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味的幻想》二十七Zz

2、你好好久不见 三天后，西

　　三天后，西城机场。

　　玻璃幕墙外，夕阳正缓缓落在机场塔尖上，金色的光芒像一层柔软的薄纱，轻轻覆在岁月沉淀的砖墙上。

　　这座被历史文明浸润的城市，既有古色古香的旧巷烟火，也有最现代便捷的空港枢纽，过去与未来在此交汇。

　　林周延刚结束一个跨城的未成年人维权案件，匆匆赶回西城。他站在机场法律援助服务台旁，指尖夹着一支黑色水笔，指腹抵着案卷边缘，轻轻压平上面的褶皱，低头在签字栏落下利落的字迹，笔锋遒劲，收梢干脆，带着常年办案沉淀下来的沉稳与锐利。

　　就在他收起水笔整理案卷的瞬间，服务台的电子屏幕上，跳出了航班落地的讯息，那是从南城飞来的航班，也是陆西桃乘坐的航班。

　　风穿廊檐而来，林周延的心跳，总比眼睛先认出她来。

　　陆西桃拖着一只行李箱，和沈微微站在不远处的咨询台旁。她身着简约的烟灰色西装套裙，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份卷边文件，贴满标注重点的便签，让他不觉想起了从前。

　　夕阳的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下颌线的弧线，多了几分职业女性的沉稳与精致。她垂着眼，眉头轻蹙，正低声和咨询台的工作人员询问着什么，那是他记忆里，她解不出数学题时，惯有的模样。认真、执拗，哪怕遇到困难，也不会轻易退缩。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声，林周延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却没有立刻接听，目光依旧停留在陆西桃的身影上。直到手机震动得愈发急促，他才回过神，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林律师，不好意思想打扰您一下，刚接到紧急通知！”电话那头，是法律援助中心的同事，声音急促：“有位从南城回来的陆律师，带着一个校园霸凌的委托案，特意来找您，想对接西城这边的未成年人霸凌案件取证细则，还有辖区的未成年人保护台账。听说人已经到机场服务台了，说是姓陆，叫陆西桃，您看您现在方便对接一下吗？”

　　听到‘陆西桃’这三个字，林周延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资料我已经传到你邮箱了，对方说孩子的情况紧急，想现在就碰个面。”

　　“我知道了。”林周延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比平时，软了半分。

　　就在这时，咨询台的工作人员向陆西桃抬手指了指林周延的方向，笑着说道：“喏，那位就是法律援助中心的林律师，林周延律师，你要找的人，就是他。”

　　林周延抬眼望过去，正好对上陆西桃的目光。那一刻，机场的广播声、行李箱的滚轮声、人群的嘈杂声、风穿过廊檐的声响，像是被突然掐断的电流，瞬间归于沉寂。

　　陆西桃捏着文件的手指猛地一僵。她看着不远处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西城法律援助中心的银色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衬得他肩背挺直，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沉稳内敛。可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像是要带她穿越时空。

　　林周延。

　　两人对视了不过两秒，陆西桃下意识看向沈微微，心中叹息油腻秃头男是没见着，暗恋对象倒是靓地能去参加典礼，这家伙的嘴莫不是在佛前开了光。沈微微也顺着陆西桃的目光看过去，待看清男人的模样时，下意识地低声惊呼：“林周延？！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西桃没有应声，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委托书，现在想起临行前陈老师特意嘱咐的“林律师”，只觉得荒唐又宿命。她没想过，回到西城，重逢的第一个人，是他；更没想过，自己接手的案子，要对接的搭档，也是他。

　　林周延率先回过神，敛起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是将十年的兵荒马乱，都妥帖地藏进了西装的褶皱里。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一步一步，轻轻落在陆西桃紧绷的心脏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没有主动伸手，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紧攥着文件的窘态，声音清淡疏离，听不出任何多余情绪：“陆律师？南城来的。没想到会是你。”

　　这句话轻轻落下，陆西桃强压下心头那阵猝不及防的涩意。她抬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得体，语气客气又规整，像在对待一个普通同事：“林律师，老师说的搭档是你。没想到这么巧，之后的案子，麻烦你了。”

　　“麻烦你了” 五个字，轻轻巧巧，便把十年未见的生疏，隔成了一道不敢轻易靠近的距离。他低笑一声，听不出喜怒，只比廊外的风更凉一点，把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失落，轻轻按了下去。

　　“西城这边霸凌案的学校取证、心理疏导，有本地流程。你刚回来，不熟的地方，我可以帮你。”

　　这话平和得近乎客套，可陆西桃听着，心却莫名一乱。她抬眼，强装镇定地回答道：“... 谢谢。我这边，会处理好的。”

　　林周延的眼神暗了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橙子糖，糖纸纹路硌在掌心，钝钝地发疼。那些翻涌上来的年少旧事，只冒了个头，就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他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转了话题：“关文尔的案子，资料我看过了。重度霸凌，伴随严重的心理创伤，当事人还有轻生念头，取证难度不小，而且学校方面态度敷衍、不作为，后续推进，会有很多阻碍。你急着现在对接，是孩子那边，出了新的状况？”

　　“是。” 提到案子，陆西桃冷静了下来，却仍刻意同他保持着距离：“孩子情绪不稳定，家长催得紧。我本想先对接资料，明天再正式去律所拜访，没想到...”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我？”林周延接过话，带着笑意，眼中疏离淡了几分，“确实巧。也好，省得你白跑一趟。我车里有电脑，相关判例、西城这边的取证细则，还有补充的证据清单都在，现在就能给你，我们正好把核心细节对一对。”

　　他说着便要转身往停车场去，陆西桃却忽然开口叫住他：“林周延。”

　　林周延脚步猛地一顿，身形微僵，缓缓转过身看向她。眼底藏着没压住的期待，又掺着几分慌乱。陆西桃自己也一怔，方才眼中的锐利散去，只剩下柔软与无措。

　　林周延见状，本要迈出的步子又收住，声音不自觉放软，带着些小心翼翼地迁就：“怎么了？”

　　“没什么。” 陆西桃避开他的目光，掩饰着心慌，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自然：“只是觉得，十年不见，你变化...蛮大的。”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林周延心里，涟漪一圈圈荡开。他沉默两秒，廊外晚风卷着最后一缕余晖拂过他发梢。他抬眼，望向她泛红的耳尖与紧绷的下颌，轻声道：“你也是。”

　　没什么波澜，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推开两人心底那扇尘封的门。沈微微不敢插话，只悄悄拉了拉陆西桃的胳膊。

　　就在这时，林周延的手机突然响了。许嘉航的声音大得几乎要从听筒里炸出来：“林周延！你小子是不是在机场？陆西桃回西城了！晚上来我店里吃饭，沈微微也在，你必须来！”

　　陆西桃微微一怔，沈微微偷偷拽了拽她，小声解释道：“我跟许嘉航说的，你们聊案子，也需要个安静地方。”

　　林周延看了陆西桃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快得像错觉。他按下免提，语气又拉回几分疏离平淡，却比先前轻松了些：“没空，要跟陆律师对接案子，没时间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爆发出大笑：“不是吧？你们这就遇上了？还用得着对接案子？你装什么装！我看你就是想借着案子多跟人家待一会儿！”

　　“闭嘴。”林周延打断他，面上还算坦然，耳后却漫上一层热意，“挂了。”不等许嘉航再嚷嚷，他直接挂断手机，塞回口袋。

　　陆西桃脸颊瞬间发烫，从耳尖蔓延到下颌，像是被夕阳烫出两片红晕。她目光慌乱地移向窗外，只见，塔尖的金辉一点点淡去，暮色漫上来，把远处的建筑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陆西桃突然有种回到西城的实感。

　　“案子的事...” 陆西桃再开口，声音不自然的生硬：“要么去你车里对接，要么...边吃边谈更适合聊事。”

　　林周延当然知道该怎么选，也知道她会这么说。再开口时，神情坦荡。“边吃边谈吧。许嘉航馆子的菜，你...应该会喜欢。”

　　陆西桃猝不及防抬头，心跳漏了一拍。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隔着十年的生疏与客气，终于在这一刻，轻轻松了一道口子。

　　林周延看着她点头的模样，总算看到她身上一点过去的影子，口袋里的橙子糖在他的手心里快要被捂热，他向她身边挪了半步，下意识想帮她拎过身侧的行李箱。可手伸到一半，却见陆西桃悄悄偏开了些，他猛地顿住，想起她始终保持的距离，手又默默收了回来。

　　他等了十年的重逢，这般克制又试探，意料之外，却又正中下怀。来日方长，总能把这些年的空白，一点点填回来。
　　空白，一点点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