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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亡 “是啊,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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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的擦身时间,路朝明边掀起霜霁的衣服擦拭,边问起:“哥,你脖子上这个护身符是怎么来的?”
“路边摊随手买的。”似是不愿多说,霜霁拉出路朝明的手,敷衍道,”累了吧,快上来,哥抱着你睡。”
路朝明没多问,收拾好东西,将霜霁揽在怀里,用那副破锣嗓子给他唱摇篮曲。
路朝明这人嗓音很好听,上高中时无聊随手发了个视频,没露面,只说了一句话就火了。
不认识他的人为他的声音沦陷,认识他的人在评论区留言:“别看这哥嗓子好,唱歌那叫一个难听。”
为挽回名誉,路朝明当晚录制一段,可惜发到兄弟群里,再知道这是个大少爷要哄着捧着,也没人敢说一句好听,毕竟这要是发到网上被群嘲,受害的还是他们。
直到有人被推出来。
“我认识一个人会唱歌,还能模仿音色,对了还会模仿字迹,我不想写的作业都是他写的,一次都没被老师抓到过,介绍给你啊路少,花点钱总比没了面子强吧。”
想了想是这么个理,于是要来微信,要来录音。三天后好兄弟来问他,路哥我们等你三天了,怎么不发视频了。
路朝明回了句滚。
随后听着摇篮曲睡觉。
“怎么放我唱的了。”听出是自己模仿的路朝明的声音,霜霁笑起来,想起从前。
“哥,我有点后悔。”路朝明突然身子往下滚,换做是霜霁揽住他,又把头埋在他怀里,轻轻地蹭:“要是我那个时候就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们是不是不会错过六年。”
人生百年,一个不小心擦肩而过,错过的竟比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了。
“我不后悔。”
手指插入怀中人的发顶,霜霁把下巴搭上去,轻声开导:“感情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们那时候都是孩子,就算在一起了,也没有兜底的能力,我不喜欢藏匿自己的感情,更不喜欢爱的人为了我担惊受怕、被人指指点点而无能为力,人的青春就是要站在太阳底下,稳稳当当又快快乐乐地过,等到长大了成熟了能够负责到底了再去追逐,不然日后回想起这段时光,身边的人都是光芒,你会溺在阳光下。”
这是舅妈告诉霜霁的话,在他情窦初开的那年,和路朝明同一个时间,可惜的是路朝明的身边不再有时刻陪伴的家人,霜霁还有舅妈。舅妈十七岁喜欢上一个人,为爱和家里决裂,为爱远嫁,为爱孕育新的生命,可到头来不过一场噩梦,一片越深越深的沼泽。就算霜霁成年后帮助她挣脱出来,有了新的生活,每每路过校园,舅妈总会傻傻站很久。
再怎么怀念,她早已做出了一生一次的选择。
那时候舅妈对他说:“我后悔了。”
一颗种子就此种下,时隔经年,在命定之人到来的时刻,终于破土而出。
“照这么说,那年医院相遇,是你蓄谋已久吗?”路朝明的眼睛亮起来,耳朵听到他的心跳渐渐平稳。
“嗯,我承认。”
早在霜霁要微信之前,霜霁就认识了他,也喜欢上他。
“那年舅妈生病,我靠在学校给别人写作业攒了些钱,放在家里怕被舅舅发现,就藏在学校。拿着钱去医院的路上被人拦住,说要抢劫,我虽然能打,但对方人太多,好像提前蹲好了点。”
回想起那晚,霜霁很庆幸自己没有先去湖边,至于为什么去那条漆黑的小巷,大概是想让自己的死更有意义一点。
他听到了呼救。
“我被人用红砖砸了脑袋,一只眼被血糊着,勉强才能看清,他们估计以为我不会再起来了,就把我扔在一边,连带着那块砖头。眼睁睁看他们取走了救命钱,大笑着要去哪里挥霍,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捡起砖头,就要朝抢钱的人砸下去……”
“他却先被你一脚踢飞了。”霜霁难得讲故事停顿一下。
路朝明摸摸头顶:“是啊,然后那块红砖就落到我脑袋上。”
还好当时的霜霁伤得太重,没有多大力气,只是肿了个包 ,但路大少爷却没跟他计较,让被电话摇来的兄弟把仇都报在那群小混混身上。
捡起地上的钱 ,路朝明皱皱眉头:“就这么几块钱,至于那么拼命吗?”
几百块钱在不够一日生活费的路朝明眼里确实不够多,却是霜霁写了一个月,抄到手臂痉挛的辛苦费。
可很快路朝明就理解了,霜霁告诉他 ,那是他给舅妈攒的医药费。
他会为了爸妈的离开而想死,怎么就不能允许他为了家人拼命。
“人我帮你收拾了,送佛送到西。”从兜里掏出今日剩的生活费,又叫来他的好兄弟,每个兜都掏了个干净,“明天我双倍还给你们。”
他来得快,走得也快。
不知是谁的家里来人了,小巷尽头停着一辆车,车灯照得霜霁睁不开眼。还有警报声。
再睁开时,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一片白花花的屋顶。
舅妈手术成功,本该卧床静养,却执拗守在床边,见霜霁醒了,抱着他痛哭。
霜霁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说谢谢,也没问他的名字,甚至不记得他的脸,只记住了他的声音。
回到学校,霜霁刻意留心路朝明的声音,终于打听到他的父母因为一场病离世,不知道是什么,直到死了才传回消息,却也只是一笔巨额财产,由他的舅舅代为保管。
舅舅是个好舅舅,不仅悉心打理这笔资产,更是好生照料路朝明,比他父母在时更甚,但路朝明不想要钱,只想要他的爸妈回到他身边。
“为什么,活着的时候忙着挣钱不愿意陪我,生了病死了也不告诉我是什么病,一句解释没有,就留下一笔钱!这到底是为什么,舅舅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他们得了什么病,我保证我以后都会乖巧听话。”
舅舅什么都没告诉他。他这才有了轻生的想法。
多年后他们住在一起,总有几个夜,霜霁听到路朝明的梦话,字字句句不曾变过,这份怨恨随着时间的长河,一直漂泊到现在,伴随他的一生,难以割舍。
他要的无非就是一个答案:“为什么到死,都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
做噩梦的时候这样想,清醒后他也这样告诫过霜霁。
现在依旧是。
路朝明点点霜霁的胸脯,恶狠狠道:“要事以后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就不给你做饭吃了。不要总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为我牺牲,知道吗?”
这杀伤力可太大了,霜霁承担不起,笑着点头。
还是骗了他。
不知道的时候在骗他,如今知道了,也还在骗他。
摇篮曲循环播放着,霜霁渐渐困了。
“哥要睡了……要……”
眼皮睁开又闭上,终于沉沉阖下。
“哥?哥……”路朝明从霜霁怀里抬起头,等了一会儿,仍是没有回应,他抬头,看向床头没吃完的菜。
菜里下了些安眠药,虽然吐出来大半,到底吃了一些。
“对不起,哥。”
路朝明捏住霜霁脖间的护身符,小心从头顶取下来。
将自己求来的那个给他戴上,在他胸口吻了下:“是你先瞒我,是你先骗我的。”
有什么东西留下来,淌过额头,流过眉骨,最后顺着鼻尖落下来。
白色床单上,有一抹红色绽放 。
路朝明带上护身符,给霜霁掖好被角,转身出了门。
回家取了一个盒子,他又回到那座寺庙,深夜,庙门大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