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躲好，我要开始找你了》二氧化兔

2、荒凉山庄2 他们走

　　他们走到山庄门前时，才发现这座房子比远看更加阴沉。
　　石头墙面长满深色的苔藓，门是厚重的橡木，门前的石阶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踩上去脚底能感觉到那种粗糙的，冷硬的质感。

　　宋卿抬手敲了几次门。
　　一个老人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那张脸看起来80岁左右，眼睛浑浊，却锐利得像刀子。
　　“你们。”他开口，是中文。
　　“做什么？”

　　“你好先生，我是杰克。”宋卿胡乱编了个符合时代背景又好记的名字，他介绍一旁的洪堂，“这位是迈克，我们两个是商人，路过这里想借宿几晚。”

　　“商人。”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往下撇，像是听到了什么脏东西，“这年头，啥人都敢叫自个儿商人，你们是来自哪里的商人？”

　　宋卿想起了系统的话，如果让这个世界的人发现他们的异常……
　　他大脑转动，思索以前在哪里看到的知识。
　　“利物浦，先生。”宋卿盯着老人的眼睛，一脸真诚，“我们做的是进口生意，主要是来自东印度的棉布和香料。”

　　老人眯起眼睛：“利物浦……”
　　洪堂紧张地盯着地上石板。
　　“那地方可是邪得很。”老人冷笑一声，“老主人当年就是从那儿带回来一个野种，结果把整个家搅得不得安宁。”
　　宋卿：“？”
　　家族丑闻秘辛？

　　老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宋卿原以为他会拒绝让他们留宿，但他还是把门推开了。
　　那扇门完全打开时。
　　一股潮湿的混着柴火烟的空气涌出来，门里是一条狭窄的走廊，昏暗，只有尽头有一点火光在闪。

　　“进来，别杵在那，外头风大。”
　　宋卿和洪堂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两人一个接一个，跨过了那道门槛。

　　“你们呢？”老人看向剩余的人。
　　顾念上前一步，礼貌一笑：“你好，先生，我是来工作的马夫。”
　　“哦。”老人想起了什么，“你就是托马斯。”
　　“是的，先生。”
　　“那你也进来吧。”

　　白棠深呼口气，上前一步，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你好，我是新来的家庭教师。”
　　“主人说过，今儿有个女教师要来，进来吧。”

　　“还有我们！”林婉拉着林屿的手走上来，挤出一个笑容，“我是新来的厨娘助手，这是我儿子，来做园丁的。”
　　老人的目光落在林屿身上，那孩子瘦瘦小小，被老人的眼神一扫，下意识往母亲身后躲了躲。
　　老人哼了一声，“能干动活？”
　　“能的能的。”林婉连忙说，“他从小就干活，身体结实。”
　　老人没再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进去，往后门走，你们找厨房的奈丽，她会告诉你们住哪儿。”

　　最后就是孙明商了。
　　“你好，我是Linton的远房亲戚。”
　　老人盯着孙明商看了足足三秒，问：“你叫什么名字？”
　　孙明商不理解为什么轮到他了，就要被问名字。
　　“我叫……乔治。”

　　“你来这里做什么？”
　　孙明商寻思，这个Linton莫非是什么通缉犯吗，或者跟他们家有仇？

　　“我们和他一起顺路过来的。”宋卿解围，“他说要去投奔一个远房亲戚，正好和我们同路，这荒郊野岭的，一个人走太危险，我们就结伴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是顺理成章的事，眼神也没躲闪，就那么坦然地看着老人。
　　老人盯着孙明商，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两秒后。
　　“你也进来吧。”老人接着看向顾念，“托马斯，你也去找奈莉。”
　　“是。”顾念说。
　　“其他三位，请跟我过来。”

　　不用经过任何穿堂过道，几人径直进了这家的起坐间。
　　“你们先坐吧。”老人说完，离开。

　　宋卿坐下来打量周围。
　　在间屋子的另一头放着一个大橡木橱柜，上摆着一叠叠的白盘子，以及一些银壶和银杯散置着，一排排，垒得高高的直到屋顶。
　　橱柜下面的圆拱里躺着一只狗，一窝唧唧叫着的小狗围着妈妈，还有些狗在别的空地走动。
　　“搓搓搓。”孙明商呼唤。

　　身后传来动静。
　　宋卿转头。

　　一个皮肤稍黑的男人出现在视线里，三十岁上下，一身黑色衣服，领口系得严严实实，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看上去有点郁郁不乐的样子。
　　他走进来，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在壁炉旁的椅子上坐下。
　　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一明一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白棠和孙明商面面相觑。
　　宋卿犹豫了一下，说：“你好先生。”

　　对方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看着眼前的一切，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你是？”
　　“我是杰克，我和我的同伴迈克是商人，路过这里想借宿几天，不知道您是否允许？”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看向白棠，白棠见状，连忙说话：“你好，我是家庭教师。”

　　话音刚落，三人瞥见一个少女站在门口。
　　她大约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深色的骑马装，裙摆上沾着泥点，脸颊被风吹得通红，头发是深色的，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看样子是刚刚跑过来的。

　　她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宋卿和洪堂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白棠身上。
　　“你是新来的家庭教师？”她问。
　　白棠愣愣地点头：“是的。”
　　少女歪了歪头，打量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太好了。”女孩把手套摘下来，随手扔在桌上，又看向另外两个陌生人，“你们是谁？”
　　“商人，借宿的。”宋卿说。
　　“商人。”少女重复了一遍，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转，忽然笑了，“你们看起来不像商人。”

　　“你带你的老师去房间吧，这里没有多余房间了，你们自便吧。”一直安静的男人突然说话，说完起身离开。
　　宋卿和洪堂茫然留在原地。

　　“额，自便是什么意思？”洪堂问。
　　宋卿看了看自己正在坐的沙发，又看了看地上那几条狗，嘴角抽了抽：“今晚只能睡沙发了。”
　　洪堂绝望了，早知道他还不如选马夫。

　　“其实还有一间房。”少女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串钥匙，转身往某个方向走，宋卿起身跟了上去，洪堂也站了起来，白棠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房间在3楼。

　　显然这地方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一开门，一股陈旧的，混着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淡淡的香味的气息涌出来。
　　走廊里的烛光照进去，只能照亮门口的一小片区域，更深处是一片沉沉的黑暗，像在等他们进去。

　　“你们二位今晚就住这儿吧。”少女说完，看向白棠，“老师，今晚你和我一起睡吧。”
　　“啊。”白棠愣了一下，说：“好啊。”
　　“等会吃饭，会有铃声提醒。”少女说完，和白棠一起离开了。

　　宋卿举着蜡烛走进去。
　　房间不大，里面全部家具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衣橱，还有一个大橡木箱。
　　“哎。”洪堂直接躺在床上，“心累啊，身体也累。”

　　晚上饭后，两人回到房间。
　　窗台上有几本发霉了的书堆在一个角落里，洪堂占了靠近门的床一侧，宋卿只能来到床的另一侧。
　　这个房间实在是太小了，窗台距离床很近，他顺手把蜡烛放在窗台上。
　　楼下的钟表显示现在是晚上7点了。

　　宋卿躺在床上的另一侧。
　　“还有6天半。”他说。
　　洪堂刚刚放松的身体又紧绷了，他盯着黑暗的天花板，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你还记得系统说这个游戏的难度吗？”
　　“不记得了。”
　　“它说是一颗星难度，想来是最简单的。”
　　“最简单的。”洪堂微微皱眉，“最简单的，最简单的……那说明这个可疑人很好找。”

　　“这个人肯定在山庄里。”宋卿说。
　　“嗯。”洪堂表示赞成，“我会感觉就是那个黑皮肤的男人，感觉他性格怪怪的。”
　　宋卿没有回答，他闭上眼，回忆今天在山庄里见到的陌生人。
　　那个80岁老人，还有老人提到过的厨房奈莉，这个庄园虽然不是特别大，应该还有别的仆人，他心想。
　　只是那个男主人，明显不欢迎他们俩，也不知道他们在明天还能不能住下去。

　　不知不觉两人睡着了。

　　半夜，耳旁传来声音，宋卿睁开眼。
　　窗外又下起了雨，还伴随着闪电声，为了透气宋卿开了一点点窗户缝隙，有雨飘进来，他叹气，起身准备去关窗。

　　雨比刚才更大了，风把雨水吹进来，窗台已经湿了一片，宋卿伸手去够窗框。
　　闪电划过。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窗外有一个人。

　　不是站在窗外，窗外是三楼的墙壁，没有人能站在那儿。
　　但那个人就在那儿，悬浮在黑暗中，脸贴着玻璃，隔着雨水，正看着他。

　　一张女人的脸。
　　苍白，湿漉，头发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珠很黑，黑得像两个洞，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见声音。

　　闪电过去，那张脸消失了。
　　宋卿的手僵在半空。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雨水打在他的手背上，冰凉。
　　他忘记了动。

　　闪电又一次亮起。
　　那张脸还在。
　　更近了。
　　几乎贴在玻璃上，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宋卿看见她的嘴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