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天外来物》花环养护协会

1、天外来物 顾名思

　　顾名思义，“塔” 的核心建筑是一座高耸的主塔，周围散落着相对低矮些的建筑群。从高空中俯瞰，像是伫立在城市中心的一座日晷。

　　等到日晷的投影一步步走到季池所在的小院前，他才慢条斯理地拖着平板车出了门。

　　院子的栅栏门发出吱呀长响，上面“后勤部”的挂牌又歪了些。

　　季池从值班室取走了自己的包裹。

　　值班室大爷呵欠连连，肩膀上的乌鸫精神体头垂了又抬。一人一鸟撑着眼皮探头看他清点。

　　最后两个包裹没贴塔的补给物资标记，八卦之心终于使大爷的精神强打三分，“小季，买的什么东西？”

　　他在脑海里几番搜索，勉强想起名头。

　　“园区公共环境维护与美化……”

　　还没说完就听到翅膀扑腾的声音。

　　黄嘴黑鸟飞到了值班室门口的树上，大爷兴味索然的“哦”了声，飞快撤回一个探出的上半身。

　　　哪怕在怪胎云集的塔中，季池也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各项评分堪堪卡在入职考核的及格线上，离被筛掉一步之遥。入职后先是去了行政处，紧接着接连调职到人事部、档案室……

　　多亏“塔”这两年向导人手吃紧，他就这样几经辗转但始终没被辞退。最终来到了因为前任管理者退休而一度弃置的后勤部。

　　像是水中的沙子终于找到了适合它的石头缝，季池就这样在竹林中的旧仓库里，以写作后勤部部长读作仓管的身份，独自安顿了下来。

　　回到小院的季池拆开包裹，眼前的是“塔”统一配备的作战服。

　　崭新出厂，硬度上乘，可立性与可塑性极强。

　　他面无表情地拆开包装，按不同尺码分好，与柔顺剂分批丢进洗衣机。

　　“塔”的作战服几经更迭，如今字面意义用于作战的装备已经换了版本。季池手上这批，与其说是作战服，其实更像入职培训穿了三四天就束之高阁的制式制服。

　　与这间闲置的仓库倒有几分相似。

　　小院掩在竹林荫凉里。季池将洗净的作战服往院外晾架搬，暗暗腹诽。

　　训练设备归主塔训练室，出勤装备收在作战部保险柜。说是后勤部，这间仓库如今也只堆放着一旁露天训练场的零碎杂物——旗帜、哨子、训练用的球类，杂七杂八。

　　还有他自己，无处安放又处处碰壁的职员。

　　洗好晾毕，他看向小院门口。

　　他的精神体不知何时已经从平板车上扒拉出了“园区美化”的包裹。此刻正顶在头上，无声催促。

　　坑是一早挖好的。在竹林一隅紧挨院墙。边上堆着一座小小的石山，是他的精神体这几天跑遍了整座 “塔”，一点点搜罗来的鹅卵石。

　　季池想象着那家伙的“狩猎”画面，哑然失笑。

　　他拌了水泥，均匀抹在坑底与坑壁，趁半干之际，将那些圆润的石子一枚枚错落地嵌入水泥中。从室内引来的水管从地下通到池内。最后在外沿刷上一层防水。

　　等水泥与防水彻底干透，土坑就这样变成了一处浑然天成的温水池塘。凸起的鹅卵石正好能给他的精神体蹭痒。

　　这一干，便是整整一周。

　　季池蹲在池边，指尖轻轻拂过凸起的鹅卵石，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满意。

　　在年会上用【白噪音耳机奖券】与同事交换来的【园区公共环境维护与美化参与券】——臭名昭著的年会下等马大扫除奖券，就这样被他用滴水不漏的说辞，换成了滴水全漏的经费，最后变成了滴水不漏的精神体专用温泉。

　　合法合规。合情合理。合他心意。

　　像是附和他心中所想，季池的精神体——水豚，发出了小小的哼鸣声。

　　水豚下水的瞬间就兴奋地打了个滚，像个猕猴桃一样缓缓地沉入水中。

　　温热的池水随着动作微微溢出，漫过季池的鞋底，又很快渗进土中。

　　暑气蒸腾，竹林阴凉。季池拉过一张小板凳在池边坐下，感受着精神体那侧传来的愉悦感。望着水面上那对还在轻轻耸动的小耳朵，心里默默想着等这几天累坏的腰缓缓，一定要把蒲扇和摇椅添进待办清单。

　　空气被烈日与池水烘得微微扭曲。季池的注意力一度涣散，随着热度上升又慢慢绷紧。

　　他睁开了眼，即使时值盛夏，即使身旁有这么一方堪堪温热的水池，眼前空气的扰动，也实在剧烈得不太对劲。

　　蝉鸣静了一瞬，下秒铺天盖地的热气伴着罡风直击季池面门。

　　他沉迷造池大业而忘记收回的作战服正在漫天飞舞，但季池无暇顾及。

　　风声与竹涛中，他隐隐分辨出夹带着阵阵躁动的痛苦嘶吼。

　　——哨兵精神图景暴动的表现。

　　水豚从水里弹射起步，叼着愣怔的季池衣角就往屋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