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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苏醒   “聊聊 ...

  •   “聊聊?”庭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正好遇上守在门外的秦放,他语气疲惫,神色难掩倦怠。
      两人找了一处静谧的阳台,秦放不知道怎么开口,捏着耳垂站在庭砚身侧,也摸不清庭砚找他到底有什么事。

      “他现在——”

      庭砚知道,经过上次的争吵之后,再想说些寻常话也变得生疏拗口,他止住了没必要的对话,平静道:“付家有专业的医疗团队,他们在这方面是顶尖的。”

      秦放跨步来到庭砚面前,双手按在庭砚的肩膀上,“你要把赵叙白交给他们?你难道不知道赵珩一开始的助力就是付家吗?你这样做——”
      庭砚挥开手臂,他似乎没想好要用什么语气继续讨论这件事,深呼吸之后仍旧试图保持冷静,“可当下你也看到了,赵叙白躺在那里,谁都救不了他!”

      “他的身体状况你比我清楚,下一步病情会恶化到什么程度,我们谁都不知道!”

      意识到自己情绪要开始失控了,庭砚往前走了两步,脱离秦放所在的范围,“付明泽想救赵珩,你想救赵叙白,多划算啊!难道还要让我将其中利害一一讲给你听吗?”
      庭砚脊背僵直,他缓了缓语气,沉声继续道:“秦放,我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因为我都走过了。

      庭砚垂下头,早在付明泽找上门前,他就将有关领域的几乎所有医学巨擘全部拜访了个遍。就因为如此了解,所以能选择的只有付家。他不想回忆,这让他感到难堪,离婚协议还放在他办公桌最上面的抽屉里,一个在快要死的时候都在想怎么跟他分开的人,却让他如此惦念,如此担忧,如此……面目全非。

      “……”秦放看着庭砚的背影,想要安慰而抬起的手,停在空中迟迟落不到实处,最终也只能无力地垂下。秦大少顺风顺水活了这么些年,也只有今天能让他这么难熬。
      赵叙白啊赵叙白,我真不知道你是该躺在那好,还是醒来好了。

      秦放上前一步,缩短了距离但也给庭砚留了充足的空间,他抬手抹了把脸,露出熬得通红的眼睛,“庭砚,我真挺没用的,明明你还喊我哥呢……但我好像什么都没帮上忙。”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都听你的,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信你。”

      庭砚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风吹过,眼睫颤了颤。

      ——

      自从上次和秦放一别后,似乎所有事情都慢慢回到了正轨。

      程宜贺又发了新专辑,没事就跑到他这蹭吃蹭喝。赵珩被送去了国外,音信全无。付明泽竟然没跟着一起去,留在国内开始慢慢接管家业,听说下个月就要举行订婚宴了。至于他自己,得了两家保驾护航,干什么都比之前顺利多了。

      “那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
      Ella来送资料。赵叙白不在之后,她的工作量成倍上涨,能像这样轻松坐下来和庭砚聊会天的时间都没有,这样也算是忙里偷闲。
      听到这番话的庭砚,原本因为工作而活跃的思绪突然停滞住了,他不禁回想起第一次主动靠近赵叙白时,问的也是这样的问题,在湖边,在晚风中,在偏离的视线中。

      庭砚轻笑一声,矢口否认道:“怎么会?我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Ella点点头,她看向庭砚紧闭的双眼,没有再回话。

      敲门声响起,是周亦昭端着咖啡进来了,看到站在办公桌旁的Ella后,简单打了个招呼。
      Ella点头示意,转头看向庭砚,“那你先接着忙,我就先走了,记得晚上的会议,议程发你邮箱了。”说完也就不再停留,抬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还有话没说完,她转身,“一个友情提醒,庭总你的黑眼圈快要掉到嘴上了,虽然是个夸张,但你真该休息一下了。”

      送走Ella后,周亦昭来到庭砚身边,将咖啡递到庭砚手边,“庭总,你确实该休息了。”

      庭砚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抬头仰眼“看”他,“我的黑眼圈真的很重吗?”
      周亦昭似乎没想到庭砚会这么问,愣了一下后还真就仔细观察起庭砚的黑眼圈了,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脸色苍白,脸颊消瘦,长长的眼睫垂落,密密匝匝覆住眼睑,一身沉郁,透着挥之不去的病态颓废。

      倘若庭砚此时能看到自己的摸样,恐怕连他自己也不能相信自己多日来维持的体面,成了别人一眼都能看穿的假象。他现在很糟糕,各种意义上的。

      见周亦昭迟迟没有回答,庭砚也不再过多追问,挥了挥手就让他先离开了。

      看到庭砚这个样子,周亦昭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还是咽了下去,多日的相处让他明白庭砚不是那种随口一句安慰就能放平心态的人,他垂下头,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的声音后,庭砚一点一点地摸索着桌子上摆放的物品,直到小拇指挨到温热的杯身,他才小心地拿起来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一个原本就拥有光明的人,却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剥夺后,他会有什么样的情绪?不安,恐惧,厌世,亦或是怨天尤人……反正不会像他这样,好像看见、看不见都没什么关系。

      庭砚一直知道自己性格不够讨喜,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他讨厌社交,讨厌多变,讨厌麻烦,讨厌被讨厌……其实有时候他还真想感谢程宜贺,毕竟没有他,谁知道他现在会变成一个多么让人讨厌的家伙。
      庭砚往后躺去,悉数这一生与他交往过的人,单是程宜贺一人就占了不小的版块,在往后数去就是赵叙白了。他不得不承认,去往国外的那几年,他是真的把赵叙白移出自己的朋友范围了,倘若没有之后囚禁、威胁、逼迫、结婚这一系列的糟心事,他和赵叙白的关系也就止步于见面打个招呼了。

      相遇,分别,再相遇,再分别……中间隔着距离,隔着时间,庭砚看不到他的脸,听不到他的声音,也猜不透他的心,这些难以跨越的隔阂模糊了太多太多,所以只能选择拉远距离。去往国外再难收到赵叙白消息的他,只能如此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庭砚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他做了许多梦,梦到了许多过去的事,繁杂无序,凌乱不堪,却让他沉溺其中不可自拔,梦境深处的身影,让他日思夜想,让他惴惴不安,让他紧追不舍——

      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庭砚猛地睁开眼,黯淡的瞳孔涣散扩大,他大口呼吸,坐在位置上半天回不过神。
      手机的铃声还在响,庭砚拭去眼角濡湿,按下接听。
      还没等庭砚调整好语气,那边声音急切:“庭先生,我是医疗团队负责人之一的郑烨。据我们观察,病人在刚刚出现了意识恢复的迹象,可以睁眼,身体部分能进行小幅度动作,但还不能开口说话。”

      “……”庭砚无意识地握紧手机,指尖泛白,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整个人僵坐在那一动不动,唯一能感知有生命迹象的就是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跳声,砰,砰,砰……
      “不过还是先请家属不要激动,目前也只是初步苏醒,还不算完全脱离危险。由于脑损伤严重,后续可能存在认知、运动等方面的问题。鉴于此情况,希望庭先生您尽快赶来,这样我们能够进行下一步的观察治疗。”

      “……好。”

      赵叙白醒了?赵叙白醒了,赵叙白醒了……

      赵叙白……

      庭砚像是昏睡许久的人突然清醒过来,他麻木地困在自我筑就的壁垒里,骤然间墙倒屋塌,刺眼的阳光将他灼得瑟缩,逼得他把那些深藏在内心深处的痛苦暴露在光天之下。

      庭砚试图平静下来,他伸手覆脸,他弓腰埋头,他想,自此以后赵叙白再与他无关……下一秒,手机狠狠摔飞出去,玻璃屏幕应声四分五裂。
      巨大的撞击声将周亦昭引了进来,他神色担忧,动作慌张,还来不及查看满地狼藉,就听到沙哑破碎的声音响起:“备车,去疗养院。”

      ——

      庭砚扶着周亦昭的小臂稳稳当当地踩在平整温润的石板地面上,这里远离市区,路程遥远,足够他将那些极端的、偏执的情绪好好地收拢起来,装出一副平静淡然的面容。

      “病人刚刚苏醒,身体各项机能都没有恢复,刚才也只是测试了一小部分的反应能力,比预期状态要好很多。”
      郑烨走在前面,刚好能够替庭砚打开病房门,当他刚握上把手时,身旁许久未说话的人突然说道:“先不看吧,我不太方便。”
      郑烨听后顿了下,下意识抬头看向庭砚的眼睛,随即后退一步,“啊,好的,既然如此,我们去三楼的办公室吧,那里有更详细的记录……”

      庭砚重新搭上周亦昭的手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病房内,躺在床上的赵叙白带着呼吸面罩,苍白瘦削的身体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管子,他艰难地微微侧过头,目光牢牢地放在冰冷的房门上,似乎在透过这扇门看到了什么……

      周亦昭被庭砚使唤着跑去科室拿报告,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除了一些机体上的功能暂时无法恢复,还有其他的问题吗?比如说残疾……之类的。”

      郑烨站在窗边将帘子放下,听到这个问题后,似乎是想到了另一个人,一个后半生只能困在轮椅上的人,他神色不变,“庭先生,这点您不必过度焦虑。我们调阅了ICU全部检查报告,也完成院内复评。除尚有残留骨折之外,没有发现会造成永久性肢体残损的器质性损伤。病人转入疗养院之前,体表大部分外伤就已经趋于愈合。即便后续神经功能出现问题,我们也能够干预,尽量把情况控制在安全范围。”

      庭砚翘起腿,指尖在膝头轻点,他沉思片刻,开口问道:“病房是有监控的,对吗?”

      “……”郑烨没太明白庭砚想表达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又补上一句:“是的。”

      “如果我想调取呢?我的意思是我想随时随地看到赵叙白的情况。”庭砚向后靠在椅背上,他气场外露,显然是要追问到底了。
      赵叙白被送往疗养院,这里到处是付家的人,虽然相信付明泽不会违背条约,但庭砚还是找了几个护工守着赵叙白。

      但现在,赵叙白醒了,那是不是有关他的所有,庭砚都可以牢牢掌握在手里,像之前赵叙白对他做的那样。

      “……非医疗相关情况,录像不能随意调出。”郑烨回答得滴水不漏,还特意回避了付家能调阅的事实。

      庭砚喉间闷出一声气音,像是在笑,“我们也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了,监控录像我一定要拿到手,如果你做不了决定,那就让能做决定的来跟我谈谈。”

      “庭先生,这里是私人疗养院,医护信息以及全部诊疗过程都受保密规定约束。允许您安排的几名护工留在这里,已经算是破例。”郑烨没着急去找付明泽,先把话圆完了,剩下的也就落不到他头上。

      庭砚知道他什么意思,也不说话,双手交叉,静静地坐在那,等着他要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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