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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藏 我喜欢齐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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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齐哲这件事,藏了整整两年。
藏到全班都看不出,藏到同桌瑜珈打趣我“是不是喜欢齐哲”时,我能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假装不耐烦地翻着课本;藏到连我自己都快骗过——好像我真的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好像他只是我众多同学里,最普通的一个,和走廊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份喜欢,藏在每一次刻意的回避里,藏在每一次偷偷的注视里,藏在每一次心跳加速的瞬间里,藏得小心翼翼,藏得胆战心惊,连呼吸都要刻意放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所有藏不住的心事。
南方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淡淡的雾,湿意黏在袖口,晕开一小片水渍,也黏住了我胸腔里那颗总在隐秘躁动的心。我骑着那辆半旧的白色自行车往学校赶,车链偶尔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和我杂乱无章的心跳叠在一起,慌乱又急促。我不是怕迟到被执勤同学登记,是怕赶不上那个每天都会在路口等红灯的身影,怕错过哪怕一眼的相遇;可又怕真的遇见,怕自己过于直白的目光被他察觉,怕那份藏了两年的喜欢,被戳破后,连偷偷看着他的资格都没有。
车轱辘碾过校门口堆积的梧桐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极了我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心事。我猛地捏紧刹车,车身惯性让我往前倾了倾,指尖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我微微抬眼,往斜前方的公交站牌扫去,朦胧雾色里,那个挺拔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背着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双肩包,微微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本摊开的英语书,连低头翻页的动作,都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仿佛周遭的喧嚣和雾霭,都与他无关。
是齐哲。
这两个字像一根纤细的银针,轻轻刺破我藏了一整个夏天的心事,让我的心跳瞬间失序,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从初一开学那天,我抱着一摞厚重的课本匆匆赶路,不小心撞掉了他怀里的书,慌乱中低头去捡,指尖不经意碰到他微凉的手背,那份清冽的触感,就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我的心底,生根发芽,成了我整个青春期里,最隐秘、最小心翼翼的欢喜。那天我慌里慌张捡完书,连一句“谢谢”都没敢说,转身就跑,却没看见齐哲弯腰捡最后一本时,眼底掠过的一丝温柔,以及落在我背影上的、久久没有收回的目光。
我不敢多看,生怕自己过于直白的目光被他察觉,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齐刘海,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发烫,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我攥紧车把,准备悄悄骑车路过,假装只是偶然遇见,假装我从来没有刻意等过他,假装我对他,真的毫不在意。可就在我的自行车即将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一道清润的声音,轻轻落进耳朵里,清晰得不像话:“林沙。”
我浑身一僵,几乎以为是错觉。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紧接着就疯狂地跳动起来,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兔子,连呼吸都忘了。直到车把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力道很轻,却让我整个人都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缓缓抬头,撞进一双安静温和的眼睛里。齐哲就站在我面前,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的细碎光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而清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温暖而温柔。他看着我,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又像藏着很多东西,深不见底,让我猜不透,也摸不准。
“一起走?”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清晨雾色的微凉,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山间的泉水,轻轻落在我的耳边,抚平了我心底的一部分慌乱。
我脑子一片空白,理智在尖叫“答应”,心里在拼命叫嚣着“我愿意”,可嘴巴却先一步倔强地动了起来,吐出的话语,连我自己都觉得冰冷又疏离:“不用了,我赶时间。”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先愣住了。我明明想靠近,明明想和他并肩走一段路,明明想多听听他的声音,可第一反应,却是推开他。我太胆小了,太过敏感,自尊心又太强,我怕被他看穿心底的心事,怕被他轻视,怕这只是他随口的礼貌,怕我一靠近,就会暴露所有的脆弱和不安,怕最后,只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齐哲的指尖微微收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快得让人抓不住,像流星一闪而过。他松开按住车把的手,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你慢点,别着急,不会迟到的。”
我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几乎是逃一样地蹬着自行车,飞快地往校园里跑。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清晨的微凉,却吹不散我胸腔里的慌乱,吹不凉我发烫的耳尖。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我背上,温柔而灼热,直到我跑进教学楼,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那道目光带来的灼热感,依旧停留在我的背上,久久没有散去。
我没有回头。我不敢。我怕一回头,就会看见他只是礼貌性地目送,怕看见他眼底的疏离和客气;更怕一回头,会看见他眼底,藏着和我一样,不敢说出口的东西,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冲过去,说出那句藏了两年的“我喜欢你”。
那天早读,我坐在座位上,握着笔的手一直发抖,连课本上的文字,都变得模糊不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回放着他的声音,回放着他眼底的失落,心里乱得像一团麻,既后悔自己刚才的拒绝,又庆幸自己没有暴露心事,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坐立难安。
瑜珈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小声八卦道:“沙沙,我刚才看见齐哲跟你说话了!你们说什么了?他是不是主动找你搭话的?我就说,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不然怎么会特意叫住你!”
我垂着眼,翻开花名册,声音淡得像水,努力掩饰着心底的慌乱:“没什么,随便问一句,问我是不是要迟到了。”
“随便问一句,会盯着你走那么远?”瑜珈挑眉,语气里满是了然,“林沙,你别装了,我都看见了,他看你的眼神,根本就不是看普通同学的眼神,温柔得都要溢出来了。你就别再躲了,勇敢一点,好不好?”
我心口一紧,下意识往斜前方看去。齐哲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正低头看书,侧脸干净利落,阳光透过薄薄的雾层,浅浅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干净流畅的下颌线,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遮住了一点眉眼,连握着课本的手指,都修长好看,指节分明。他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忽然抬眼,目光直直地望了过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不止,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连手心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我死死地盯着课本上的文字,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他看出我的慌乱,看出我心底的心事。
我没看见,在我慌乱低下头的那一刻,少年望着我的方向,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很淡,很克制,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却藏着满满的欢喜和温柔,藏着他同样不敢说出口的心事。他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的边角,眼底的温柔,久久没有散去。
早读快结束时,班主任拿着一张打印好的考场安排表,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地说道:“下周期中考试,按年级排名分考场,大家抓紧时间复习,查漏补缺,别等考完试又后悔,初二是初中阶段的关键时期,不能掉以轻心。”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有人抱怨复习时间太短,有人担心自己考不好被家长批评,我却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按齐哲的成绩,肯定在一班考场,而我,只要再努力一点,再拼一点,或许就能和他分到同一个考场,就能名正言顺地,多看他几眼,哪怕只是在同一个房间里做题,就足够了。
可这份期待里,又藏着一丝不安。我怕自己努力了,还是达不到一班的分数线,怕自己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更怕就算和他分到同一个考场,他也只是把我当作普通同学,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和我说。我轻轻咬了咬下唇,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复习,一定要和他分到同一个考场,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也好。