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苏丹的禁苑》轩曦儿

8、脏脏的少年

　　四时后敲钟人准时敲响了铜钟，宫内所有人纷纷起身准备好做晨礼拜，雅思敏这才想起昨晚的衣物还没洗，连忙冲向厕所。塞玛尔却突然上前伸出手挡住了她，雅思敏诧异，只怕对方又要找茬！
　　“你还没洗漱完毕，我帮你洗昨晚的衣服就行了，不然会迟到的！”对方完全一副温柔的表情说。
　　雅思敏听到这话不禁心虚起自己的敏感来，因为塞玛尔和卡丽麦关系好到几乎形影不离，“不用麻烦你，如果来不及我今晚再洗！”
　　热娜也凑了过来，“雅思敏你不用跟我们客气的，大家都是刚进宫的新人，本就该相互帮助！”
　　“谢谢你们，可我自己就行了，你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做！”雅思敏真诚地说道。
　　热娜微微一笑随后又道，“虽然我们都在基础学院学习，可你的身份是要给公主当陪读的贵女，所以要学的课程比我们多得多！”
　　“课程只比你们多两个而已！”雅思敏对于这个身份并不了解多少，因为自己也要培训一段时间，才能进内宫给公主作陪，而且跟她一样给公主陪读的贵女也有十多个，她未必有机会。
　　“那你不需要担心课程不通过，也不会被撵出宫去！我们昨夜一整宿都没睡，就害怕被米朵师傅报复！”塞玛尔又顺势插上一句。
　　“对啊！”热娜随即握住雅思敏的双手，“米朵师傅要是真去告诉依凡校长，把我们撵出去，出身低微又无依无靠的我们肯定会死的！”
　　雅思敏听罢陷入沉思，自己也不想她们被撵出去！
　　“你去跟米朵师傅承认，是你拿的沉香！”塞玛尔突然也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只要有人承认，米朵师傅就不会为难其她人，而且她也不能对你怎样的！”
　　始终呆立在一旁的卡丽麦见状也赶紧凑上前来，“对啊，你去承认，以后你想让我们为你做什么都行……”
　　她们在说什么？！那些话语还在继续着，雅思敏的耳朵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了，她没偷东西，可别人竟让自己去承认偷东西，承认偷东西……
　　眼前一双双交握的手渐渐变得模糊，雅思敏抬起头呆呆望向热娜，那双眼球变得毫无神采，似乎被掏空了灵魂一般，她嘴唇下意识的蠕动了两下，却又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热娜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思，淡淡道，“情况是这样，被德米舍梅选中时起我们就已经进入奴籍成为奴隶，而你还是自由人，师傅不能轻易处罚你。如果没人承认，我们几个就会被米朵师傅重罚甚至还会被撵出宫！”
　　“你救救我们吧！求求你了！求求了！”卡丽麦拉住她的衣襟苦苦哀求，“我家里就靠父亲养九头牛羊勉强养活一大家子，她们都盼着我以后能分配到好工作寄钱回去呢！”
　　此刻似乎整个寝室的人都在哀求雅思敏，大家都期望她去主动承认偷了沉香，所有人、每个人都……
　　“你…我我我……”雅思敏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却在那无数哀求的目光中消失，她双眸空洞而迷离地凝视向眼前这一张又一张脸庞。
　　“以后我帮你挑水，排队领食物，还有还有……”塞玛尔一时也想不出来还能为她做什么。
　　空气如同死一般沉寂，时间也忘记了转动，她们都在等待答案，等待对方的妥协……
　　蓦地，雅思敏收回了自己的手，“你们为了自己，就把我推出去？”她紧紧攥住垂在身侧的右手，骨骼发出咯吱声，果然，这世上突如其来的讨好，往往伴随着目的！
　　“不是这样的！”热娜耐心解释，“你的身份是贵女，我们是奴隶，跟你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雅思敏默默垂下脑袋沉思，此刻她彻底迷惑了，真是因为这样吗？
　　热娜上前再次要握住她的手掌，“我们是朋友，对吗？”
　　“你先帮帮我们吧，以后我们肯定会回报你！”塞玛尔无比诚恳的语气道。
　　雅思敏疑惑，略张开嘴艰难地呼吸着。
　　卡丽麦见状赶紧附和，“雅思敏，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好人，你就帮帮我们！救救大家吧！”说罢她眉目低垂，紧紧捂住胸口自言自语道，“如果我是贵族出身，为了救大家，肯定会去跟米朵师傅承认是自己拿的！”这似乎是她的肺腑之言。
　　恳求的话，一句又一句，像一击击重拳捶在心头，雅思敏却挑不出理由去反驳。可她根本没有偷！没有去偷沉香啊！为什么要她去承认！她像是被逼到万丈悬崖边上，终于，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三人见状不再说话，只能继续等待着她的表态。
　　“呜哇哇…呜呜……”雅思敏胸口剧烈地抽噎，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那泪水似乎永远也止不住！
　　塞玛尔随即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床铺上，耳边尽是烦躁的啼哭声，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真的好烦！
　　“米朵师傅是没有权利撵我们出宫的！”一句话打断了当前的所有尴尬，众人纷纷往后望去，只见拜拉图淡定自若地站在那里。
　　“可她会去告诉校长，而且她让我们的圣训课程考核不通过，易如反掌！”这个问题热娜也很担忧。
　　“我去给宫人帮忙的时候，大家都说依凡校长从来赏罚分明，所以才能从出身最低微的黑人阉奴，一路升迁到现在。而且我们是通过正规选拔入宫的，米朵师傅也不能轻易处置我们！”
　　在这宫中所有的人都会说谎粉饰太平，可底层人私下的交谈往往最真实！热娜等人顿时沉默了，而雅思也渐渐抚平情绪，可胸口却仍断断续续地起伏抽噎着。
　　“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拜拉图丢下这句话便挤过人群走出了寝室。
　　雅思敏一抹眼泪也要跟着走，卡丽麦却再次拉住她的衣襟，“既然这样，那你就去向米朵师傅承认是你做的吧，反正你不论成绩怎样都是公主的陪读，而我们如果不及格，那就不能毕业更不能分配到好的职务了！”
　　“你！”雅思敏恶狠狠地瞪向她，咬牙切齿，小小的胸口剧烈地抖动，那雷霆之怒让卡丽麦不由得后退一步！
　　塞玛尔见状连忙向前将卡丽麦护在身后，“你就那么自私吗？是不是我们科目不通过，你就高兴了？！”
　　“……”雅思敏蠕动嘴角要开口说些什么，“………”她必须要反驳，必须，可咽喉却像被千斤巨石死死堵住，凌厉的眼球渐渐变得暗淡，到最后便只能带着恳求般的目光望向后面的热娜。
　　热娜随即低了下头，“那…要不然…就就…”
　　塞玛尔连忙上前一拍她的后背，“我们三个刚才不是说好了吗，雅思敏是受□□教法保护的自由人，而我们却是奴隶。”
　　“对啊，你就去承认是你偷的吧！”
　　“啊——”雅思敏毫无预兆地跳起身并大声一嚎叫，她再也受不了！径直冲了出去！好压抑！五号寝室真的好压抑，好可怕！
　　塞玛尔便也赶紧追着她跑，“以后我帮你洗衣服，铺毯子，打饭，洗被子……”
　　恶魔！雅思敏将所有的力气都倾注于双足，奋力奔跑，快速跑啊跑……似乎只要慢一步，就会被恶魔追赶上，而那一颗颗泪珠，也因为来不及擦拭，被风吹落……
　　渐渐地，身后的呼喊被甩得老远，直到完全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雅思敏这才敢停下脚步。就在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时，这才发现不知身在何处！
　　“咻…咻咻…”什么声音突如其来，雅思敏惊慌失措便要再次逃跑，脚却绊到了什么，整个人摔倒在地。昨晚卡丽麦说寝室楼西边住着个可怕的怪人，难道就是这里？
　　这里再可怕也比不上那个五号寝室可怕吧！
　　雅思敏于是便继续往前走去，凋敝的院落出现在眼前，而正中央一少年手持弯刀舞动，刀尖袒露锋刃飞翻，如随风拂万千疆土。他身上只有一块沾着泛黄的白布蔽体，裸露的胸膛黝黑却□□，舞动刀影惊怒交集之下，鼓起平生之力，长刀疾挥，恰置中途，陡然转回——
　　少年随即闭上双目冥思，赤脚独倚弯刀凌清秋，天地俱寂万物无声，唯有刀过处，习习生风，树叶飘落………
　　“哥哥！哥哥！”雅思敏随即上前扑到对方怀中，她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哥哥，以后终于不再只剩她一个人了！“呜呜呜，哥哥，呜呜呜……”
　　少年面对这突兀的场景，一动不动，而那脸上始终不变的冰山一般。“呜呜呜……哥…哥………”雅思敏扯开嗓子大声哭喊，要把进宫以来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
　　“我最讨厌爱哭鬼！” 他剑眉微皱满，万分嫌弃道。
　　雅思敏呆愣了一会，这才睁开眼望向对方，只见他的头发像是从未被驯服的杂草，倔强地朝不同方向支棱着。而他身上分明有发酸的汗味，还混杂着一种潮湿衣物没晾干的沉闷霉味，这味道仿佛形成一堵墙把人隔开，少年似乎有所察觉甩开她转身就走。
　　“哥哥……”雅思敏连忙跟上，少年却侧过头凌厉的目光直逼向她，“我讨厌跟屁虫！”
　　“哦！”雅思敏嘟囔着嘴道，表情里分明隐约藏着一丝委屈。他为什么会在这万草丛生的小院落里，而且衣衫不整脏兮兮的模样，这样的人仿佛并不应该存在于这座皇宫中！
　　还没来得及捋清前因后果，雅思敏又火急火燎地奔跑了起来，四通八达的路让她记不清要走哪条，双足不知道又跑了多久，她这才回到基础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