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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保护你 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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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男们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雨滴沿着他们紧实的肌肉纹理滚落。
场地中心,那单膝跪地的银发少年艰难地抬起头颅,脸庞棱角分明,一道略旧的疤痕斜跨左眉骨。
那双眼睛——在白星河闯入就猛地锁定了她!那神色仿佛再说,“你他妈是谁?”
许泽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在高级会所整理礼服。他推了推一丝不苟的金丝眼镜,冰冷的镜片反着惨淡的天光,嘴角却恰到好处地弯起一抹堪称温和的弧度。
他的目光从白星河淌着雨水的发梢,扫过她湿透的、洗得褪色的校服,在那双明显尺码偏小、鞋尖已经磨损绽开大口子的帆布鞋上,停留了极具羞辱性的一秒。
“小姑娘,”他的声音穿透雨幕,平稳得令人心寒,“走错地方了。雨这么大,小心着了凉……”
他微微侧头,示意她身后,“家人在等你吃饭吧?回去吧,这脏地方不是学生该来的。”
“脏”字吐得轻飘,温和的表象下,是居高临下的无视与嘲讽。
勇气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在狂风中疯狂摇曳。白星河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身体每一寸都在发抖。她攥紧拳头。
“我、我报警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被雨声吞没。这谎言糟糕透顶——她的破手机躺在脚下的书包里,电力早已枯竭死寂。
许泽唇边的笑意扩大了一丝,带着几分嘲弄:“哦~?”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警察同志动作这么快?那……他们多久到?”
“马、马上……”声音更微弱了。
“走开!”
一声嘶哑的低吼炸响!是地上的银发少年。他的眼神死死钉在白星河身上:“听见没!滚啊!”
他可不想让一个女人保护自己。
白星河的心脏被这吼声锤得几乎停跳,但她看着西装男们像山一样围拢的阴影,看着少年嘴角渗出的鲜血。她强迫自己迎上那银发少年警告的眼神,声音虽颤却清晰地钉在雨幕中:
“别怕!我保护你!”这句承诺荒谬得可笑,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银发少年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保护我?哈!你自身都难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暴雨雷鸣。
许泽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彻底粉碎。他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彻骨:
“把这个碍事的学生拉开。动作轻点,别弄伤了她。”“轻”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最靠近白星河的那个壮硕西关男,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抓向她的纤细手臂。
被抓了!冰冷的剧痛瞬间从手臂炸开。力道之大,几乎让她以为自己的骨头要被捏碎。
慌乱中唯一的支撑被扯离怀抱——“嘭!”沉重的书包被踢进泥泞的积水洼!课本笔记、草稿本,瞬间被泥水浸透吞噬!她眼睁睁看见自己那本密密麻麻写满笔记、解题过程的数学笔记本惨白地漂浮在污水中一角,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
就在这一刻!就在那双大手即将完全钳制住她的瞬间!
少年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
“砰!”一声闷响,他根本无暇起身,小腿肌肉虬结爆发。一记快到模糊的低鞭腿,精准狠辣地踹在钳制着白星河的那个男人的膝弯后方。
“啊——!”一声猝不及防的凄厉惨叫。高大壮硕的西装男“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泥水里。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少年甚至不顾自己膝盖磕在锋利碎石上的剧痛,左手撑地借力翻滚的同时,右手抄起了旁边废弃水泥块下斜插着的一根半米长的、带着锈斑和水泥碴的粗钢筋!
沉重冰冷的触感在手中一沉,他猛地将其横在身前,银发浸染血水泥污贴在额角,那双锐利的眼眸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按住他!!”
“上!”
剩下三个西装男和一个刚勉强爬起的(之前被踹倒的),同时扑上。默契十足的动作,封锁了所有退路。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少年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花哨,并不硬拼,而是如同泥鳅般在拳脚的缝隙中游移、翻滚!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瞄准人体最脆弱的关节:膝窝、手肘、脖颈侧面!沉重的钢筋砸、扫、戳!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和骨头撞击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但他毕竟是以伤躯一敌四!一个错身慢了一瞬,警棍就带着恶风狠狠砸在他的肩胛骨上。
“唔……”低沉的痛哼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他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后背那本就破烂的校服应声撕裂!布片下瞬间暴露出大片的皮肉——一片深紫发黑、迅速肿胀起来的可怕淤青赫然在目。
白星河看得心脏骤停。跪在地上的西装男已经挣扎着爬起,狰狞地咒骂着,再次伸手向她抓来。刚才被书本浸没的痛和少年背上刺目的伤在这一刻激爆了某种求生的本能。
跑?
不!
她猛地抬起没被抓的手护着的左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方伸来的小腿迎面骨——,狠狠地,死命地踹了过去。
“哎哟!”男人根本没把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放在眼里,猝不及防下被踹中要害,剧痛钻心,下意识地后退捂腿,咒骂卡在喉咙里。
就是现在!白星河脑子嗡地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阻止他”!她猛地弯腰,抓起身边泥水里那个沉重、浸满水的旧书包,不再有丝毫犹豫,像抡流星锤一样,朝那个再次逼近的男人的头部和上半身,不顾一切地抡了过去。
噗——啦——。
书包湿透的肩带断了。
里面所有的家当:那根秃头的黑水笔、黄豆大小的可怜橡皮擦、被泥水泡胀了半块的干硬馒头、还有那个沉甸甸、锈迹斑斑的铁皮老式饭盒……像天女散花般,在书包脱手的瞬间,借着离心力,猛地喷射出去!
一切都像是慢镜头——
黑水笔、橡皮擦、馒头屑,稀稀拉拉打在男人身上,不痛不痒,只显得滑稽。
而那个棱角分明、无比坚硬、沾满了泥水和锈迹的铁皮饭盒。
“当!!!”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
不偏不倚!正中后面一个正扑向相懿航的西装男的右侧太阳穴。
那男人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瞳孔瞬间失焦,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和茫然,甚至忘了痛,整个人像按下暂停键,歪了歪头,然后——
直挺挺地、无比干脆地,面朝下栽进了旁边的污水坑里!溅起老大一片浑浊的水花!
世界,第二次,在雨幕和狼藉中——彻底静止。
只剩哗哗雨声、水坑里冒出的泡泡,和那个扑街的、一动不动的西装男后背。
死寂弥漫了几秒。
许泽嘴角那最后一点点假意的温和彻底消失无踪。面无表情。
“够了。”他抬手,掐灭一场闹剧,声音不高。
他绕过地上昏迷的下属、绕过那个捂着小腿痛得龇牙咧嘴的倒霉蛋,甚至没看一眼还在与另外两人缠斗却已明显受伤加重的少年。他径直走向那一片狼籍的“战场中心”。
那双价值不菲、擦得锃亮的正装皮鞋,冷漠地踩过地上那本浸满泥水、字迹早已模糊糊开的白星河的数学笔记本。
他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甚至还戴着丝绒手套——嫌弃地用指尖捻起那个已经摔变形、沾满污泥还砸晕了他一个手下的“凶器”——那只破旧的铁皮饭盒。
盖子在撞击中已经歪斜,露出了里面同样肮脏的内胆。
但许泽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生锈坑洼的饭盒盖子内侧——那里被一张透明胶带贴着一张裁剪整齐、边缘磨损的小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工整而清秀:
“白星河专用”。
他拿着这个饱经沧桑的“凶器”,抬眼,仔细端详着泥水中那个头发紧贴脸颊、校服湿透勾勒出单薄身体、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如野草的女孩——白星河。
那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剥开她的表象。
他没有对白星河再置一词。转脸,看向前方喘息剧烈、嘴角含血、被雨水冲刷得狼狈不堪却依旧如同一杆标枪般挺立的银发少年——他的“少爷”。
“小相爷,”许泽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商业冷静,“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