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教学计划》谧柠

3、第 3 章 不如你好看

　　饭后两人回到了祝星祈房间，谈斯年靠坐在地毯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游戏手柄，心不在焉地按着十字键，视线却控制不住往旁边偏。

　　祝星祈双腿盘坐在他身侧，握着手柄专注地盯着屏幕。电视屏幕的荧光随着赛道场景不断变幻，赛车引擎轰鸣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姿势端正挑不出毛病，神情专注也没问题，唯独距离不太对。

　　两人之间清清楚楚地空出了一个抱枕的宽度。祝星祈打这种需要漂移的赛车游戏，身体总是会不受控制地跟着晃，往往一圈跑下来，人早就没骨头似的歪到了谈斯年身上。要是卡关了，还会理直气壮地把手柄往他怀里一塞，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他帮忙打通关。

　　但前提是他会跟着晃，以及俩人挨得很近。

　　屏幕里的跑车因为操作失误一头撞上护栏爆出一团像素火花，祝星祈平静地按了重置键，眼神都没往旁边偏一下。

　　谈斯年觉得胸口有点闷，他换了个坐姿，长腿大喇喇往前一伸穿过了地毯上的小茶几，肩膀状似无意地往祝星祈的方向靠了靠。

　　“这关弯道多，要不要我帮你过？”谈斯年开口。游戏重置祝星祈还没点开始，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有些突兀。

　　“不用。”祝星祈视线不离屏幕，开始游戏后大拇指在按键上快速搓动，“网上说，打游戏最忌讳别人插手，菜就自己练，胜负欲不能靠别人成全。”

　　又是这种客气又生疏的论调。从早饭到现在，祝星祈就像一个“网上说”的严谨的执行者，将网友的直男理论贯彻得滴水不漏。

　　谈斯年把手柄扔到了身旁地毯上，专心致志地盯着祝星祈玩游戏。明明昨晚说好的让自己教，结果今天一直把网上那些一听就是瞎说的言论当圣旨，他倒要看看这个人不要自己帮忙撞多少次才能通关。

　　第一局，跑车在一个急转弯甩尾过头狠狠撞上山壁。

　　祝星祈没出声，按下重开。

　　第二局，第三局......

　　屏幕上倒计时不断刷新，游戏音效单调地循环。谈斯年原本抱着看戏的心态，以为这少爷碰几次壁就会像以前一样软着嗓子把手柄塞他手里求援。

　　但没有。祝星祈只是沉默地盯着屏幕，脊背挺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到了第六局，跑车再次在连续弯道处打滑失控，车尾擦出火花，宣告游戏结束。

　　谈斯年的耐心终于见了底，不被需要的焦躁感一点一点没过胸腔。

　　“提前半秒松油门。”谈斯年终于还是没忍住在新一局开始时开了口，声音有些发沉，不似以往的明朗，“进S弯别急着漂移，贴内线走。”

　　祝星祈没有回头，只是依言放缓了按键的节奏。

　　“向左打死，现在按加速。”

　　谈斯年的视线紧紧盯住那辆红色跑车，指令给的简短又精准。祝星祈的执行力也出奇地好，手指快速起落，跑车车身擦着护栏边缘惊险掠过，带起一阵模拟的劲风。

　　最后一段直道，氮气加速，屏幕中央爆开金色字样，通关的欢快音乐随之响起。

　　放在以往，祝星祈会立刻扔掉手柄带着一身得逞的轻快扑过来，或者用膝盖撞撞他的腿，笑着要夸奖。

　　但此刻，祝星祈只是把手柄搁在地毯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过了。”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谈斯年脸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你的方法确实比我瞎按管用，谢谢。”

　　这声谢谢说得挑不出一点毛病，规矩、礼貌、泾渭分明。

　　谈斯年看着地毯上那个孤零零的手柄，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又涩又堵。这种亲手将对方推远，对方还走得头也不回的失控感，让他本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来重新确立自己在这个人生活里的分量。

　　“不玩了。”谈斯年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有些急，膝盖磕到了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他像是没察觉到疼，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毯上的人，语气里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去换衣服，我回去拿车钥匙。”

　　祝星祈仰起头看他：“去哪？”

　　“商场。”谈斯年避开他的视线，转身走向门口，借着推门的动作掩饰心底的烦闷，“快开学了，你连套像样的床品都没准备，打算去宿舍睡光板床吗？”

　　房门被合上。祝星祈听着略显急促的下楼脚步声，视线缓缓落回到谈斯年刚坐着的地方。半晌，他伸手将两个游戏手柄捡起来，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才六局而已。

　　在剧组不论是自己需要重拍还是被同事带着重拍，一条可能得重复十几二十几遍。他都做好了没有谈斯年的帮助跟这关死杠的准备，结果那人这么沉不住气，就是不清楚到底是没熬住这半个小时的冷落率先妥协还是单纯看不下去自己这垃圾游戏技术。

　　不过看他离开的赌气背影，好似前者的概率更大些。

　　在卧室磨蹭了十分钟，祝星祈没换衣服，只拿着帽子口罩下了楼。

　　谈斯年已经在一楼等着了，见他下来，钥匙扣在手指上转了几圈，他又恢复了轻松的语气：“刚拿的驾照，敢坐吗？”

　　祝星祈戴上帽子，走到他身边：“走吧。”

　　四十分钟后，两人到了市中心最大的百货大楼。

　　家居区人不多，谈斯年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洗脸盆、衣架、收纳盒......看准了就往购物车里扔，动作十分利索，购物车里俨然已堆了一堆双人份的生活用品。在这种照顾人的琐事里，他短暂地找回了一点熟悉的掌控感。

　　跟在后面的祝星祈看了一路，终于没忍住：“这些不用现在买吧，网上更方便，到学校附近买也行。”

　　“不早说。”

　　谈斯年黑着脸原路返回把东西一件一件摆了回去。走到床品区时，他停下脚步：“我查过宿舍床的尺寸，这些就现在买了寄过去吧，网上不靠谱。”

　　祝星祈：“好。”

　　谈斯年的目光在一排排样板床上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一套深灰色的纯棉四件套上，颜色沉闷，没有任何花纹。

　　“拿这套吧。”谈斯年指着那抹灰，转头堆落后半步的祝星祈说，“耐脏。”

　　祝星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脚步未停，直接越过了那张灰色的床，停在了另一侧的货架前。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一套深蓝底色的四件套，布料质地极软，上面用银线绣着错落的星轨暗纹，在商场明亮的顶灯下泛着微光。

　　“我要这个。”祝星祈转头看向谈斯年。

　　谈斯年眉头皱了起来，走上前看了一眼标签，下意识反驳：“这颜色太花了，上面还带反光的线。哪个直男会盖这种被子？”

　　祝星祈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谈斯年的反对而妥协。他站在货架旁，一只手搭在那套深蓝色的布料上，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直男连选床单颜色的自由都没有吗？”祝星祈看着他，“我的名字里就带星，既然是要独立生活，我总得先学会自己做主。”

　　他把独立生活四个字咬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谈斯年的软肋。

　　谈斯年看着他搭在布料上白皙的手背，对上那双在帽檐阴影下仍然十分清澈平静的眼睛，那种领地被一点点蚕食、特权被逐步剥夺的挫败感再次涌了上来。

　　僵持了几秒，谈斯年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大步走向导购员，说了几句话又折返回来在导购的指示下，抓起两套祝星祈看中的星空四件套的小床型同款套装。

　　又选了床垫等必需品，结完账填写了邮寄地址，两人并肩走向下行的扶梯，商场一楼中庭正在举办某高端珠宝品牌的明星快闪活动，正对扶梯的位置，悬挂着一张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海报。海报上的当红女星留着波浪长发，五官明艳张扬。

　　谈斯年看着那张占据了整个视野的海报，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些关于如何建立直男审美的帖子，他决定就地取材传授他的直男第一课：学会欣赏异性。

　　他站直了身体，用手肘碰了一下身侧的祝星祈。

　　“看看那个。”谈斯年抬了抬下巴，示意海报的方向，尽职尽责地端起引导者的架子，“这算是大众审美里非常顶级的长相了，你看她，感觉怎么样？”

　　祝星祈顺着他的视线微微抬头，盯着巨幅海报看了两秒：“打光太硬，唇釉的色号跟她冷白的肤色不搭，为了突显珠宝把她的个人气质削弱不少。”

　　谈斯年被这番冷冰冰的分析噎住了：“谁让你看她的打光和色号了？我是问你……”

　　话音未落，祝星祈转过了头，目光直白地落在了谈斯年脸上。

　　祝星祈的视线很轻，从谈斯年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开始，一路向上，划过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那双因为错愕而微缩的眼睛上。

　　“我觉得，还不如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