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味的幻想》二十七Zz

3、我们合作愉快 机场停车场

　　机场停车场。

　　沈微微先一步拉开后门坐进去，陆西桃站在副驾车门前，停顿了半秒，才弯腰坐进车内。她关车门的动作轻而干脆，没有多余拖沓，一坐定就自然将后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端正。

　　林周延发动车子，随车流缓缓汇入主干道，他始终没说话，指尖漫不经心地轻敲着方向盘，神色松弛。直到车子平稳驶过两个路口，他才侧头扫了她一眼，又缓缓转回头，语气松弛自然，没有半分刻意，却像一张网，精准罩住了她的局促。

　　“陆西桃，”他连名带姓，没有刻意的疏离，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肯定，“你不用这么拘谨。”尾音轻轻落下，带着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已看透她的伪装。

　　陆西桃目光一滞，侧脸线条依旧平直：“我没有拘谨。”

　　“那就好。”他轻笑一声，藏着毫不掩饰的试探，却依旧松弛有度。没等她再接话，便缓缓开口：“我刚在想，既然你能做到如此公私分明，那接下来的接触，我也就不用刻意避嫌了。”

　　陆西桃猛地转头看他。

　　林周延目视前方，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漫不经心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拿捏的从容：“你看，你还是不习惯。”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低低地碾过她的心尖：“既然不习惯，就别硬撑。在我面前，不用演‘陌生人’。”

　　陆西桃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人戳中了最藏不住的那处软肋。她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安全带，脸颊不受控制地往上发烫，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热意。

　　“你演得，也不自然。”

　　他轻飘飘一句，直接戳破她所有伪装。陆西桃喉间微微发紧，几分被拆穿后的窘迫，小声反驳道：“我没有演... 只是太久没见，不习惯而已。”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林周延没再拆穿，任由手指不经意顿了顿方向盘，动作轻缓，唇角的笑意却漫上了眉梢。

　　车厢里很静。只有陆西桃自己听得见，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她死死盯着窗外，不敢回头，不敢再看他一眼，却清楚地知道，她那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假装陌生，早就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车厢里变得沉默，微微只得在后座轻轻咳了一声，赶来解围：“前面好像堵了，我刚看导航红了一大片。”

　　林周延眼尾弯了弯，没再追着陆西桃逼问，只顺着沈微微的话接下去：“嗯，周末这个点都这样。”

　　陆西桃手指微微松开，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实在堵得厉害，我们换条路也行。”她没再嘴硬，也没再装陌生人，只是悄悄退了一步，不再硬撑。

　　林周延从后视镜里飞快瞥了一眼后座的沈微微，两人目光轻轻一碰，又各自移开。一个是了然于心的纵容，一个是看破不说破的无奈。

　　车子停在许嘉航饭馆门口，暮色已经沉下来，暖光从木窗透出来，沈微微先推门下去，笑着朝里喊了一声，熟稔得像回自己家。

　　林周延熄了火，没再多说，也没再试探，只安静等着陆西桃先下车。陆西桃推门下了车，晚风拂过耳尖，那点发烫的余温总算淡了。她没再刻意绷着脊背，却依旧保持着成年人该有的礼貌距离。

　　许嘉航从后厨迎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点水汽，没打趣，也没见外，只笑着朝林周延抬了抬下巴，熟稔又随意：“留的老位置，就等你俩了。”

　　他特意加重的 “老位置” 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陆西桃一下。

　　她顺着许嘉航的视线看去，座位靠窗，视野最好，正是十年前他们四人常坐的地方。沈微微拉了拉她的胳膊，率先坐进了里面，无声地给她留了靠过道的位置。

　　陆西桃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调整坐姿，林周延已经自然地将桌上的菜单推到一边，看向走过来的服务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份糖醋里脊，要老做法，多放糖，去腥味。”陆西桃握着包带的手指又猛地一紧。

　　许嘉航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瞥了林周延一眼，没插话。林周延视若无睹，继续报菜，每一道都精准踩在陆西桃的点上。

　　“再要一个鱼香肉丝，清炒蒜蓉油麦菜。” 他顿了顿，目光极淡地扫过陆西桃，补充了一句，“最后来个毛血旺，多辣，不要葱。”服务员应声退下，卡座里安静了一瞬。

　　陆西桃终于抬头，看向林周延，语气里带着一丝僵硬：“林律师，不用这么麻烦，点大家都爱吃的就行。”她刻意用 “大家”划清界限，试图把这份专属的熟稔，稀释成普通的待客之道。

　　林周延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被拆穿的尴尬，也没有多余的解释。他只是拿起桌上的公筷，慢条斯理地摆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许嘉航这儿的规矩，点单的，只管点自己爱吃的就行。”

　　许嘉航立刻接话，笑得一脸坦荡，彻底坐实了这份默契：“对，再说你们吃什么，我闭着眼都能背下来，根本不用问。”沈微微捧着水杯，低头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陆西桃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堵得没话可说，只能垂下眼睫。原来过了十年，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饭馆里，在这些“知根知底”的人面前，她那些刻意维持的 “公事公办”，显得如此单薄又无力。

　　桌上的暖光漫过两人的指尖，菜香与晚风交织，把十年的生疏，都揉得软了些。但林周延那份不动声色的 “记得”，比任何试探和调侃，都更让她心慌。

　　直到饭后，那股心慌才渐渐消散些，陆西桃清了清嗓子，谈起了工作，“林律师，我们先把分工说清楚，避免后续出错。”

　　林周延眼尾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平稳：“你说。”

　　“关文尔还在抗拒陌生人，我来做家属沟通和心理安抚，所有伤痕证据、聊天记录、情绪台账我来整理固定，这部分我更擅长共情引导。”她语速不快，条理清晰。“你熟悉西城校方的处事逻辑，也深耕未成年人维权多年，校方施压、法规流程核对、对接法律援助中心备案，由你负责，效率最高。”

　　她刻意避开所有私人情绪，只谈工作，林周延没有质疑，没有补充，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陆西桃微微一怔，她原本以为至少会有商议磨合，可他只是全盘接住，连一句多余的追问都没有。她侧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立刻转回去，语调带着些不服输的别扭，“我不是把麻烦推给你，西城的未保法规和校园霸凌判例，我连夜整理了30页对比笔记，不是毫无准备。”

　　林周延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浅到几乎看不见，语气里满是认可，没有半分敷衍，“我知道，你的专业，我从来没怀疑过。”

　　陆西桃的耳尖悄悄热了一瞬，不再说话，只将视线投向窗外，指尖轻轻蜷起，在膝头一下下轻抵。那是她紧张心虚却不肯认输的小动作。

　　陆西桃抬眼看向林周延，眼神清亮认真，带着一点不容含糊的劲儿，“明天九点，关文尔家楼下碰头，我带证据清单和心理沟通预案，你带判例参考和校方沟通函，不绕路、不耽搁，孩子的情绪拖不起。”

　　林周延看着她，目光沉静：“我提前十分钟到，先跟关文以简单沟通，帮你提前安抚好氛围，避免你刚见面就碰壁。”。

　　“不用。”陆西桃几乎是立刻开口，“我能处理，不用特意等，各走各的就好。”

　　许嘉航端着甜点走过来，笑着放在她面前：“尝尝，还是当年的味道。”

　　陆西桃看着盘中的提拉米苏，嘴上硬撑，“都这么多年了，不一定还喜欢。”可拿起叉子的动作却很自然，咬下一口的瞬间，舌尖极轻地顶了一下内侧腮帮子，那个只有林周延看得懂的小动作。

　　林周延没说话，没戳破，只是安静看着她，目光温和隐忍。

　　陆西桃吃了两口，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太硬，心里过意不去，又不肯直白服软，抬头看向他，拽着案子当借口：“我刚才不是故意呛你，只是孩子的事不能拖，我怕出岔子。”

　　林周延抬眸，直视着她的眼睛，徐徐说道：“我知道，我们的目标一直一样。”

　　陆西桃垂了垂眼，当她再抬起眼时，眸中那些刻意被端着的疏离已经淡去。她没有再躲闪，也没有再嘴硬，只是认认真真看着他，像在面对一个重要的伙伴。

　　她开口，不再是 “林律师”，而是连名带姓，认真平静又郑重：“林周延。”顿了顿，她声音清晰、坦荡：“那我们，合作愉快。”

　　林周延眼底的笑意终于平稳落地，他微微颔首，语气同样郑重又真诚：“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