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伺其侧》连翩玉

6、第6章 金幕将启 分不清是什

　　秦少游来段家是很熟门熟路的，这些年不知道多少次留宿，段文亦和关雅音几乎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他自顾停了车，走过一座繁盛的花园，来到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别墅面前。
　　这座别墅是段文亦早年搬出段家老宅时，亲自置办的。据说花园里那无边无际的绣球花都是关雅音喜欢的。说起来，段家父母的感情倒是一直非常好。
　　秦少游进去时，段家已经开始用晚餐了。阿姨给他开了门，一阵惊讶。秦少游笑着走进餐厅，对段文亦和关雅音打招呼道：“叔叔，阿姨。”
　　段锦城明显是猜到他要来，只给了一个平静的眼神。段文亦示意秦少游坐下，关雅音就问他：“耀文，吃饭了没有？”
　　“没，阿姨，”秦少游打量着桌上的饭菜，一副寻找碗筷的神态，说，“从我爸那边过来的。”
　　关雅音微微蹙眉，亲自站起来，拿了一副碗筷，又盛了米饭给他。秦少游接过饭碗，自然而然地为关雅音拉了一下椅背。
　　自从秦怀义和刘玉离婚，关雅音就在这方面很照顾秦少游。在她眼里两个人无论几岁，还是带着从前小孩子的影子。而秦少游的家庭骤然分崩离析，自然是需要她的尽心呵护不可。
　　四个人重新开始用餐。段锦城一副不关他事的神色，关雅音猜到他和秦少游别苗头，起了个话头道：“锦城，今天去赛车了？”
　　段锦城说：“去俱乐部跑了两圈，不是什么比赛。”
　　言下之意，没做什么危险的事。关雅音微笑起来，段锦城就说：“您看到我开的车了？”
　　关雅音道：“那辆车想不看见也难。”
　　秦少游听到这儿，适时地跟段锦城搭话道：“你车我今晚给你开过去。”
　　段锦城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秦少游，嗯了一声。
　　他不想和秦少游说话，眼神移开，看到他爸的汤碗空了，站起来帮他又盛了半碗。段文亦很受用，看了眼儿子，不痛不痒地说：“玩可以，要有分寸，不要去参加那些危险的比赛。”
　　又说：“金诚的事你也要上心，照这样下去，你爸什么时候能退休？”
　　段锦城笑了。
　　“爸你正是年轻力壮，”他说，“还是奋斗的年纪，退什么休？”
　　段文亦顿时手痒，想抽他几下，看儿子含笑时如玉一样的面容，顿时又觉得还是算了。
　　他这儿子看似玩世不恭，大方向上却没有出过错。他的确还不算老，可以让段锦城再逍遥几年。
　　吃过饭，秦少游和段锦城分头走了。关雅音坐在沙发上看书，段文亦在一边陪着，外面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走，两人对视一眼，段文亦笑道：“锦城的性情虽然有些无常，对少游生这么大气，这还是第一次。”
　　关雅音说：“大概是最近的心情不好吧。”
　　段文亦知道她说的什么事，也皱眉道：“闹得满城风雨的，陈家这回我是要记一笔。”
　　这事换了他年轻时候，一样是要郁闷很久的，段锦城已经算是比较情绪不外露了。
　　秦少游回到蘅芜公馆，先把段锦城的卡宴给他开过去放在路边。段锦城家里灯已经亮了，秦少游过去按了按门铃。
　　段锦城本来刚打开家庭影院，听到动静啧了一声，还是起身去开门。
　　他家大门秦少游是录了指纹的，现在不去开门，只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秦少游就站在门口，段锦城一下子把门拉开，发出很大一声动静。秦少游挑了挑眉，把车钥匙递过去，还挺客气，说：“看电影呢。”
　　“关你什么事。”
　　秦少游态度良好，甚至还笑了笑。段锦城就要关门，他却一下子伸出手去，卡在门边上。
　　段锦城面色微冷，不耐道：“秦少游。”
　　“别别，”秦少游道，“我就说一件事。”
　　“你上山的时候不要开那么快，说过好几遍了。”
　　段锦城一直有这个毛病，喜欢追求比较惊险的车速，从前还在俱乐部里跑过比赛，后来是关雅音强烈的不赞同之下，才有所收敛。
　　秦少游今天开得都算快的，结果一路追赶下来，根本就没见到段锦城那辆迈凯伦的影子。
　　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都陪着段锦城随便疯，但他不在的时候，就见不得段锦城这么做了。
　　段锦城看他一眼，没接话，只是说：“松手。”
　　秦少游松手退后一步，大门就在他眼前拍上了。他摸了下鼻子，转身走回自己家里。
　　段锦城这回气得不轻，秦少游其实有所预料。
　　他们相伴日久，彼此之间一向不分你我。秦少游在陈宵这件事上对段锦城的隐瞒，几乎算得上是犯了一个原则性的错误。
　　而且这是明知故犯的。
　　秦少游回到自己家里，整座房子一片漆黑。他没开灯，就着落地窗外投下的光影，点了一根烟，望着山下灯火。
　　分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对段锦城无止境的纵容和保护之中，掺杂进了这一丝挥之不去的恶意。
　　他就是要让段锦城亲眼看到陈宵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是要让他们从此以后形同陌路。
　　这算什么？
　　秦少游甚至都快要分不清了。
　　第二天，段锦城去公司上了个班。不过他只是打算露个脸，三点多就拿起外套准备走人。
　　谁知刚拉开门，就被段文亦的秘书当面抓个正着。
　　这位秘书的资历很深，叫文远。文家人在段家手下做事很久了，文远的父亲年轻时就是跟在段锦城爷爷段鸿音身边的，因而他几乎和段文亦一起长大，对段锦城来说，算是半个长辈。
　　文秘书把段锦城堵在门口，他也不尴尬，随手就把外套搭在左手臂上，向后让了让，笑道：“文叔，请进。”
　　文秘书如今鬓角也有几缕白发了，他对段锦城温和地一笑。
　　“小段总，”文秘书意味深长地说，“耽误你下班了。”
　　段锦城拉开椅子示意文远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才脸不红心不跳地回：“是啊文叔，今天没什么事，打算早点走了。”
　　文秘书递过来一份项目书，笑着说，“那碰巧有事了。段总交代的，这个项目以后由小段总全权负责。”
　　段锦城一挑眉，拿过了项目书，只见封面上明晃晃写着“金幕城”三个大字。
　　这是自秦少游接手远游后，与金诚集团合作开发的项目。金幕城这边由金诚全权负责，计划纳入金诚旗下酒店并高端影院，将来会与锦悦广场南北相对，共同组成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
　　段锦城随便翻看了一下，就把项目书合上了。
　　他没打算一直混日子，自己老爹交代的任务，还是要认真对待。
　　唯一的问题是段锦城现在和秦少游有点不愉快，但这也不至于影响两家的合作。
　　“我知道了，”他说，“文叔，这项目我不熟悉，有问题我会来问你的。”
　　其实他只要能认真做事，文秘书觉得他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金诚本就是段家的家族企业，有段文亦坐镇，段锦城做事只会如鱼得水。
　　他答应下来，离开前，最后叮嘱道，“小段总，项目书务必要仔细看。这项目正适合您，您和秦总关系好，对接起来也是方便。”
　　段锦城对他笑笑，把他送出去。重新又坐回办公桌前。
　　跟秦少游现在还不上不下地卡着，段锦城的气根本没消。很明显秦少游不打算给他什么合理的解释，就打算这样低声下气地糊弄过去。
　　除了多给秦少游点脸色看，段锦城还真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这些天来他都很少去细想那件事了，段锦城不喜欢钻没用的牛角尖。
　　他拨了内线电话，让秘书送来一杯咖啡。天色还亮着，日光在摩天大楼之间折射得一片辉煌。段锦城就坐在那里，慢慢翻看起项目书来。
　　这个项目各方面的安排已经很完备了，毕竟金诚集团是从高端酒店起家，而后在房地产行业坐大。如今金诚旗下的产业已经遍布整个江南，建造金幕城对整个金诚来说，不是一件具有挑战意义的事情。
　　这一用心看资料，时间就过得极快。转眼间已是傍晚，段锦城终于翻到底，合上项目书转了下脖子，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
　　四下里极为寂静。忽然间，段锦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秦少游.随手就给对方挂断了。
　　下一秒，桌上的手机却又立刻疯狂震动起来。
　　段锦城有些皱眉，秦少游的名字在屏幕上锲而不舍地跳动。他最初没有接起的打算，但那电话却丝毫没有挂断的意思。
　　从前两人也有过矛盾，秦少游很少这么高强度地纠缠——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念头从心中一闪而过。段锦城立刻拿起手机，接通了放到耳边。
　　“喂？”
　　对面传来秦少游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说：“段锦城？”
　　“是我，”段锦城站起来道，“怎么了？你说。”
　　“我妈心脏病突发了，”秦少游说，“你尽快到镜湖医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