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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尾声 回得去的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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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丘市的五月,风里已经有了初夏的热度。
市郊的一处草坪上,空气里弥漫着割草机刚刚碾过青草的涩味,以及远处香樟树淡淡的木质香气。
这是一块并不宽阔的草坪。没有用鲜花堆砌的拱门,没有从欧洲空运的香槟塔,甚至连红毯都没有铺。几排白色的木质折叠椅散落在草地上,椅背上随意地绑着几根浅蓝色的丝带。
来客很少。除了几位旧日的老同学和家人,就只有王梓博和李莹莹。
陆尘澈站在草坪尽头的一棵老樟树下,把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视线越过几排空荡的木椅,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那栋木屋。
木屋的门推开了。
秦语洛走了出来。她没有穿那种裙摆拖地、镶满碎钻的昂贵婚纱,只是一条裁剪极简的白色缎面及踝长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
那头在张江科技园里永远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代表着CTO绝对理性和威严的头发,此刻毫无束缚地散落在肩膀上。微风吹过,黑色的发丝擦过她白皙的锁骨。
他站在原地,看着秦语洛踩着松软的草地,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十年的时间跨度在这个短暂的步行中被无限压缩。
从南丘一中那个低着头做题的内向女孩,到会议室里针锋相对的技术高管,再到此刻站在他面前,完完全全舒展开来的秦语洛。
距离拉近。秦语洛停在他面前,嘴角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
“等很久了?”她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轻。
“十年。”陆尘澈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耳廓,留下真实的温度。“也不算太久。”
没有冗长的证婚词,没有交换誓言的煽情环节。
陆尘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丝绒盒子。拇指挑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极其朴素的素圈铂金戒指。
他取出小的那一枚,托起秦语洛的左手,套进她的无名指,推到底。金属贴合肌肤,带着一点微凉的实体感。
秦语洛拿起另一枚,低头,认真地推入他的无名指。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十指紧扣。
“咳咳。试音,一二三。”
一阵刺耳的麦克风电流声打断了树下的宁静。
草坪前方,王梓博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高定西装,手里握着麦克风。
“今天,作为特邀嘉宾,站在这里发言,我其实挺紧张的。”王梓博看着台下,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感慨。
“从小到大,我见过太多戴着面具的假人,见过太多为了利益可以随时撕毁婚约的联姻。在这个名利场里,感情通常是最不值钱的筹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准确地落在了陆尘澈和秦语洛身上。
“但我何其有幸。在绿松的那段日子,在芯际科技的那个逼仄的会议室和通宵运转的工厂里,我见证了最美的爱情。”
“师父,秦姐,新婚快乐。”王梓博举起手里的香槟杯,遥遥敬了一下。
台下响起了轻柔的掌声。秦语洛侧过头,和陆尘澈相视一笑。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
王梓博深吸了一口气,放下麦克风,走下台阶。
“王总现在的演讲水平倒是见长,一套一套的”李莹莹瞪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的胸口,毫不客气地吐槽,“就是你这领带都歪到太平洋去了。你是来当特邀嘉宾的,还是来当搞笑艺人的?”
李莹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连体裤,短发打理得极具层次感。
她现在是业内冉冉升起的新星架构师,也是一家初创芯片企业的CTO。她继承了秦语洛的衣钵,但在行事作风上,她比秦语洛当年更加彪悍、更加不留余地。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扯住王梓博的领带,三两下帮他扯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豪门媳妇的扭捏。
“我的发言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水平?”王梓博压低声音问。
“马马虎虎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陆总和秦老师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他们自己把天捅破的胆子,跟你在这儿煽情可没半毛钱关系。”
王梓博也不恼。他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李莹莹,任由她摆弄着自己的领口。
这两年里,王梓博的家里并没有少施加压力。大院子弟的婚姻,从来不是自己能全权做主的。各种门当户对的相亲局,母亲软硬兼施的电话,每天都在试探他的底线。
但现在的王梓博,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陆尘澈身后、连共享单车都不会扫的大院纨绔了。
回国后,他拒绝了家族安排的仕途,加入了一家国资背景的半导体产业基金,专门负责扶持国产芯片的底层技术突围 。
这几年,他用一个个实打实的投资案例,用极其亮眼的业绩,硬生生地换取了那位位高权重的父亲的让步。
他用能力证明了自己,而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摆布的政治筹码。
他有能力面对家庭的施压,也绝不松开李莹莹的手
李莹莹从旁边的长条桌上端起两杯气泡水,递了一杯给他,“少喝点酒,你明早会要过。”
“我这不是激动吗。”王梓博视线紧紧地黏在李莹莹的脸上。
王梓博太清楚李莹莹的底气在哪里了。
她的底气从来不在于“我男朋友是太子爷”,而在于她脑子里的技术架构和她亲手打拼出来的江湖地位。
她曾经指着王梓博的鼻子说过:“老娘凭自己的技术在哪都能吃上饭,你家真不让我进,大不了我包养你。”
他们变成了十年前的陆尘澈和秦语洛,但不同的是,他们没有重蹈覆辙,没有经历那场因为自尊和怯懦而错过的十年。而是用一种更勇敢、更松弛的方式,在资本与技术的名利场里并肩作战 。
“莹莹。”王梓博突然反手握住了李莹莹的手,握得很紧,绝不松开。
“干嘛?”李莹莹试图抽回手,没抽动。
王梓博看着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师父和秦姐的喜酒都喝完了。我们什么时候也办一场?”
李莹莹愣了半秒。
随后,她嗤笑了一声,反手在王梓博的胸口上拍了一巴掌。
“想得美。”李莹莹挑着眉,下巴微扬,“我实验室里的流片下个月就要上了。我可没那个美国时间,天天去给你们家太后请安。”
“不用请安。我们搬出来住。房子我都看好了,就在你公司园区旁边。”王梓博死皮赖脸地凑上去,不依不饶。
“看心情吧王少。排队拿着融资条款等我签字的VC都能绕张江一圈了,你算老几?”
两人旁若无人地打闹着,互相拆台,互不相让。
微风吹过草坪,带起一阵白色的花瓣雨。
陆尘澈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秦语洛。
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也带走了所有的尖锐与恐惧。陆尘澈伸出手,将秦语洛的手合拢在掌心。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