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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倒霉人遇倒霉事 那天月亮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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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茵,去年年底过了二十六岁,正式迈向了三十岁的人生。
她这人也是真糊涂,稀里糊涂读了个研究生,读完了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做律师,毕业后在A市干了几个月法务,发现难缠的领导比卷宗合同还多,那日子比便秘蹲坑还难熬。
她看了眼老家公众号的公告,提前一个月回老家考了个公务员,公示结束后,她才打电话和老妈说了这事,那时她正收拾东西要回N市。
她妈在电话那头硬是愣了五秒钟,然后从:“公安?你是女生,又不是警校的,读了研究生去当警察?”说到“你脑子进水了?”接着又骂到“你这辈子算是完了。”
周茵老实了二十余年,这辈子第一次替自己做一次决定,她正卷着小毯子往行李箱塞。
“妈,我挺喜欢的。”
她妈气得啪一声挂了电话。
回家后,高燕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周父小心翼翼给母女俩切好水果,偷摸着溜出去逃离战场。
周茵低着头,许久后才打破尴尬的气氛。她声音不大,温温柔柔的:“妈,我觉得挺好的,工资稳当,福利也好,离家近,还能照顾你俩。我不想再在大城市飘着了。A市太大了,我想回家。”
她妈看了她半天,这个骄傲了半辈子的女人,满心希望女儿能有更大的造化,最后叹了口气:“你就这点出息,洗手吃饭吧,你爱吃的粉蒸肉在锅里,你爸给你买鸭子去了,你自己想好了,我们就没什么再说的了。”
这都是命。
周茵这人朴素到极致,一米七三的身高,给人第一感觉就是瘦,特别瘦,但又不是纤细的瘦,肩膀是开的,腰又特别紧,胳膊上一圈薄薄的腱子肉,她脸盘小,五官淡淡的,眉毛有些乱,眼睛细长干净,看上去心事很重但其实是在放空思路瞎想。皮肤一直以来都不算白,头发永远都是一把抓起来就能跑动的低马尾,碎发毛绒绒堆在警帽下,她也顾不上。
在基地她实在不起眼,隔壁宿舍楼的男辅警,来了几个月,在过道上擦肩而过了四五次,硬是没记住楼里还有女民警。周茵不爱表现,也不爱说话,平日里就缩成一团影子,贴着墙根走,时不时还要盯着机关楼,迈着轻快的步伐一猫腰溜进宿舍楼。
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存钱和买石头。她真没什么出息,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发工资那天打开app,盯着上涨的数字多看几遍,那就是她的价值,她唯一能握住的真实。至于石头,水晶簇,玛瑙石,哪怕是鹅卵石她都买了一堆,睡觉前就喜欢摸着睡。这是从小的习惯,她觉得踏实。
在男人堆里呆久了,周茵早就忘了自己是个女的,或者说从来也没记得过。训练场上,她跟着那群永远散发着古怪汗臭味的男人跑步,一起描枪射靶,障碍场上烟沙弥漫,她也从来没被照顾过。一开始中队长还有意关照,后来发现这小妞真扛造,也就不管了,该催该骂,唯一一点特殊关照就是抽烟会避开点,算是给姑娘家最后的体面。
队里人都说这姑娘看着闷,其实又倔又轴。再苦的训练也不吭声,挨骂也不吭声,被群众指着鼻子骂还不吭声。
你说她不生气吗?
也不是,她只是从心底里觉得没什么好说。
她也有脾气。
有一回支队组织枪支考核,五枪速射,打两轮,只要有一轮全部上靶就合格。一个新来的脱靶了三枪,心里不服气,嘀咕:“女的都过了,我怎么过不了。”周茵负责保障,透过护目镜看了他一眼。
第二次补考,她把那人叫到跟前,说:“我来教你。”
那年轻人以为美女给自己开小灶,感激着挤出几滴眼泪。结果周茵一言不发拿着枪打了五枪,全部十环,她侧头看着那人说:“女生之所以能过,不是这玩意儿简单,是因为练得比你们多,打得比你们认真。”
毕业后她就光荣加入公安队伍,对于外面的世界她实际了解也不多,整天就是抱着把92G,要么就是端着把95步枪没命的跑。
自来水成为了她为数不多的护肤品,太阳光是她的补剂。她觉得自己就是块石头,一块被河水反复冲刷的石头,棱角磨得滑滑的,但越来越硬。
但你要说她这样平凡,她又是大队五十号人中唯二的女生之一,这就由不得她起不起眼。
说实话,周茵这相貌这身材绝不能说是平平无奇,一米七三的个子,往那一站就很扎眼,眉眼周正,鼻梁挺直,嘴唇有点薄,带着一股倔强劲。平时不打扮,可架不住底子好,小麦色的皮肤有种别样的味道。队里那群糙汉子私下说过,周茵收拾收拾不比那些网红差,喜欢她的男人从来不缺。
可这姑娘嘴笨,笨到什么程度?
大队50多个男人,她是为数不多可以代表大队发言的存在,不是因为会说,而是她学历确实高,形象好,各项考核拔尖,队长领出去不丢人。可每次一需要她上高度,谈思想的时候,就只能支支吾吾几句,一到升华就哑火了。
N市日报的记者采访她,引导她:“成为一名女特警的初心和使命?为何会选择做一名特警?对想要从事同样行业的女生要说什么?”
周茵想,我当时考的法制岗,我总不能对着摄像机说没关系没本事就扔过来了呗,但让她对着这么多观众撒谎又太难。
周茵脑子一团乱麻,站在烈日下半小时已经晒成傻B,还要来回答这样傻B的问题。她想了好几轮词,奉献,忠诚,光荣,可是那些话在嘴边打了几个弯就是说不出口。
沉默了半天,她对着黑漆漆的设备说了一句。
“要么我表演几个后空翻吧。”
几个年轻记者面面相觑,然后他们就看着这个年轻的女特警,就地起势,一个接一个后空翻,翻了十几个,动作干脆利落,虎虎生威。
翻完后,周茵站定,脸上还挂着汗,气喘吁吁:“够了吗?要么我再打一套擒敌拳?”
记者再也没来采访过。
这个年纪的女孩怎么会不憧憬自己的感情,队里有人问,周茵每次都扭扭捏捏,每当周母问起来也都说没有时间。
其实周茵有苦说不出。
她早就心有所属,谁知妾有意,郎无情呢?
那个人叫郑好,住在对门,跟她从小一起长大。打她记事起,郑好就在她身边。带着她爬树、捉蚂蚱,上学的时候教她作业,她被人欺负了,郑好撸起袖子就去帮她打架。郑好长得好看,成绩也好,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她妈从小就拿郑好教育她:“你看看人家郑好,再看看你!”
她看着郑好,一看就是二十多年。
看着他从穿开裆裤的小男孩长成穿检察制服的青年。看着他从政法大学毕业,考进市检察院,听说年前已经转了正,是正经的检察官了。他的未来一片向好,说话慢条斯理,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容。
而她呢?
她永远穿着作训服,浑身汗臭,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连接受采访都不会,只会木讷接几句傻话。
郑好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吗?周茵不知道,她甚至不敢想。
偶尔回家,在楼道里碰见郑好,她就紧张得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郑好跟她打招呼:“周茵,回来了?”
她就低着头嗯一声,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郑好问她工作怎么样,她就说还行。问她累不累,她就说不累。然后就没话说了。
她是个木头脑袋。
等郑好走了,她才敢抬头看他的背影。
她想过无数次,要不要告诉他。可每次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她害怕。害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样偶尔在楼道里碰见、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没有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白天训练,晚上摸石头,她被工作摧残,又被感情煎熬。过去二十多年,她活得比谁都老实,老实读书,老实工作,老实暗恋,从不敢越雷池一步。可谁说这个小妞心里没有小小的目标?
那天晚上,队里放假,她一个人窝在宿舍,翻出日记本。
趴在桌上想了半天,她写下一行字:今年顺利转正,别犯错误。
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上一行:向郑好告白,告诉他,我真的爱他。
她被安排到特战突击队,简直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她学的那些法条、案例,一个都用不上,每天就是训练。队长说她是好苗子,想把她往比武尖子上培养。可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也不知道这条路对不对。
还有郑好。
她想,郑好现在在检察院,每天接触的都是律师、法官、那些西装革履的人。他会不会觉得她太糙了?会不会觉得她不像个女孩子?
她和郑好的未来,能正正好吗?
人一瞎琢磨就停不下来,恰好过年被安排到女子巡逻队支援,时间一长,她脑子就开始跑马。她穿着那身荧光色制服,踩着低跟黑皮靴,在步行街上走过来走过去,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头却早就飞到八百里开外了。
万一呢?她想。万一走着走着,突然碰上厅长下来视察,一眼就瞅见她这小姑娘不错,精气神足,步伐稳健,当场拍板把她调去厅里,连升三级,到时候她就能坐在老李办公室里谈条件了。老李是她们支队长,办公室她去过一次,交材料,呆了两分钟就出来了。要是能坐那儿谈条件,她得先要个正常点的岗位,别再让她端着枪没命跑了。
还有另一种情况。万一哪个有钱人被绑架了,绑匪躲在三百米外的楼里,特警队包围圈拉好了,就是找不到合适的狙击位。这时候她周茵,端着那把88狙,从某个刁钻的角度,一枪命中,人质获救,冲过来握着她的手,眼泪汪汪地说:“姑娘,你救了我的命,我无以为报,唯有……”
后面的话还没想完,对讲机里传来“周茵!你搁这儿梦游呢?”
临时带队的女子中队长程娟坐在监视器前,凶巴巴怒道:“你在那儿站了五分钟了,一动不动,是在发什么蠢呆?”
周茵灰溜溜地继续往前走,脸上烧得慌。
女子巡逻队是本市特色,据说是要打造什么“□□”。周茵来了两天就看明白了,什么风景线,就是一群官家小姐。有几个是分局领导的闺女,有几个是市局关系户,每天穿着制服在街上走几圈,拍拍视频,发发抖音,到点下班,一天就结束了。她们连三公里都跑不下来,扛枪?不存在的。她们的工作就是坐着,让游客拍照或者帮忙拍照。
周茵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塞到这个队里来了。
说起来这事儿倒霉到根本说不完。她一个学法的,莫名其妙被分到了特警突击队。新警那批女生,本来都以为能去机关或者派出所,偏偏有个三公里考核。周茵也没多想,就是按照平时训练的节奏跑,谁知道跑着跑着就把别人甩没影了。
跑进十一分钟。
负责考核的队长眼睛都亮了,当场拍板:“这个好,能吃苦,去突击队。”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她成了突击队里唯二的女队员之一。
这回过年,突击队被抽调来支援巡逻。周茵她们这群倒霉催的,纯粹是来当苦力的。真正的巡逻队那些小姐们,过年要放假,要回家,要相亲,哪能天天站街上?于是周茵她们起早贪黑,从基地赶过来,在街上走一天,回来已经是凌晨一两点,第二天八点又得出发。
好在周茵这姑娘脑子简单,倒头就睡,从不失眠。
她给自己算过账:工资虽然不高,但包吃包住,平时也不怎么花钱。每个月存一笔,看着数字涨,心里就踏实。
至于那些天上掉馅饼的白日梦,她保证,纯粹就是瞎想想。毕竟工作性质特殊,她还是希望老百姓都能平平安安。绑匪什么的,最好永远别碰上。
可那天晚上,真是见鬼了。
正月初三,她轮休。
前一天她上晚班,在街上走到凌晨一点才收队。从集合点开车回小区,已经是凌晨一点五十。她开着她那辆二手的破蔚来,灰扑扑的小车,是她读研攒钱买的,平时就停在基地停车场落灰,过年才开出来。
小区里静悄悄的,满地都是鞭炮碎屑。这几天炮火连天,除夕夜震得窗户都在抖,这会儿倒是消停了。周茵把车停好,拖着疲惫的躯壳往楼道走。
走了一半,她停下来,仰头骂了一句:“领导全家傻逼。”
骂完心里舒坦多了。
她开始慢慢往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灭下去。走到三楼拐角,她突然停住了。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
细细的火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落下去,又亮起来。她伸头看向窗外,楼底下有几个小孩在闹,笑声隔着窗户传上来,模模糊糊的。
周茵站在楼道里,够着去看那些金色的火花。
工作,真他妈烦人。
她靠着墙,突然对着窗外那张被烟火照亮的夜空,小声说了一句:“老天爷,给我一次暴富的机会吧。”
烟花噼里啪啦地响,天空最后一刹那的烟花也灭了。
周茵的眼圈突然就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平时心大得很,挨骂也不哭,受伤也不哭,这会儿却站在楼道里,对着窗户外的烟花,眼眶发热。
她想起那些她从来不敢想的事,突然就不想上楼了。不想让父母看见自己这个样子。不想让他们问“工作怎么样”“有没有找对象”“什么时候能调去轻松点的岗位”。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叹了口气,她转身下了楼。
在小区花坛边上,她找了个石墩子坐下。夜风冷飕飕的,她缩着脖子,掏出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看到好笑的就保存下来,转发给吕烟然。那是她读书时候认识的朋友,留在了A市。吕烟然没回复,估计是睡了。
周茵继续刷。刷着刷着,就开始傻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都照干了。
她转发了几条视频,又给吕烟然发了个表情包:一只老鼠关在工位.gif。
还是没回复。
周茵抬头看看天,又看看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卧槽,三点了。
周茵裹紧外套,加快了步子,小跑几步,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她脑子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地上的鞭炮扫成一堆的垃圾,谁知道一回头。
明亮的月光照在地面上。
是个人。
见鬼!
周茵吓出一身冷汗,本能地抱紧身上的荧光绿大衣,往后退了一步。退完了才想起来:不对,我是警察,我怕啥?
她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地上那团黑影。平时她胆子可不算大,但现在干了几个月工作,怎么也不可能放任天寒地冻一位同志在这里生死不明的躺着。
万一真是喝多了躺这儿睡着的呢?万一是有病突发倒下的呢?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男的。
第一感觉,嗯,很长一条人。
趴在地上都能看出来长,四肢摊开,占了好大一片地方。大冬天的,穿着件深色的外套,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同志,同志,你……”
周茵蹲下来,凑近了看。月光底下,那人额头上有血迹,暗红色的一小片,已经干涸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摸向他的人中。
还有气,温热的,呼吸虽然浅,但还在。
她立刻去掏手机,一边掏一边想:先叫救护车,再报警。不对,我就是警察。
手机掏出来,按亮屏幕。
1%电量。
周茵还没来得及骂娘,屏幕闪了闪,黑了。
好家伙,玩到1%的电,这就叫“差一点就有信号,差一点就能救命”。她瞪着那块黑屏,恨不得把手机盯出个洞来。
四周陷入黑暗。只有天空那轮月亮,冷冷地照着这个半死不活的人。
就在这时,她听见耳边有人说了一句话。
是一句气音,还挺长一句,至少不是几个词语,应该不是中文。周茵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只听到叽里呱啦一串,像外语,又像梦话,一个词都没听懂。
她愣住了。
然后那人动了。
他撑着地面,缓缓地翻过身。月亮完整从云层里钻出来,把那张脸照得清楚。
周茵呼吸一滞。
怎么形容呢?
就,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小鲜肉的精致好看,她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只想到一个词:刀削斧凿。眉骨高,鼻梁挺,轮廓深得像是刻出来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苍白,没有血色,但线条分明。
往下看,穿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大衣,看不出什么牌子,但料子看着就很不便宜。手腕上露出来的表带是皮的,表盘在月光下反着一点微弱的光。
周茵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从哪栋楼里掉下来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那人睁开了眼。
正对上她的脸。
周茵又是一惊。那眼睛极黑,黑得发亮,在月光下像两汪深潭,盯着她看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支撑起上半身,整个人朝她倒了过来。
周茵根本没反应过来。
那人虽然精瘦,但身形巨大,一米八几的个子,倒下来就是一座大山。周茵被压了个结结实实,后背“砰”地砸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一口气没上来,眼冒金星。那人的下巴磕在她肩膀上,鼻翼重重嗑在锁骨上——那个位置,骨头对骨头,疼得她当场叫出声。
“嘶!”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子上,带着一点微弱的血腥气。
周茵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碰瓷的?大半夜碰瓷一个特警,你是不是想进局子过年?
但那人很快撑起了身体。他捂着肚子,眉头紧皱,像是疼得厉害。月光下,他指缝间隐约透出一点暗色。
是血。
周茵顾不上疼了,赶紧从他身下抽出来,爬起身。低头一看,自己的荧光绿大衣上沾了血迹,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同志,你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她伸手去扶他。
那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什么,周茵没看懂。只知道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行。”
“什么不行?你都这样了,不去医院等死吗?”周茵急了,“我是警察,请相信我。”
“不去。”他打断她,声音更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楚,像是从牙缝挤出来,“我不会去医院。他们,来了。”再低头,那人已经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身形晃了晃,捂着肚子的手指节发白,但站住了。
月光下,他看着她,嘴唇微启,像是还想说什么,然后他两眼一翻,又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