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朋友，是我》贰拾肆拾

3、校园墙 孙阳你火了

　　戴辉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记录本上移开，看向窗外。
　　窗外是物理学院的实验楼，灰色的混凝土墙面，方方正正的窗户，朴素得没有任何想象力。
　　他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加微信的时候，他好像忘了给孙阳备注。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新添加的联系人躺在列表最下面，头像是梵高的《星月夜》，昵称是一个简单的“阳”字。
　　戴辉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三秒，然后一脸平静地打了两个字：
　　“美术-孙阳”
　　打完又觉得太正式，删掉重打：
　　“孙阳”
　　还是觉得不对劲。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备注了：
　　“孙阳（美术学院）”
　　然后满意地点了确认。
　　“我是戴辉”
　　孙阳正和朋友凑在一起扒拉手机，叽叽喳喳争论中午吃麻辣烫还是盖饭，指尖还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忽然弹出一条好友通过的提示，他眼睛一亮，下意识坐直了点。看清是对方通过了申请，他嘴角先悄悄翘起来，修长的手指飞快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师兄好呀(＾▽＾)”
　　后面跟着一个颜文字，笑眯眯的，像他笑起来的样子。
　　戴辉盯着那个颜文字看了五秒。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拿起笔，继续低头看数据。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实验台的边角上，明晃晃的。
　　让他不知道的是很多事情已经开始发酵！
　　事情是从一张照片开始的。
　　准确地说，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发帖的人网名叫“今天也在磕糖”，帖子标题取得相当直白：
　　“惊！招生宣传片路透！物理学院x美术系，这是什么神仙配置”
　　一楼直接甩图。
　　照片拍摄于湖边那条石板路，戴辉穿着深灰色衬衫，男生被镜头拉出一条修长的影子，侧脸冷峻，鼻梁高挺，正偏头看向镜头方向。
　　而他对面，孙阳微微仰着脸，浅黄色的卷发被风吹起一缕，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距离看起来一点都不空。
　　评论区炸了。
　　2L 磕到了磕到了：我超这什么绝配！！高冷学霸*阳光甜心！！小说男主有脸了！！
　　3L 物理学院在逃学生：等一下，那个高的是我们学院的戴神？？他居然会拍宣传片？？他不是除了实验室哪都不去吗？？
　　4L 美术系小透明：矮的那个是我们系新生孙阳！真人比照片还好看！超级乖！家里超级有钱！但人超级nice！完全没有架子！！

　　5L 今天也在磕糖（楼主）：回复4L：超级乖？？超级有钱？？这配置我直接磕死！！
　　6L 路人甲：就我一个人注意到他们的身高差了吗？192*180，这12厘米是留给接吻的吗？
　　7L 路人乙：回复6L：？？？你不对劲
　　8L 路人丙：回复6L：虽然但是，你说得对
　　9L 物理学院吃瓜群众：戴神的表情好冷，但他居然在看那个学弟？？戴神平时看导师都是看数据那种眼神，从来没这么专注过！！
　　10L 匿名用户：专注？那叫专注吗？那明明是深情！！
　　帖子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阅读量破五万，回复数破八百。
　　磕CP的、认校友的、求认识的、喊般配的，各路人马汇聚一堂，热闘程度堪比过年。
　　而这一切，戴辉毫不知情。
　　他正在实验室里对着中子截面的数据发呆。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状态不太对。明明是很熟悉的公式，算着算着就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符号，不是物理符号，是那种弯弯的、像睫毛一样的弧线。
　　他盯着那些弧线，毫无波澜地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继续低头算数据。
　　但那个颜文字又冒了出来，
　　“(＾▽＾)”
　　戴辉停下笔。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颜文字从脑子里赶出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公式上。
　　实验楼的另一边，美术系的公寓里，孙阳正对着一幅还没完成的水彩画，画中是一派清幽的湖面，清澈如镜，阳光洒落，泛起层层波光。
　　还有一个背影。
　　一个很高的背影，孙阳盯着那个背影看了老半天，老师说的对，还是要多出去走走，多发现美。
　　“孙阳！你快看校园墙！”
　　寝室的门被一把推开，同系的周洲举着手机冲进来，满脸兴奋，“你火了！你和那个物理学院的师兄火了！”
　　孙阳手一抖，赶紧把画蒙上。
　　“什么火？”
　　“你自己看！”周洲把手机怼到他脸上。
　　孙阳眯着眼睛看过去，然后愣住了，他只是打着寻找美去参加了拍摄，怎么就成讨论的八卦了？
　　那张湖边照片明晃晃地挂在屏幕正中央，拍得还挺好看的，构图完整，光影恰到好处，要是让他打分，能给九十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评论区。
　　187L 磕学家：我已经脑补了十万字校园文，标题就叫《学霸他动了心》
　　188L 显微镜女孩：你们看戴神的眼神！！他看孙阳的眼神！！那是一个直男该有的眼神吗！！那明明是“我完了我沦陷了”的眼神！！
　　189L 物理学院在逃学生：回复188L：？？？你对我们戴神有什么误解？？他看实验数据都比看人有感情
　　190L 显微镜女孩：回复189L：那就是他对孙阳不一样！！实锤了！！
　　191L 匿名用户：话说有人知道戴神是直的吗？这么帅的人不可能单身吧？
　　192L 物理学院吃瓜群众：戴神？单身？他连对象都不想要好吗。上次有人跟他表白，他问人家“你绩点多少”，把人家问哭了。
　　193L 路人丁：回复192L：？？？这是什么钢铁直男
　　194L 路人戊：回复192L：但他看孙阳的眼神不是这样啊！！
　　孙阳往下翻了翻，越翻越不对劲。
　　“般配”这个词出现了至少五十次，“在一起”出现了三十多次，“磕死我了”出现了无数次。
　　还有人在问“孙阳是直的吗”。
　　孙阳……
　　他从小到大被夸过无数次，长得好看、成绩好、家里有钱。但从来没有被这么全方位地分析过。
　　而且分析的内容还是他和一个刚认识一天的师兄“配不配”。
　　“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周洲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你觉得那个戴师兄怎么样？有没有可能？”
　　孙阳把手机还给他，一脸茫然：“什么可能？”
　　“就是那个啊，”周洲挤眉弄眼，“发展的可能。”
　　孙阳：“……”
　　“你清醒一点，”他一脸嫌弃地说，“我和戴师兄才见过一面，那种冷冰冰的直男，一看就是恐同的那种。”
　　周洲啧了一声：“直男才好啊，掰弯多刺激。”
　　孙阳：“……”
　　他觉得周洲的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我去画画了，”他把周洲往外推，“你别在这儿打扰我。”
　　“哎哎哎，我还没说完……”
　　门砰地关上。
　　孙阳回到画架前，低头看着那幅水彩。
　　孙阳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然后默默拿起画笔，开始调色。
　　他把背景加深了一点，把湖水的波纹细化了一点，把垂柳的线条修得更柔美了一点。
　　至于那个背影……
　　他没动。
　　再一次肯定了老师的话，要学会发现美！
　　傍晚六点，戴辉终于算完了那组数据。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课题组群发的通知，还有两条是本科同学问他校园墙的事。
　　贴吧？
　　李想比他大两岁，是课题组里少数几个能让他愿意多说几句的人，也算真正算得上朋友的那一个。平时话不多，但有事从不含糊。
　　消息刚弹出来，就带着点看热闹又有点担心的语气：
　　“戴神，你上头条了。”后面还跟了个抱着西瓜啃的吃瓜表情包。
　　戴辉盯着屏幕，指尖轻轻顿了顿。连李想都发来这种消息，看来这事，已经闹得比他想象得更大了。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照片。
　　看到照片的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
　　拍得还行，构图不错。
　　第二反应是：
　　这个角度看，那个人的眼睛确实很弯。
　　第三反应是：
　　什么叫“那是一个直男该有的眼神吗”？
　　他不是直男吗？
　　他当然是直男。
　　他从小就是直男，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是直男，以后也一定是直男。
　　但为什么评论区说他看孙阳的眼神“不对劲”？
　　他看孙阳的时候怎么了？
　　不就是正常看人吗？
　　戴辉皱着眉往下翻，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翻到第两百多楼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让他眼皮一跳的回复：
　　256L 匿名用户：话说孙阳真的好乖好奶啊，戴神这种高冷的人，会不会喜欢这种类型啊？
　　257L 磕学家：回复256L：高冷配奶狗，绝配好吗！！
　　戴辉盯着“奶狗”这个词看了三秒。
　　那个人……奶狗？：
　　他回想了一下孙阳的样子，浅黄色的卷发，弯弯的眼睛，笑起来说话的时候软软糯糯的。
　　奶狗？
　　实验室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
　　戴辉站在窗边，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一件事。
　　孙阳好像说过，后面可能要补拍几个镜头。
　　那是不是还会再见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自己吓到了。
　　他在想什么？
　　见不见面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两个学院的，八竿子打不着，拍完宣传片就各走各的，以后在校园里遇到能点个头就算不错了。
　　对，就是这样。
　　戴辉深吸一口气，转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微信消息。
　　孙阳：师兄，导演说下周三可能补拍。
　　戴辉看着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打了两个字：好的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实验室。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作者有话说

　　[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