多短命,祝家如今天赋最高的便是眼前这位,只是也因如此这位一直是个病秧子,
“对不起,书家,”祝卿安却只是垂着头,转移话题说起了书家,
“不用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书云祉沉默一瞬看了眼天色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药材尽快送来,我打完比赛就给你炼,”书云祉转身就想离去,刚走出两步又突然顿住,手向后一抛,身影也消失不见。
“续命的,你这身子该注意点的。”
祝卿安拿过手里的那瓶药,凑在鼻尖嗅了嗅,眸中闪过笑意,
与此同时更远的地方,在琼山另一侧的密林中,一个黑衣青年正蹲在地上,查看地上的足迹。
他站起身,目光穿过树梢,望向大比场地的方向。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那是裴夜阑。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追踪那个“走丢”的弟子。
但他心里知道,
那个弟子大概是找不到了。
他死了。
被谁杀了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仙途大比,貌似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