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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没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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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冷,我们回去好吗?”她低头问,呼吸拂过我湿漉漉的眼睫。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抽泣,她没再问,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些,几乎是半扶半抱着我,在路边打了辆车,任由她摆布,塞进后座,整个过程,她没再说一句话,动作利落,眉眼低垂,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车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斑斓而模糊,像一场快进的、与我无关的梦。我蜷缩在座椅里,脸转向车窗,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和倒影里她沉默的侧脸。
脸上似乎还残留着被李锐撞见时的灼烫感,和那之后冰冷绝望的羞耻。她会怎么“处理”?她的父亲?所谓的“办法”,会是什么?这些问题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车子停好,她便把我捞出了车门,她的手指收紧,牵着我走进电梯,上楼,开门。房间里还保持着我们离开时的样子,空气里是她常用的香薰味道,温暖,沉静,却让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闷。
她让我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到我手里。
我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汲取着那点可怜的热度,低着头,不敢看她,我对她的态度,是不是不太好……
“我去打个电话。”她说,声音很轻,然后拿着手机,走向了阳台,拉上了玻璃门。
阳台没有开大灯,只有外面城市夜景的微光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她背对着客厅,我只能看到她抬起手,将手机贴到耳边。距离不算近,隔音玻璃也模糊了大部分声音,但那通电话显然不太愉快,甚至可以说是……激烈。
我一开始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到她拿着手机的姿势有些紧绷,肩膀的线条透出一种不耐烦。
然后,她的声音似乎提高了一些,透过并不完全隔音的玻璃,隐约有破碎的词句漏进来。
“……我说了,跟她没关系!”
……
“是,我是认识!那又怎么样?”
“我不管!必须调走!全部!一个不留!”
……
“别跟我扯那些!什么影响?能有什么影响?!”
“我高兴!我乐意!行了吗?!”
她的语气越来越冲,甚至带上了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尖锐的顶撞。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但能想象对面是怎样的暴怒或斥责。她口中的人是她父亲?“调走全部学生”……是为了李锐的事?要把我们诊室所有的实习生都调离?就为了堵住一个可能的流言?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一些,烫到了手背,我却浑然不觉。为了我?还是为了她那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无论哪一种,都让我感到担忧,这不是解决问题,这是用更大的错误去掩盖一个尴尬,是把无辜的人也卷进来,是用强权粗暴地抹平一切不和谐的痕迹。
怎么办…
……
阳台上的争吵似乎升级了。
虽然隔着玻璃,我依然能看清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戾气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倔强。她甚至对着电话吼了一句,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对!我就是疯了!从碰到她那天就疯了!您满意了吗?!”
电话那头显然说了更重的话,因为她的脸色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变得异常难看,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阴沉得吓人。她没有再大声争辩,只是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上划着,指尖用力到发白。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已经挂了,她才又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却又异常固执的平静:
“爸,别说了。这事我必须处理。按我的方式来。”
“后果?我担着。”
……
“她?她什么都不知道。您也别去找她。”
“好,随您怎么说。但人,必须调走…”
“我不管,明天我就要看到通知。”
说完最后一句,她没等那边回应,直接按断了电话。她握着手机,在阳台又站了一会儿,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然后,她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拉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客厅温暖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眉宇间残留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依旧清晰可见。
她走回沙发边,在我面前蹲下,视线与我齐平。
“没事了。”她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刻意放得柔和,试图抹去刚才那场争吵的痕迹。她伸手想碰我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顿了一下,转而轻轻拿走了我手里已经半凉的水杯。“水凉了,我去换一杯。”
“代依和。”我叫住她,声音干涩。
她停下动作,抬眼看我。
“……电话里,是你爸爸?”我问,虽然答案已经很明显。
“嗯。”她应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所有的实习生都调走?”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嗯。调去分院,或者别的科室,离你远点。”
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刚才强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李锐他可能只是……只是不小心看到,他未必会说出去!你这样做,其他人怎么办?他们的实习计划,他们的……”
“他们不重要。”她打断我,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重要的是你,我不想让任何一点可能的闲言碎语,任何一点让你不舒服的可能,留在你身边。”她看着我的眼睛,眼神专注而深沉。
“你这是滥用……”我想说“滥用权力”,或者别的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滥用?”她似乎猜到了我想说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也许吧。”她站起身,去厨房重新倒了杯温水,走回来,塞进我手里。“喝点水,然后去洗澡睡觉。什么都别想了,明天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恢复原样?怎么可能。
诊室里少了一批熟悉的学生,多了无数猜测和探究的目光,李锐那震惊的眼神会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还有,她和她父亲那场激烈的争吵,电话里传来的、对她“疯了”的指责,和她那句“后果我担着”的决绝……这一切,怎么可能“恢复原样”?
我捧着温热的水杯,没有喝。
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不是因为害怕流言,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因为她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不顾一切也要将我圈禁起来的“保护”。
“别哭。”她在我身边坐下,伸出手臂,轻轻将我揽进怀里。
这一次,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力气挣扎。我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温热的液体很快浸湿了她肩头的衬衫布料。
她没有再说那些强势的、宣示主权的话,只是用手臂环着我,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很轻地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过度的孩子。她的下巴轻轻搁在我的发顶,呼吸悠长。
“没事了,一觉。”她低声重复着,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带着一种催眠般的柔和,“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我保证。”
她的保证,此刻听在我耳里,只让我感到更深的无力。
她的“保证”,是建立在无辜者、与家人激烈冲突、用一种更极端的方式掌控全局的基础上的,可我除了靠在她怀里,汲取这一点虚幻的温暖和安宁,还能做什么?
我还要去逃吗……
我只能这样无助地,我处理不了……
她怀里这令人矛盾地感到安心的温度和气息,渐渐席卷了我。意识开始模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拍抚在背后的力道轻柔而规律,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耳边是她平稳的心跳和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我模糊地感觉到她的嘴唇,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我的头顶,像是一个无声的叹息,又像是一个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