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教学计划》谧柠

4、第 4 章 不抱、不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

　　谈斯年的心脏却像是在平缓运行的电梯上突然失重，紧接着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了一下，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震颤，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理智的防线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这时，扶梯到达了底端，谈斯年脚下一滞，平时运动神经极其发达的人，此刻竟在这平坦的扶梯口踉跄了一下，差点当场绊倒。

　　谈斯年无视脚下的慌乱大步迈下扶梯，直到走出几步远，确定自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

　　祝星祈落后他两步，神色坦然地跟了上来。

　　“以后别开这种玩笑。”谈斯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也就是我不跟你计较，换作别的男生你对着人家说你比女明星还好看，别人会觉得你有毛病。”

　　他是一个刚被好兄弟表白过的人，听不得这种话。

　　“是吗？”祝星祈停在他面前，语气无辜得像个虚心求教的好学生，“可是网上说，直男之间互相夸赞是很正常的社交手段，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对同性的夸奖反应过度，谈斯年，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网上说，又是网上说，从早上到现在，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太高了些，高的让人烦躁。

　　谈斯年深吸一口气，他摊开手盯着祝星祈，拿出做了十几年竹马兄长的强势：”手机给我。“

　　“你昨晚说了让我教你，就把你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论坛卸了，按我的方法来。”

　　他以为祝星祈还会拿那些理论反驳，甚至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然而，祝星祈极其痛快地点了头，随后掏出手机放到了他手上。

　　“好，我不听他们的。”

　　极其配合，让谈斯年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话落了空无处发作。这里也不是查手机的好地方，谈斯年只好带着人继续逛商场。

　　“渣男！人渣！”

　　路过几个充当商场景观的石椅，一个年轻女孩儿坐在上面，手里攥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对着屏幕大骂，“亏我喜欢了他五年！五年！我做数据买周边，我的时间我的钱！啊——去死吧！”

　　女生身边坐着个男生，男生正满脸无奈地将人揽在怀里，一手端着奶茶一手拍着女生后背：”好了宝宝别气了啊，不喜欢他了，这不还有我呢嘛，为那种烂人不值当，别气了别气了。“

　　祝星祈一顿，微微放慢脚步，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还没等他多想，谈斯年已经已经停下脚步，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看那边。”谈斯年眼神示意椅子上那对情侣，又实地开展了他的教学，“看到那个男生的动作了吗？”

　　祝星祈收回视线，看向谈斯年：“看到了。”

　　“这叫安慰女朋友。”谈斯年看着他，语气严肃且笃定，“直男如果遇到好兄弟失恋或者偶像塌房，绝对不会去这样抱着，更不会这么温柔的哄。真正的直男，只会把人拉去灌两瓶啤酒，或者干脆让他自己冷静。”

　　谈斯年总结陈词：“记住，界限感。男生之间不搞这种黏糊糊的。”

　　祝星祈静静听着他的这番言论。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十四岁那年，他在剧组吊威亚不小心扭到了腿，不算严重但疼得他睡不着觉。当时也是眼前这个人，一听到消息立马半夜飞来医院，不仅红着眼睛紧紧抱着他，还差点掉眼泪，好像扭的是他的脚一样，一整晚都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睡觉，明明自己都困得睁不开眼却怎么赶都赶不走。

　　当时的谈斯年，可一点都没有什么所谓的界限感，这人怎么年纪轻轻记性就不行了？

　　“记住了。”祝星祈点了点头，语气不带一丝起伏，“不抱、不哄。你教的，我肯定听。”

　　谈斯年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两人走进了商场里一家高级沙龙，接待他们的是店里的设计总监，一个打扮非常入时的年轻男人。

　　“这头发养了有几个月了吧？”总监领他们进了个小房间，让祝星祈在镜子前坐下，手指穿插进他的发丝里，轻轻拢了两下，语气是公式化的客气，“发质真好，帅哥留长发有点压气质了，剪个干净点的碎盖，把眼睛露出来绝对惊艳，帅哥想怎么剪？稍微修一下还是剪短？”

　　“剪短。”没等祝星祈开口，谈斯年替他做了主，长腿一迈，直接在祝星祈身后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剪个精神点的短发。”

　　近期没有工作，不需要留稍微长一点的头发来应对剧组的发型要求，祝星祈也点点头。总监伸手在他耳边的头发上比划了一下：“行，那我给你剪个碎盖，把两边修干净。”

　　理发前要先去洗头，祝星祈抬手将口罩摘了下来，随手放在面前的台面上。

　　镜子里完整地映出了那张脸。

　　总监的目光在镜子里凝滞了一瞬，他盯着祝星祈看了两秒，那张平静的脸瞬间被极度的惊喜取代，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拔高了几个度：“等等……你是那个！那个......我从小看你的剧和电影！”

　　祝星祈对这种场面早就习以为常，礼貌地点了下头：“你好。”

　　“天哪，你戴着口罩我都没认出来！”总监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

　　洗完头重新坐回镜子前，总监甚至没让助理插手，亲自给祝星祈围上衣服，一边穿一边忍不住透过镜子端详：“你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好看，这长发剪了多可惜啊……不过你放心，我绝对给你设计一个最完美的短发，把你眉骨和下颌线的优势全凸显出来！”

　　因为认出了明星，总监的动作里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为了确认剪裁的层次，他的手时不时贴上祝星祈的鬓角，偶尔为了调整角度，指腹还会轻轻卡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脸往侧边偏转。

　　“你皮肤怎么保养的？这么近看连个毛孔都没有。”总监一边修剪，一边热络地搭话。

　　每碰一下，谈斯年捏着手机边缘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十几分钟前，他才刚信誓旦旦地教导祝星祈，可现在，他看着另一个男人用带着点狂热的专注目光端详祝星祈，看着那双手在祝星祈的脸颊和脖颈周围游走，他只觉得胸腔里一阵气闷。

　　他以前陪祝星祈理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难道是因为祝星祈跟他表白把他带偏了，开始用不是那么直男的思维去看待别人了？

　　“一会儿剪完能合个影吗？”总监一边修剪后脑勺的碎发，一边试探着问，“或者加个微信？以后你来做造型，我直接给你留最好的档期。”

　　祝星祈刚准备开口拒绝，身后的沙发突然传来“啪”的一声闷响。

　　谈斯年将手里的手机重重扣在玻璃茶几上。他站起身，冷着脸走上前，声音里透着不近人情：“不能加，也不合影。他签了经济公司，私人社交账号和行程都不方便公开。”

　　理发师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气压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到底是在服务行业摸爬滚打的人精，看了一眼谈斯年那几乎要吃人的脸色，立刻干笑着打起圆场：“啊，公司有规定是吧，理解理解，那咱们就好好剪头发。”

　　祝星祈透过镜子，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脸色紧绷得像尊门神的谈斯年。

　　什么时候签的公司他本人怎么不知道？但他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垂下视线看着零落的碎发掉到隔离衣上再滑落到地上。

　　理发结束，理发师用海绵扫掉祝星祈脖颈上的碎发，解开了隔离穿的衣服。原本遮掩在颈后的半长发被剪去露出了完整的后颈，白得有些晃眼。

　　谈斯年站在两步开外，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上面。

　　他原本以为，剪掉那身带有几分文艺清冷感的长发，会让祝星祈看起来更硬朗、更符合他要求的直男标准，但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算错了一步。

　　长发剪去，并没有削弱祝星祈身上的吸引力，原本只有他一个人能近距离窥见的精致和脆弱，此刻失去了所有的屏障，明晃晃地暴露在了外界的视线里。

　　谈斯年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他别开视线，突然极其后悔提议来剪这个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