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尽》蓝魔尔

10、第 10 章 停电

　　第十章暮光紫
　　在电能进入人的生活的两百年间，人类已经完全依赖于它，停电意味着停滞。
　　楚文洁打开电脑，电脑还有一些电，但是网络连不上。手机也还有一半的电，但是她不敢用，她躺在沙发上，显得无所事事，她喜欢这个大房子，可是如果一只只能呆在这个大房子里不能出去，那也是不行的，而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一个月了，如果不是每天的规律生活让她忘记了这种困境，她早就想发疯了。
　　男友这几天一开始打电话，楚文洁没有接，他就发消息，孜孜不倦，而她享受着这样折磨人的快感。
　　“宝宝，还在生气吗？”
　　“宝宝，我心里只有你。别生气了，我一直在想念你，咱们和好吧。”
　　“宝宝，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吗？”
　　“宝宝，你答应和好了，我一定准备一个你喜欢的礼物等你回来送给你。”
　　楚看着这些信息，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种种往事，他明明也是在乎自己的，为什么却闹成这样？
　　楚坐在花园里发着呆，栀子花开了，白色的花朵看起来很素雅，但香气却直往鼻子里灌，他总喜欢把自己整个抱在怀里，说着宝宝，我心里全是你这种情话，楚一边觉得腻歪，一边觉得很受用。如果没有这该死的疫情，他们不会分开这么久，那么他就不会见异思迁了吧？
　　她打开朋友圈，楼下的女孩还在为丢失的猫悲伤，发的都是猫咪以往的视频，没有人出镜，也没有别的手，漂亮的狸花猫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镜头，很可爱，可是楚文洁认出，那是自己楼上的地板，她每天都会拖一次地的。不知道对她来说，是猫重要还是人重要。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也没有谁是谁的唯一，所有人都是其他人生命中的过客，现在，这个男人她留不住了，家也守不住了，她再次孤单一人。
　　孤独真的是一种很被逼的情绪，总是让人忍不住去选择痛苦。独生女真的很怕孤独，但是弟弟来了，她一边要学习还要照顾他，因为爸爸妈妈也要工作，而大家都忽视了照顾一个小婴儿需要多大的精力，楚文洁不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她纠结彷徨，争执苦恼，但是她最后发现，父母是多么的无知无能，他们其实根本不会照顾小孩，也无法好好地料理自己生活，所以也无法满足自己，人的孤独是不能靠另一个人化解的，这是她十六岁悟出来的道理，可是知难行亦难。
　　楚文洁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她想成为最重要的那个人，她给男友拨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被接起。
　　“宝宝，你终于愿意理我了，你不知道我这些天有多难受。宝宝我知道错了，我和那个女孩真的没什么的，只是邻里间的照顾，你要相信我宝宝。”
　　男友接起电话，一股脑的诉说相思。
　　“你在干嘛？”
　　“在想你啊宝宝。”
　　男友的声音充满了甜腻讨好的气息。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根本就不合适？”
　　“文洁，别这样，我不能没有你。”
　　“我还能相信你吗？”
　　“文洁，对不起，真的只是邻居关系，你相信我，我再也不和她联系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沉默良久，楚文洁还是说了那句“好”。
　　楚文洁知道如何去获得男人的爱意和怜悯，但是长时间的困顿，让她变得脆弱，让她不想面对这些，也不想再失去了。
　　要准备午餐了，送来的菜多是那几样，她有些吃烦了，就想自己整点花样，正好橱柜里有面粉，于是想着拿出来做馒头，她不做会馒头，就找了个视频照着做，严格按照步骤去做。蒸完竟然还不错，拿给程凡的时候，程凡还很认真的夸奖了她，大概是他也把那些菜吃腻了。
　　做馒头只需要和面，揉面，上锅蒸，灶是天然气的，不用电，也可以吃上又香又甜的大馒头。
　　“我要毕业找不到工作，我就去做馒头包子，感觉也能养活自己。”
　　她心里高兴，就发了个朋友圈，同学看见了纷纷给她点赞，还向她讨要。楚文洁不禁感慨，要是这时候能回学校就好了，好歹有人聊天，程凡这人太闷了，几乎不主动开口的，但看看新闻上那些大学生，用快递盒子做宠物出去遛的，也是心理不太对劲，长久的拘禁，让人对时空开始没有了概念，人是社会性动物，经常需要新事物的刺激的，这样下去不出心理问题怎么可能呢？。
　　她不禁想楼上的那个人，就这么一直憋着，怪不得性格古怪。
　　忽然电话铃响起，是陌生号码，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楚文洁，我是?万心怡。”
　　一阵凉气直袭她的脑门，是楼下的那个女孩。她来不及说话，电话那边传来了质问的声音。
　　“你都和他分手了，为什么还要打电话给他？”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楚文洁不甘示弱。
　　“呵，就在你打电话前的半个小时，我们才在做完爱，你为什么要打电话来？他早上才说要重新给我买一只猫来，陪我一起养，下午就让我不要再找他了，你跟他说了什么，为什么要操纵他，对男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很满足吧。我没有猫了，只有他陪着我了，你为什么这么狠毒，为什么要伤害我们？”
　　楚文洁感觉被谁打了一巴掌，面对她的指责，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觉得的心口的一股凉气，直坠下腹，让她整个人都发晕，她狼狈的挂断电话，胃里的抽搐让她一阵干呕，过了许久，她才缓过劲来。
　　她还是不懂，浓情蜜意的话语，转头也可以随意送给别人，她的自尊心让她再也无法承受，无法去对峙，她迅速挂断电话，把男友和张心怡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她躺回床上，用被子紧紧包裹着自己，就这样被彻底背叛，让她的身体都感觉到异常疼痛。这也不是她的家，她的焦虑无助无从发泄，她想回到那个阁楼上撒泼都没有办法。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很久没哭了，因为哭不能用来解决问题，可是她失控了。
　　下午是要做模特的，楚文洁还是强迫自己爬起来，起床一看，原来是又来了月经，提前来，没防备，弄脏了床单，她无力理会，换好衣服按时来到画室，趴在毛毯上，穿着那条玫瑰色的长裙，但是裙子边缘被拉到大腿上，雪白的小腿露了出来，在墨绿色的毛毯上很扎眼。
　　程凡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因为思绪不自觉的被眼前这具身体所牵引。眼前这个人不是没有长爪子的小猫咪，她有着超越年龄的冷静和凶狠，可是这样更迷人了，她匍匐在那里，匀称的肌肉贴合在她的大腿骨架之上，健康漂亮的令人嫉妒。
　　他停了下来，喝了口水再继续，22岁，年龄对她来说是不需要讨论的事情，她可以尽情挥霍没有代价，就算他极力克制，也无法不对年轻美丽的身体着迷。
　　而自己像有课快要干枯的树木，他心理涌起浓浓的愤恨，下笔声音都变大了，画笔在画纸上带出凶狠的咚咚声。
　　“休息一下吧。”他停了下来，他不能被这种情绪所控制。
　　楚文洁站起来看了看画，画面上已经有大概的模样，但是画腿部的那几个线特别的粗糙和深刻。虽然只有大致的形态，但画面却特别的生动。
　　“这个是最终的稿吗？”
　　“不一定。”
　　“那如果你最后换了，能把这张稿子送给我吗？”
　　“不行，不成的稿子我都会毁掉。”
　　程凡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决绝，楚文洁看向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情绪，但是她好像完全看明白他，他的嫉妒与愤怒，她笑了起来，有点可怜他。
　　“给我嘛，好不好？”
　　楚文洁把腿靠近他两腿中间，然后俯身向前，将胸腹贴身他的脸，在他耳边轻轻说。
　　“你想干嘛？”程凡的手不自觉发抖，他很久没有正在接触过女人了。
　　“你不喜欢我的腿吗？”
　　“别靠近我。”
　　“你不想摸摸我的腿吗？”
　　楚文洁拉起他的手就往腿上放。
　　程凡吓到几乎要从轮椅上掉下去。他被近在咫尺的女性气息几乎熏晕了过去，他紧紧的攥住轮椅的扶手，抵御眼前的诱惑，他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不要像个妓女一样在我眼前，我没有雇佣妓女。”
　　楚文洁很清楚的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恐惧，她站立起来，看着他，用戏虐的眼神。
　　“你是不想还是不能啊？你在害怕什么？只敢偷偷摸摸的窥视，连摸一摸都不敢，这么懦弱吗？”
　　程凡抬起头瞪着他，表情委屈又可怜。
　　“我就是个可怜又无用的男人，我是嫉妒你，你年轻漂亮又健康，你拥有无限可能，但你不能这样羞辱我。”
　　楚文洁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样子，她有点后悔，不该如此戏弄他，所有的过往与他无关。
　　“对不起。”
　　楚文洁很诚恳的道歉，她蹲下来，用手抚摸程凡的大腿。然后将头靠上去，这个人是她现在能见到的唯一真实。
　　过一会儿，两人又回到原位，程凡看着楚文洁，发现她情绪很不对劲的，但是他没有询问，只感觉一股创作的液体充满心膛，他开始画画。
　　没有电灯，就着日光，太阳渐落，天边出现一抹紫灰色，画室暗淡下来，程凡手中的笔却没有停，沙沙的声音，在暮光紫的掩盖下，好像忧郁和孤独正悄悄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