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所谓朋友就是互相插刀 全球的非人 ...

  •   全球的非人类管理局,简称e非局,在十九世纪末期集合各个地区代表与人类社会达成友好协议,并制订了一系列相关法律条款,以方便科技时代非人类的日常生活。地区的含义包括但不限于人类社会上的大洲、国家等等,也包括非人类自古发展来的聚集地。

      条款明确说明,任何非人类不得以幻术伪造钱币,所以许多没流动资产的非人类不得不早起爬去挤地铁,不过好在他们工资高,有各地非局的补贴。

      赫卡特上一份工作是在人类社会当编辑,仗着自己是神话邪神一次挂八个聊天界面催稿,虽然她能干,但脾气暴躁,用她的话说就是“他妈的老子都活成了神话人物还得管你吹牛x”,自主离职之前她拎着推子给虚伪上司剃了秃瓢,四十多岁大叔气的砚台倒盖在他最新的大作上,墨汁浸了半幅字画。

      毁了就毁了,别说朱白,赫卡特这个外国货用脚写都比他强百倍,只不过她没人托着腚吹罢了。

      辞职之后过了很长一段快活日子。

      人类世界关于赫卡特的传闻不全是瞎传,待业在家,又不是朱白那个宅,她仗着自身神话属性,钻天道漏子,天南地北转悠,到处招猫逗狗,上了许多次猎奇新闻头条,身影在各大“未解之谜”帖子里游荡。非局派了专员做了好几次思想工作,全被赫卡特吊儿郎当的气走,无奈之下,专员找到朱白,拜托她劝说赫卡特,什么都行,只是别太招摇,收尾难做,同情一下本地局长的发丝,人家柳树妖被逼的就剩个杆了。

      朱白好说话,让章钰奉茶,听半天苦水,章钰都有些烦燥,朱白依然捧着茶杯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几句几句应和。专员倾诉完了,心里十分妥帖,连一边干坐着的章钰看着都像开出了花,随口问:“大人,这位青年才俊是?”问完,专员心说妥,要完,万一是大人不好介绍的裙下臣,刚来顾忌着没问,这下嘴没把住门!绞尽脑汁找补。

      朱白笑看他一眼,“这是章锦的小孩,要破茧,暂且照顾。”

      专员骤然解脱,大笑:“好呀好呀,虎母无犬子!”

      章钰对付笑笑。突然明白为什么朱白非要他煮这个茶,认识人多好办事呀。章钰几十年来,从来都是听他妈吹牛自己叱咤非人类,没接触过什么大人物大场面,朱白辈分够大了吧,她还不把自己当回事,嘴馋且疲懒,除了刚认识那几天端过“大人”架子,之后就是个长的漂亮(特漂亮)的宅女。骤然一见这官方场面,章钰心底还是有点排斥的,但他不傻,不会梗着不做脸色。

      专员一走,朱白就跟章钰商量,晚上吃麻小。

      章钰严词拒绝,“大人,咱们连续吃了三天了,嘴上都吃出水泡了,你口腔溃疡很严重,今晚上我给您煮粥。”

      朱白狡辩,“是我自己修炼入魔咬的,并非口腔溃疡。”

      章钰收拾茶具,“书上说修炼需静心,既然您修炼,煮银耳莲子吧。”

      朱白:勉强善。

      晚上赫卡特兴冲冲的拎着钵钵鸡和啤酒,踹开朱白家大门,冲进九层塔一楼,“老子从海底回来啦!朱白朱白,来喝酒!”

      朱白抱着碗笑,似天边飘渺神女。

      章钰解释,“大人口腔溃疡了,没办法吃钵钵鸡,给我吧,我给您装到盒子里。”

      赫卡特稀奇,瞧瞧贤惠的章钰,又瞧瞧垂眼低笑的朱白,一弯眼,挤着朱白在她身边坐了,趁着小孩进厨房,凑在老友耳边问:“怎么回事?不是养小孩嘛?怎么变成小孩养你了?”

      谁能想到章锦那个疯婆子的小孩,家务技能点满了?也可能是母亲不靠谱,所以小孩不得不独立。朱白汤喝了半碗,很好喝,她口淡,章钰熬煮的时候特意少放许多糖,做的许多饭第二次便都十分符合她的口味。

      期间生活细节颇多,逐一解释麻烦,朱白偏偏头,说:“你去找个工作,来我家住几天,便晓得了。”

      “我烦你这楼,不符合审美,不来。”赫卡特警觉,“工作?——非局的人找到你这里来了?”

      朱白动也不动。

      赫卡特缠着赔笑,“嗐,怪我,光顾着自己潇洒,行动大胆了点——”

      “以往你闯了祸,哪回不是找我?在头条上挂了三四天,我还记得标题呢——‘警告,传闻魅魔降临人间,人性扭曲道德沦丧’。”她语气淡淡,无波澜念出吸睛的标题,颇有反差感,章钰从厨房出来,还切了苹果橙子,没敢笑在脸上,心底翻来覆去乐呵一会。

      赫卡特巴掌听着就疼,啪得盖在额头上,“马有失蹄。”

      章钰接过朱白递来的碗,没说什么又进厨房了。朱白趁机捡了串鸡爪爪,“情况不赘述,你也晓得,没什么劝的。今个确实溃疡了,小孩关照,替我操心着,我也不好驳他的意思,过两天再喝怎样?”

      “——哦,考虑我一开始跟你说的了?”赫卡特挤眉弄眼,两手食指相互纠缠,表情暧昧。朱白问:“是不是你想玩这一类的?但顾及我也有心思?我没有,你无需顾及我,问问他就行。”她说的认真极了,眼睛坦荡,是见底的水洼。

      她总在奇怪的地方认真。

      “双反”期间被她堵在酒吧阴暗的后街,朱白问为什么折她钢笔的眼睛,同此刻一模一样。赫卡特折钢笔,单纯欺负朱白,明眼人可见的原因。但朱白却真的疑惑,还是深思熟虑后的疑惑,你我互不相识,为何呢?觉得好玩,因为什么呢?性格如此?另有他意?朱白要的答案趋于哲学,赫卡特那时候叛逆,厌烦搞哲学的,被摁后街打一顿后,避着这扮猪吃老虎的倒霉玩意好一阵,成为朋友是“双反”后期的事了。

      后期世界削损严重,人类频繁战争,非人类向天道举起屠刀,偏激者甚至妄图打破结界,各地硝烟四起。动荡难平,天道再降下的使者已是非常不可视人身,振臂停此与彼的时与空,修正万物运行规律,使得各自和平发展。

      有残卷记载,使者降临之地往往在动荡初始发生的地方,朱白好奇,到底什么是个所谓“天之道”,便在这上万个可能地方都布下了触发型的空间术法,感应到方圆百里有比朱白修为高的多的“人”——没几个——便会自动将朱白传送过去。情理之中,使者出现在西弥斯教团名下的一座哥特教堂的圣殿,意料之外,教堂距离偶尔去一趟的酒馆,不过三条街的路。

      并非无人见过天道,却无人见过“非常不可视人身”。

      只是刚传送刹那的恍惚一眼,朱白便眼口鼻都渗出血来。

      天道无情无欲无念无想,完全不在意咯血的朱白,干完该干的活就消散了。朱白运气调理许久,才勉强能走路,踉踉跄跄挪到酒馆,巧了,遇见逃班喝酒的赫卡特。赫卡特还记得她,就把自己头摁进地里那人嘛,平时打不过,这苟延残喘的模样还出不了恶气?

      赫卡特撸一把面颊上的碎发,顺着头顶一路向下,黑发茂密光亮,“呦,”长长一声口哨,“稀客。”话音刚落,变出把小刀干脆利落插朱白腰上,兴致勃勃的要尝试平时不管用的咒语此刻的功效。

      咒语念到一半,不对劲,动动手指,朱白又把她给定上了。

      好家伙,伤成这样还能压制?

      朱白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拔出腰里的刀,反插在对面人身上的同样位置,深浅都一样。这里什么都能出现,各捅一刀完全小事,酒保眼皮动也不动,专心擦酒杯。这边角落朱白边吐血边喝柠檬水,一杯水喝完,血吐的差不多,她诚挚道歉:“出了些事,情绪十分不稳定,并非有意,对不住。”

      赫卡特没被定住必然要拿瓶砸她脑袋。

      有好事者探究这两人的关系,东方巨擘与西方传奇,何时初相见?又如何发展长久的友谊?朱白到底什么魅力勾的赫卡特跟她一块早餐吃煎饼果子而不是啃面包?面包一派当初义愤填膺,跟煎饼果子派进行好一场舆论大战——顺带一提,煎饼果子派打小受传统语言艺术熏陶,大战他们胜——一些考究的非人类搜集资料、实地访谈,得出了个上的了台面的结论:“双反”之战的惺惺相惜。即便酒馆老板持有异议,但不具有浪漫主义色彩,所以被无奈驳回。

      章钰进大厅看她们两个挤在一起互损,好奇,没忍住问朱白双方如何认识的。

      朱白插起水果思考片刻,“啊,我们是同事,曾在一家企业任职,我是秘书,赫卡特主管实地考察。”

      赫卡特一旁补充,“我气盛,手贱,总折她笔。一来二去认识。后来两人各捅了一刀,事算过去——时间够长的,企业都倒闭了。”

      章钰结合了一下看过的资料,图书馆里的、网站流传的,迟疑问:“企业是指……指西弥斯教团吗?”那个赫赫有名的激进组织?

      “对。福利待遇不错,不过他们战略不行,被天道制裁了,啧,还在我也不至于失业。”赫卡特撑着头,“算了,倒闭也好,我看不惯那教皇各种话术混在一起讲,单个拎出来有道理,聚在一起完全狗屎。对吧?”

      朱白回忆起来,点点头,笑道:“嗯。”被章钰摁住拿签子的手,十分自然的收回,交叠在腿上,“教皇志向远大,为应付歹人,不得已为之。”

      赫卡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得了,今个不能喝我就走了,等有空再聚。”

      “工作呢?”

      “我看着找,嗐,憋屈,我尽量低调点,不会再让人来找你事。”

      “多谢。”

      赫卡特摆摆手,串儿带着碗一并拿走。她高挑丰满,秀丽的黑发烫成大卷,耳朵右三左二挂五个饰品,长筒黑靴、皮质短衣,整个一狂野女人炸街,率性的不行,没人敢想着拿捏。

      过了几天,朱白决定叫几个白泽下馆子,打电话让赫卡特也来,章钰问人员名单,忐忑说学校里有只白泽对她十分崇敬,不知能否加一个他。

      “朋友?”

      “朋友。”

      “你愿意便来,你不愿意也可以我为借口婉拒,全然算你。”

      地点定在李九大盘鸡,城中村熟人开的,特地留个包间。来人甚少,白泽当代族长陈栌、章锦幼时姐妹褚盏以及友人沈客,凡世白泽多互不打扰的群居在昆仑山一带,除了沈客,另两位千里迢迢赶来,西装革履长裙点妆,十分正式。

      赫卡特因为离得近,大裤衩子人字拖便来了,看见他们俩,奇道:“吃个大盘鸡你都穿布莱奥尼?陈栌,脑子还没转呢?”又问点菜的朱白,“你没告诉他下苍蝇馆子?”

      朱白点了两道凉菜,把菜单递给褚盏,“说了。”

      陈栌面容严肃,言语干硬,“无论何地,既然两位大人邀请,我等必然要认真对待。”

      “ok,fine。”赫卡特撸袖子坐下。好歹在包厢,坐高椅子,若是在门口坐马扎,指不定这死脑袋多拘束呢。

      几人生熟面孔交杂,趁着上菜时间,朱白主持着各自介绍。

      沈客说话声音波浪形抖,“朱白大人……我、我是章钰同、同学,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章钰悄悄踢他一脚,沈客回神,“我叫章钰,也是个白泽,不是不是,我叫沈客、沈客。”

      章钰脚趾扣地。

      朱白淡笑,“幸会。多谢你照顾章钰,令后多来玩。”

      标准的家长套话。章钰听着稍有别扭,没细究,先顾着见偶像激动的左脚踩右脚能上天的沈客,被他掐的胳膊疼。

      褚盏在此间认识的多,爽朗一笑,“我是褚盏。家住山城,欢迎来吃火锅。”

      等到了陈栌,场面一时安静,他抿了口塑料杯里的栀子水,清清嗓子,“在下陈栌,乃白泽现任族长,幸会。”

      章钰说:“我叫章钰。大家好。”

      褚盏饶有兴致,“你好呀。你妈和我老姐妹了,要不是她后来隐居地北,我还能当你干妈呢。”

      章钰微笑点头。

      陈栌问:“大人是想让章钰入族?为昆仑山一脉?”

      朱白奇怪,“我想与不想有何关系?今个叫你来,不过是我非白泽,许多事情不太了解,让这孩子找你问问,我只认识你们两个,也只能找你们两个。入族,我不太清楚,你同章钰详细说完问他好了。”

      褚盏噗嗤笑道:“朱白果然是朱白,我真喜欢你这性子。”

      朱白莫名,旁边的赫卡特和章钰深以为然,沈客光顾着激动了,半点听不见话。服务员适时端上菜,李九大盘鸡,鲜香麻辣,闻名城中村的好味道,即便没去什么装横华贵的餐厅,半点也不算怠慢。几人杂七杂八聊天,上筷吃着,仿佛约定,绝口不提章锦跨越结界的事情。

      一顿饭吃完,小孩算认识了白泽一脉有话语权的人,之后行事不至于无门无路。即便是非人类,在这个时代,也免不了“人缘”。因为这个,有非人类认为自己应该凌驾人类之上时,朱白由衷觉得荒缪,一般说来,不同的自然习性往往演化不同的社会习惯,非人类跟人类的自然习性都如此不同了,还是免不了相似的社会习惯。

      拿吸血鬼举例子,那被亲王生下的小孩,特理所应当的叫男爵的小孩低等种。真是搞笑。人类都倡导自由解放了,他们还在搞封建残余。所以不管吸血鬼的血皇在全球大联合会议上提出多少次要将人类圈养,都被朱白一票否决,去你妈的吧你个落伍的封建头子。

      吃饭的几个人出了店门各奔东西,陈栌被候在外面的非局工作人员请走,赫卡特蹭完饭去找工作,朱白回家,沈客被章钰强行送走,褚盏说自己好不容易来趟,打算逛逛。朱白迟疑,问是否需要作陪。褚盏说:“得了吧大人,你歇着,别耽误我玩,你出门指不定被多少粉丝围观呢。”

      沈客内心大喊:可!以!陪!我!吗!偶!像!我可以给您当狗——

      章钰一巴掌拍沈客后脑勺上,“快走,不要扭头了。”没长辈单独陪小辈的朋友玩的道理。

      带着沈客七拐八拐,到城中村门口。这地在城市三环内,外围一圈是人类菜市场,普通人看着不大,但内有乾坤术法,比实际占地面积大的多。门口走不了多远有地铁站,坐特殊专线能直达学校。

      沈客恋恋不舍,“我都没和大人说上几句话呢。”

      偶像面前锯嘴葫芦,呆几年也别想说上几句。章钰安慰,“还有机会,勇敢点。”

      沈客都要哭了,“章钰,你不知道,我打小就弱,比别人小一圈,上族学其他白泽笑我一辈子都菜,我不服气,但没办法,修炼这东西天赋就是重要。咱们白泽天赋厉害,上面有更厉害的,大的比小的厉害,一出生便决定了。但是就在我难过的时候,我知道了朱白大人,她本体只是普通的红白两色花朵,现在却成了非人类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你不知道,是她激励我拼命修炼的。”

      可是她那红白两色花,不是现在路边杂草,是上古时期的崖巅花啊。章钰默默递纸。

      “兄弟,跟你讲真的,真谢谢你。”沈客擤鼻涕,“我一开始跟你搭话,多少带点攀关系的意思,但没指望真的见朱白大人,你也有你的难处。虽然你贵人话少,但你颇体贴,处着处着我把你当亲兄弟了。哪有这种还给带早饭的兄弟呀,我幸运碰着了。”

      章钰脸攢在一起,“赶紧滚吧,我想吐。非要大马路上煽情吗?”

      俩人蹲马路边,一人递纸一人落泪,章钰受了一会注视,道行不深没忍住,掐了个混淆视听术法,闻着菜香,听着叫卖,老头老太挑三拣四,散养猫狗晒晒太阳。

      好赖送人走了。章钰心累,原本没打算叫他来,毕竟好像不符场合,他不太懂这种人与人的交际,以往自己、妈一起活着,逢年过节不串门,怎么舒服怎么来,初一初七吃七天火锅都有——章锦做的忒难吃,后来章钰不得不会做饭——好在朱白不在乎“规矩”,很尊重甚至有点放任他,叫就叫了没什么。章钰想,好坏参半。

      回去路上朱白发消息,让带点绿豆糕,修炼又入魔了,溃疡蠢蠢欲动。章钰捂着脸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