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负心——我要守护他》雨之枫

3、深潭惊魂 莫天与凌秋

　　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出了村。
　　莫天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用柴刀劈开挡路的荆棘。
　　凌秋月跟在三步之外，一言不发，脸上寒霜密布。
　　一想到昨天被他三言两语拿捏，她心头就憋着一股无名火。
　　可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又总是不受控制地多停了一息。
　　正走着，前面的莫天突然停了下来。
　　凌秋月差点撞上去，堪堪收住脚，心头火起——这人走路不看路的吗？
　　抬头一看，莫天正仰着脖子，盯着树上两只长臂灵猴，两眼放光。
　　那模样，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半大孩子。
　　凌秋月到嘴边的斥责，莫名其妙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莫天胸前玉佩能让他听懂兽语。
　　——听说了吗？北边山林炸锅了！野猪王和青眼妖狼王为了争抢“幻心魇罗花”，杀得昏天黑地！
　　——那花不仅能精进修为，最神的是能修复受损的道基！
　　莫天瞳孔微缩。
　　修复道基……
　　林澜叔的伤，不就是道基受损吗？
　　他深吸一口气，把“幻心魇罗花”这个名字，死死刻进心底。
　　莫天脸上还是那副傻样，挠着头冲凌秋月憨笑：“我就是瞧这两只猴子好玩，多看了两眼。”
　　凌秋月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但那一瞬间，她分明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一会儿，两人便伫立在月霞谷口。
　　只见谷内白雾翻涌，如沸水般升腾，空气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淡淡腥甜——那是瘴气的味道。
　　阴风从谷底呼啸而出，卷着阵阵凄厉的嘶嘶声，听得人头皮发麻，那是青丝妖蟒在捕猎。
　　“凌……凌姐姐，我以前只敢在谷口转悠，从没进去过！”莫天脸色煞白，双腿打颤，转身就要往回缩，“带路到这里就算行了吧？”
　　“既拿了灵石，就别想退缩。”
　　凌秋月冷哼一声，根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她一把揪住莫天的衣领，周身灵力瞬间爆发，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将二人笼罩其中。
　　“跟着我，死不了。”
　　有了这层坚实的防护，莫天这才“哆哆嗦嗦”地停下了脚步，装作勉强壮着胆子，领着凌秋月踏入了月霞谷。
　　谷内能见度极低，白雾浓得化不开。
　　“嘶——！”
　　腥风骤起，黑暗中数道黑影如利箭般暴射而来。
　　“砰！砰！砰！”
　　几条碗口粗的青丝妖蟒狠狠撞击在光幕之上，凌秋月闷哼一声，脸色微白——这些妖蟒实力远超预期，竟震得护盾一阵剧烈颤抖，表面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纹。
　　“该死，数量太多了！”
　　凌秋月不得不分心稳固防御，手中长剑蓄势待发，一时间竟被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就在此时，缩在角落里的莫天胸前玉佩微微发烫。
　　他听到了。
　　蛇群不再撞击，而是缓缓游动，将他们团团围住。那嘶鸣声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耐心。
　　——等她累。
　　——等她撑不住。
　　——等护盾消失，一起上。
　　莫天脸色煞白——这次是真的白了。
　　护盾不是铜墙铁壁，凌秋月的灵力撑不了太久。等蛇群完成合围，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必须现在走，趁它们还没彻底围死。
　　他猛地转头，四下张望，突然指向右侧迷雾，声音都在发抖：
　　“凌……凌姐姐！那边！那边雾气在动！有风！”
　　凌秋月正全力支撑护盾，额头上已渗出冷汗。护盾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灵力消耗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她没动。
　　“真的！真的有风！”莫天急得直跺脚，拉着她的衣角往那边拽，“林澜叔说过，山谷里的瘴气怕风，有风的地方就是活路！快走啊！”
　　凌秋月咬着牙，盯着那片迷雾。
　　瘴气怕风——这是常识。有风的地方，要么是出口，要么是开阔地带。
　　而留在这里，护盾一碎，必死无疑。
　　管不了那么多了。
　　“赌一把！”
　　凌秋月娇喝一声，猛地收起护盾，一把捞起莫天，向着右侧迷雾疾冲！
　　身后，蛇群的嘶鸣骤然变得尖锐——它们没想到猎物会突然突围。
　　凌秋月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往前冲。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她能感觉到，风越来越大，空气也越来越清新——没有瘴气的腐臭味。
　　有路！
　　约莫狂奔了一柱香的时间，前方的浓雾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缓缓散开。
　　黑水潭，赫然映入眼帘。
　　那潭水漆黑如墨，宛如一块巨大的黑曜石镶嵌在地底，深不见底。
　　水面平静得有些诡异，甚至连一丝波纹都未曾泛起，只散发着一股透入骨髓的阴寒之气，仿佛通向九幽地狱。
　　莫天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中暗道好险，脸上却立刻堆起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脚底像是抹了油般悄悄往后挪：
　　“凌姐姐，黑水潭给您带到了！这地方邪性得很，小弟我就送到这儿吧……那两百灵石，您看是不是结一下？”
　　凌秋月却并没有掏储物袋，而是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那副贪财怕死的模样，心中忽起一丝玩味：
　　“谁说任务完成了？我要取之物在潭底，还得劳烦你继续带路。”
　　“啊？还要下水？！”
　　莫天惊叫一声，指着那漆黑的潭水哭丧着脸道：“凌姐姐，这水黑得跟墨汁似的，阴气森森，下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能不能……就在这岸上等着？”
　　“不去也可以。”凌秋月神色骤冷，语气淡漠，“那你之前的一百灵石定金也得吐出来，一分都别想拿。”
　　“别别别！凌姐姐，咱们有话好说……”莫天一脸“绝望”，被拿住了软肋，只能硬着头皮找借口，
　　“可……可我是个旱鸭子，不会水啊！这一下去岂不是得淹死？”
　　“这点小事。”
　　凌秋月随手一挥，一道流光精准地落入莫天怀中。
　　那是一件泛着幽光的软甲。她淡淡道：“穿上这件‘分水宝甲’，不仅能避水压，还能让你在水底呼吸自如。”
　　莫天手忙脚乱地刚把“分水宝甲”套在身上，连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好，领口便是一紧。
　　“走！”
　　凌秋月根本不给他询问用法的机会，提着他就纵身一跃。
　　“噗通！”
　　两人瞬间没入漆黑的潭水中。冰冷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莫天本能地闭气，四肢在水中胡乱扑腾，脸憋得通红。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因窒息而亡时，宝甲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将潭水隔绝在外。清新的空气源源不断地涌入鼻腔。
　　“呼……”莫天长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去，只见凌秋月身姿轻盈，并未穿任何宝甲，却依旧呼吸自如，裙摆在水中飘荡，宛如一条美人鱼。
　　“咦？凌姐姐，你怎么不用道具也能呼吸？”莫天凑过去，好奇地比划着。
　　凌秋月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她是天生水灵根，在水中如履平地，何必借助外物？当然，她才懒得跟这贪财的村夫解释，想起之前的坐地起价，她就一肚子火。
　　莫天见她不理睬，眼珠一转，又打起了宝甲的主意，厚着脸皮传音道：
　　“凌姐姐，这宝甲真不错！反正你是用不上，不如……送给我当个纪念？”
　　“做梦！用完了立刻还给我！”凌秋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啧，真小气……”莫天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凌秋月正想发作，神色却猛地一凛，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
　　在那幽暗深邃的潭底阴影中，两点幽绿色的鬼火毫无征兆地亮起。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身处潭底。就在前方不足五丈处，一条水桶粗细的巨型黑蟒正盘踞在怪石之上，那两点光芒正是它冰冷的竖瞳，正死死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不好！”
　　凌秋月娇喝一声，身体比思维更快，下意识地挡在了莫天身前。
　　只听“沧浪”一声龙吟，手中长剑出鞘，寒光瞬间照亮了幽暗的水底。
　　“凌……凌姐姐！这畜生眼神好凶，它看过来了！”
　　莫天只觉头皮发麻，二话不说，整个人像只树袋熊般死死粘在凌秋月身后，双手紧攥着她的衣襟，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能不能出息点！”
　　凌秋月感受到后背传来的颤抖，原本冰冷的语调没好气地软了几分：“怕就躲远点，别碍手碍脚！”
　　“那……姐姐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要我给你……喊个加油？”莫天探出半个脑袋，一脸“关切”地问道。
　　“靠你加油？你不拖后腿就行了！”凌秋月翻了个白眼，手中长剑挽出一朵凌厉的剑花，战意升腾。
　　“既然凌姐姐这么厉害，那我就放心了！全靠你了，我撤！我做你最坚强的后盾，加油！”
　　话音未落，莫天就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借着水的浮力，脚底抹油瞬间蹿出数丈远，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偷偷张望。
　　“这混账，跑得比兔子还快！”
　　凌秋月气得牙痒痒，但也顾不得骂人，没了这个拖油瓶，她反而能放手一搏。
　　就在她心神刚定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黑水蟒巨大的尾部猛然横扫，裹挟着万钧之力，瞬间搅动潭底暗流。
　　一股狂暴的漩涡平地而起，带着令人窒息的水压，狠狠朝凌秋月扑杀而来！
　　凌秋月美眸中寒芒炸裂，不退反进，娇叱一声：“来得好！”
　　她玉手紧握剑柄，体内灵力如决堤江河般疯狂灌注。
　　顷刻间，长剑嗡鸣大作，一道璀璨的剑芒在漆黑潭底炸开，仿佛要将这幽暗的水域一分为二。
　　她身随剑走，裹挟着无匹的锐气，正面硬撼那排山倒海的巨尾！
　　“嘭！
　　黑水蟒巨尾的攻击被凌秋月强行挡住，她也被震退了好几步，心血翻涌。
　　不等凌秋月喘息，黑水蟒已然张着血盆大口猛扑而来，水桶粗细的身躯同时盘旋缠绕，竟是要使出它的成名绝技——死亡缠绕！
　　凌秋月不愧是大玄皇朝玄影卫，早已洞悉黑水蟒的伎俩。
　　她足尖一点潭底暗礁，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急速后退，退势之中手腕翻转，长剑连刺数下，精准点向黑水蟒七寸要害！
　　沉闷的金铁交鸣透过水流传到莫天耳中，像是隔了一层棉被的钟声。
　　黑水蟒的缠绕攻势落了空，而凌秋月的利剑刺在它鳞片上，也只擦出点点火花，竟无法伤其分毫！
　　第一回合的交锋，竟是平分秋色。
　　莫天躲在巨石后，看着那道璀璨的剑芒在黑暗中炸开，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
　　他咬了咬牙——凌姐姐，你再撑一会儿，我……
　　情急之下，他“嗖”地拔出那把从凌秋月处忽悠来的青蜂刺匕首，离着战场八丈远就开始疯狂挥舞。
　　那架势犹如绝世大法师在引动天地之力，其实就是拿着匕首在空中毫无章法地乱砍空气，仿佛只要他挥得够快，就能替凌姐姐分担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莫天边挥舞匕首边想：凌姐姐这匕首好歹是法宝，说不定真能隔空伤敌呢？
　　他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叫：“凌姐姐加油！干它！我是你的坚强后盾！”
　　还别说，莫天这一通挥舞匕首、扯嗓助威的举动，果然引起了黑水蟒的注意。
　　它那双幽绿的竖瞳先是扫过莫天那副惊慌失措的憨态，随即微微一凝，目光最终定格在他胸前微微晃动的玉佩上。
　　刹那间，那冰冷的竖瞳里褪去了几分凶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赤裸裸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贪婪。
　　莫天对此浑然不觉，依旧攥着匕首卖力挥舞，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凌姐姐这匕首果然是法宝，隔空都能威慑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