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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等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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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白星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她松开摁着残页的手,动作冷静地开始将散落的书页归拢。
相懿航眼皮都没动一下,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周倩。
“闭嘴。”
他这毫无征兆也毫不留情地一声低斥是对白星河说的,随即转回周倩,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分,那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
“给钱。或者,”他微微俯身,逼近周倩瞬间煞白的脸,声音压低到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勉强听清,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打个电话,让你爸公司明天早上起床,发现丢了个‘微不足道’的订单。”
无形的利刃悬在了头顶。
周倩浑身一颤,连嘴唇都在发抖。她知道这不是谎言。相家在江城翻云覆雨的能力远超她的想象!他真做得出来!
丢脸还是丢钱?对她那个极度看重面子和生意的父亲来说,后者更恐怖!
她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浇灭,连一句顶撞都不敢有。
在周围同学或惊讶或鄙夷或同情的注视下,她抖着手从书包夹层掏出印着名牌LOGO的粉色钱夹,慌乱地数出四张十元纸币,又慌忙找出一张五块和三张一块。因为手指太抖,差点把钱撒在地上。
相懿航只是冷漠地看着。
周倩终于把皱巴巴的一摞钱递向相懿航。
相懿航却看也没看,大手一伸,不是接钱,而是直接抓住周倩的手腕——他的力道大得周倩痛呼一声差点掉眼泪——他粗暴地把她整个捏着钱的手扯到白星河的桌面上空,然后猛地松开。
“啪!”
那几张混合着汗水和屈辱的钱,被掼在摊开的英语书残页旁边。
相懿航看都没再看周倩一眼,也没看钱,甚至没看白星河收起残页的动作。他收回手插进口袋,转身就走。
刚迈出一步,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
对着依旧低着头、动作沉稳收拾残书的白星河。
“放学别走那条路了。”
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话里的内容却带着一种突兀的警告意味。
他顿了顿,眉头习惯性地微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补充了一句:
“不安全。”
然后,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气与未散的睡意,大步离开了高三(1)班教室。
沉重的脚步声和冰冷的气息远去。
几秒后,教室里才响起压抑到极致的倒抽冷气的“嘶嘶”声。
白星河将所有钱抚平叠好,连同破碎的书页一起,静静收进了自己的文件夹里。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睫在垂下的瞬间,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强光下受惊的蝶翼,复又恢复冰雪般的平静。
窗外,蝉鸣似乎更盛,喧嚣而燥热。
相懿航前脚刚踏出自习室门框的阴影,后脚高一(1)班压抑的死寂就被点燃了。
“天呐!我刚才没眼花吧?相懿航!他居然……居然帮那个转学生出头?”
“周倩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吓死我了!”
“重点是他说‘不安全’!他提醒她!相懿航诶!什么时候关心过别人安不安全?”
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沸腾、爆炸,裹挟着无数惊疑和揣测,顺着楼道飞快传播——
“号外号外!高二那个‘活阎王’相懿航,在高一(1)班自习课亲自下场为一个新来的漂亮转学生撑腰!逼着周倩给人家赔了撕坏的书钱!”
“什么?!不可能!相懿航只找事不管事!”
“千真万确!我同桌的发小在(1)班亲眼所见!他还让人家放学别走后门,说‘不安全’!”
“‘不安全’?嘶……这、这是什么情况?航哥他……不会真看上那个白星河了吧?”
“……开什么玩笑?你知道那转学生什么来头?听说在原来是年级第一的学神!乖乖女一个,和航哥根本是两条平行线!”
“可相懿航什么时候主动管过女生的闲事?还是为一个女生去威胁另一个女生!这不正常!”
“就是!他那句‘不安全’说得……啧,总觉得有内情!”
课间走廊水泄不通,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难以想象的八卦热情和对“猛兽突然展现温情”的惊诧恐惧。风暴中心的两位主角——白星河的名字被反复提及,带上了神秘莫测的色彩;而相懿航那句“不安全”,更是被解读出无数个充满遐想的版本。
白星河安静地在座位上整理着下一节课的笔记。周围投来的目光或探究、或好奇、或嫉妒、或同情,都被她无形的气场隔绝在外。
她仿佛坐在风暴中心却毫发无损的冰雕。
一道身影停在桌旁,带来淡淡的书卷香气。
是班长周廷轩。
他脸色有些复杂,眉头轻蹙,看向白星河的目光带着真诚的忧虑。
“白同学,刚才的事……你没事吧?”
“我很好,谢谢班长。”,白星河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
周廷轩抿了抿嘴,似乎有些难以出口,但还是压低声音,飞快地说:
“相懿航那个人……心思太沉太野,手段很狠。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语气郑重得像在发出警报。
白星河收拾着笔袋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我知道。”
她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周廷轩以为她没听懂话里的严重性,更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凝重。
“我家里人……打听到一些风声。他初中不是在咱们市念的……在江临那边,闯过天大的祸!据说因为别人几句挑衅,差点把对方打到终身残疾!家里硬砸了一个天文数字才用‘青少年冲动行为’勉强按下去……”
他看到白星河低垂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翅般剧烈颤动了一下,心里一沉。
“而且,他爸……起家的底子不干净。现在明面上是做房地产生意,背地里……”他做了个讳莫如深的手势,眼神里是实打实的惊惧,“反正很复杂,很不安全。白同学,你跟他沾上关系,后患无穷。”
白星河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紧紧攥住了那只磨砂笔杆:“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从唇间溢出,依旧平静,却像带着千钧的重量。
周廷轩见她似乎听进去了,这才带着一丝忧色和如释重负,转身离开。
白星河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
三楼正对下来的就是篮球场。
喧闹嘈杂,男生们在球场上奔跑呼喊。
只有最角落那个偏僻的半场,有一个人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高大的银发身影独自站在篮筐下。
起跳,投篮——动作流畅标准得近乎教科书。篮球精准入网。
但落地瞬间,他投球的那边肩膀明显僵硬了一瞬,眉头蹙起,嘴角下意识地抽了一下,泄露出一丝极淡的痛楚。
他烦躁地甩了甩手臂,像是想把疼痛甩掉。随即暴躁地几下就扯掉了身上的黑色校服外套,狠狠掼在地上。
只穿着那件贴身的纯黑短袖T恤。
轻薄贴合的布料勾勒出少年精悍而具爆发力的身形线条。阳光下,后肩那片透过布料晕开的、边缘青紫的深色淤痕,虽然模糊不清,却像烙印般闯入白星河的视野。
是……在江堤边撞伤的地方?还是……别的什么?
他捡起滚远的球,没有再投篮。只是有些沉默地走回球场边的长椅,拧开一瓶矿泉水,仰起头灌了几大口。
汗湿的银发贴在额角,颈线拉出凛冽的弧度。仰起的侧脸在阳光切割下棱角分明,带着一种疲惫又桀骜不驯的孤狼气息。阳光落在那块碍眼的淤青和嘴角还未消的伤上,像嘲讽的战利品。
白星河看着他。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隔着玻璃窗,隔着九月的阳光和蝉鸣。
她看见他放下水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坐在那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肩膀。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那个姿势。
她忽然想起昨晚暴雨里,他单膝点地,强撑着不倒下。
又想起医务室里,他蹲下来看她膝盖的样子。
她垂下眼,继续整理笔记。
窗外,篮球场上又安静下来。
相懿航坐在长椅上,没有动,抬起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三层楼,东侧,第一扇窗。
那里坐着一个人。
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因为他感觉到那道目光了,很淡,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捡起篮球,继续投篮。
教室里,白星河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
徐木槿凑过来,小声问:“星河,你没事吧?周倩太过分了!”
“没事。”
“那个相懿航……他怎么来了?”徐木槿压低声音,一脸八卦,“他居然帮你!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白星河没说话,她把手伸进口袋,那枚钥匙还在。
她攥着它,看向窗外。
篮球场上,那个银发的身影还在投篮。起跳,出手,球进。一遍又一遍。
她垂下眼。
放学铃响了。
白星河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星河,我们一起走吧?”徐木槿凑过来。
“你先走。”白星河说,“我还有点事。”
徐木槿疑惑地看着她,但还是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
白星河走出教室。
她没有走前门,也没有走后门。
她走到操场边,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
夕阳西斜,把整片操场染成暖橙色。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但那个偏僻的半场已经空了。
她等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等我?”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意外的沙哑。
白星河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