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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老板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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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图安桦醒得很早。
她没有设闹钟。只是身体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以前在北京,如果七点半之前不出门,高架桥很快就会堵起来。
这里却很安静。
窗外只有一点风声。
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慢慢坐起来。阳光已经从窗帘边缘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小块淡淡的光。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苍山就在远处。
山顶的云压得很低,被风一点点推着往前走。早上的空气比昨天下午凉一些。
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阿南蹲在角落里浇花,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头发还有些乱。
宋予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速写本。
林峤背着相机从门口进来,像是刚出去拍过什么。
图安桦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这样的早晨,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下楼。
木楼梯在清晨显得格外安静,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刚走到院子里,阿南就抬头看见她。
“醒这么早?”
图安桦点点头。
“习惯了。”
阿南笑了一下。
“北京人都这样。”
他说完站起来,把水壶放回角落。
“早餐一会儿就好。”
院子的一侧是半开放的小厨房。炉子已经点起来了,锅里冒着白气。
林峤把相机放在桌上。
“我刚去古城转了一圈。”
他说着把相机屏幕翻过来给宋予看。
“早上的光特别好。”
宋予凑过去看。她的头发剪得很短,耳朵边上沾了一点铅笔灰。
图安桦在旁边坐下。
桌子是旧木头的,上面有很多细小的划痕。茶壶已经摆在中间。
阿南把几只碗端出来。
“今天简单点。”
“米线。”
他说得很轻松,好像只是每天顺手的一件事。
风从院子上方吹下来,那棵树的叶子轻轻响。
图安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的消息。
她其实也没在等谁。
辞职以后,她把很多群都关了通知。律所的同事偶尔会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每次都只说“再看看”。
“你在北京做什么案子?”
林峤忽然问。
图安桦抬头。
“商业诉讼。”
林峤点了点头。
“那应该挺忙。”
“还好。”
她没有再解释。
宋予在旁边笑了一下。
“她肯定说得很轻松。”
“律师都这样。”
阿南把锅里的米线盛出来,一排白瓷碗摆在桌子上。汤里有一点酸辣的香味。
图安桦刚接过碗,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她抬起头。
许秦从外面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下摆没有完全扎进裤子里。深色长裤剪裁很干净。
头发没有扎,松松地落在肩上。
清晨的光落在她脸上,让人觉得很安静。
阿南看见她,笑着打招呼。
“老板早。”
许秦点了点头。
她走到桌边坐下。
阿南递给她一碗米线。
“谢谢。”
她的声音还是很低。
院子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改变什么,但图安桦还是不自觉地注意到她。
许秦吃东西很安静。
筷子拿得很稳,很少抬头。
宋予忽然问她。
“今天要去镇上吗?”
许秦想了一下。
“下午。”
“买花?”
“嗯。”
林峤笑了一声。
“你这个民宿花比人还多。”
许秦抬头看他一眼。
“你也可以少拍一点猫。”
宋予忍不住笑出来。
图安桦也笑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许秦开玩笑。语气很淡,但不冷。
早餐吃得很慢。
阿南又泡了一壶茶。
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在院子里晃来晃去。
过了一会儿,林峤忽然看向图安桦。
“你今天有什么计划?”
图安桦摇了摇头。
“没有。”
宋予说:“可以去古城转转。”
林峤接了一句:“或者骑车去洱海。”
阿南把茶杯放到她面前。
“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他说得很认真。
图安桦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
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
她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没有安排的一天。
这时许秦站了起来。
她把碗放到一边。
“我出去一下。”
阿南问:“去花市?”
“嗯。”
她拿起桌上的钥匙。
走出院门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轻轻吹起来。
图安桦的目光不自觉地跟过去。
直到门重新关上。
宋予看见了这一幕。
她笑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林峤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门口。
“老板有时候会突然消失几天。”
图安桦抬头。
“为什么?”
林峤耸耸肩。
“去拍戏。”
图安桦愣了一下。
“拍戏?”
宋予点头。
“嗯,她是演员。”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院子里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林峤又补了一句。
“有戏的时候就去剧组。”
“没戏的时候就回来。”
院子里的风吹了一下。
树叶沙沙响。
图安桦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
她终于明白昨天那种熟悉感从哪里来。
那个名字。
许秦。
?
午后的古城比早上热闹得多。
图安桦从民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有些偏西。
巷子里有卖银饰的小店,门口挂着风铃,风一吹就响。
她没有特别的目的地。
只是沿着石板路慢慢走。
古城的街道不太规则,有时候拐个弯就会变得很窄,两边是白墙。墙头探出一些花枝,颜色很亮。
她走到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街上时,看见前面有一家花店。
门口摆着很多桶花。
白色的雏菊,深红的玫瑰,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空气里有一点潮湿的花香。
图安桦停下脚步。
花店里有人在挑花。
背影很熟悉。
白色衬衫,纤薄的身材跟纸片似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走。
许秦。
她站在一排花桶前,低头看着一束白花。店老板在旁边介绍什么,她听得很认真。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的头发很黑,在光里有一点柔软的反光。
图安桦没有立刻进去。
她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像一张电影的静帧。
许秦这时抬起头。
目光刚好落在门口。
她愣了一下。
“你也在这里。”
图安桦走进去。
“刚好路过。”
许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店老板笑着问:“你朋友?”
许秦看了一眼图安桦。
“住我们民宿。”
她说话一向简短。
老板把花装在塑料袋里递给她。
“这种放院子里很好看。”
许秦接过花,低头看了看。
她的手很瘦,手指很长。
许秦付了钱,两个人一起走出花店。
街上的人挺多。
有游客,也有骑电动车的本地人。
许秦一手拎着装花的塑料袋
风从街道另一头吹过来,花瓣轻轻晃了一下。
她忽然问:
“你今天逛了很久?”
图安桦摇头。
“刚出来。”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古城的街道有一点斜,石板被很多人踩过,边缘已经磨得很圆。
图安桦忽然问:
“你经常来这里买花?”
“差不多。”
“院子里的那些?”
“嗯。”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花多一点,看起来不会太空。”
图安桦看了她一眼。
许秦很瘦,但肩膀很直,走路的时候背始终挺着。
她走得不快,像是习惯慢一点。
前面有个卖水果的小摊。
老板正在切菠萝。
空气里弥漫着一点甜味。
许秦停下来买了一盒。
她把盒子递给图安桦。
“要吗?”
图安桦接过来。
菠萝很甜。
两个人站在路边吃了一会儿。
阳光慢慢变得柔和。
古城的声音似乎远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图安桦问:
“你平时拍什么戏?”
许秦看了她一眼。
像是在想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然后才说:
“网剧。”
“都是些配角。”
她说得很简单,没有再多解释。
图安桦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住在大理?”
问题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冒昧。
许秦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吃完的水果盒扔进垃圾桶。
过了一会儿才说:
“喜欢这里。”
语气很平。
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
古城的光慢慢暗下来。
巷子里有些店已经亮灯了。
风从苍山那边吹下来,有一点凉。
走到民宿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说话。
林峤坐在桌边看照片。
宋予在画画。
阿南正在烧水。
许秦把花放到桌子上。
阿南看了一眼。
“今天这个好看。”
许秦笑了一下,很轻。
她拿起剪刀,开始修花枝。
图安桦坐在旁边
在院子的光里,看起来很干净。
许秦低头的时候,几缕头发落到脸旁。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细长而白。
院子忽然变得很安静。
只有剪刀偶尔碰到玻璃的声音。
图安桦今天在古城走了很久。
但真正留在脑子里的画面,其实只有一个。
花店门口。
许秦站在一排白花前。
阳光落在她身上。
像一段很慢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